可是……饲养员说过,黄园长要求将这些动物实施安乐死,而这个李会计,却是直接用手。


    湛青立刻想到了那一晚自己在禽鸟馆被卷入的梦境。


    梦中,他看到了一个大坑,坑里躺着无数鸟的尸体,脖子歪着。


    原来如此。


    李会计将手中鸟的尸体丢在了脚下,随手踢开,在树干上抹了抹手。


    望向那些尸体的目光中一片冷漠:“反正都要死了,还浪费钱做什么?自从园长知道了当年的事,我就没再捞到什么油水了,这回好不容易批下来一笔钱,虽然不多,用在大象那种动物身上还行,但用在你们身上,实在是浪费了,还不如留给我,你们说,对吗?”


    他歪了歪头,目光诡异地投向了几个玩家。


    郎星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晚上的梦魇,在周围挥之不去的诡异目光。


    难怪他刚才说这活饲养员不能干,因为饲养员要是留下来,他也就没办法悄悄吞下这笔钱了。


    贪污的李会计,就连安乐死动物的钱都要贪下来。


    李会计朝着玩家们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在泥地里踩下一个重重的脚印。


    他嘴角的笑容不变:“轮到你们了。”


    他们一步步后退着,却撞到了笼子,也在这时注意到,李会计的脸上是戴着眼镜的。


    他推了推眼镜,冷光闪过,手中多出了一根针管,低声自语:“体型有点大,看来需要先使用麻醉剂了。”


    他并未认出,他们是人类,不是鸟。


    他们立刻看向这只笼子,湛青几人尝试着开锁,但尝试无果。


    明明是最简单不过的锁,可就连明澄都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就好像被施加了什么魔法。


    李会计已经近在跟前了。


    他们用力晃动着笼子,笼子却纹丝未动。


    针管伸进了纪元广的笼子。


    他慌乱地后退,但笼子空间狭小,根本没有后退的地步。


    明澄看着地上悄无声息的禽鸟们,用尽力气掰着笼子的栏杆:“小鸟还在等着我。”


    她不能被困在这里。


    笼子被她拉开了,也就在下一刻,地上那一只只死去的鸟倏忽腾空飞起,朝着李会计飞去。


    李会计顿时一惊,回过头,看到了那些死去的鸟,张开双臂挥舞着,驱赶着它们:“滚开!快给我滚开!”


    那些鸟的脖子还是歪着的,几乎无法掌握平衡,但还是朝李会计啄了过去。


    他手中的麻醉剂掉落在了地上。


    明澄冲出了笼子,捡起麻醉剂,先朝着他的腿上注射了一剂。


    李会计的目光渐渐迟缓了,随后躺在了地上,眼皮也渐渐耷拉了下来。


    明澄再跑到其他几人身边,帮着打开了笼子。


    面前的那些鸟们重新飞了起来。


    明澄看见,领头的是一只白色的鸟,正看着她。


    有一瞬间,她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小鸟。


    眼睛花了一瞬,她才看见,不是,因为它的尾羽并不是红的。


    这只白鸟定定地望着她,明澄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它的脖子不是歪的,它并不是被李会计杀死的。


    她缓缓启唇:“这是被偷鸟贼抓走的鸟。”


    它是小鸟的妈妈!


    它也死了,可它的灵魂还是在这个时间的夹缝里回来了,明澄仰着头,轻声说:“你是回来看小鸟的吗?”


    那只鸟在空中盘旋,没有作答。


    明澄拉着衣角:“我会告诉小鸟的,告诉它,它的妈妈回来看过它。”


    除了她以外,小鸟身上还有一份牵挂。


    那只白鸟高高升起,飞远了。


    所有人踏出了笼子,又是熟悉的天旋地转,恐惧在他们心中浮现,接下来又会是什么?


    他们还要莫名其妙继续经历这些古怪的场景吗?


    世界恢复平稳了。


    他们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一扇扇玻璃,熟悉的隔间,他们回到了人馆。


    此刻,他们正站在地下人馆的外头,正是进入幻境之前的状态。


    没有游客投喂垃圾,没有大火,也没有李会计和麻醉剂。


    现在只有他们几个人,周身也没有随处可见的危险。


    那些吃进去的垃圾没有了,被火烫出的伤口也没有了,他们好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幻觉,如今幻觉消失,都回归正轨了。


    所有人瘫倒在地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明澄爬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摸向了床,想要告诉小鸟,她刚才看见了它的妈妈。


    可随即,她猛地抬头:“我的孵化箱呢!”


    床底的孵化箱,那些小鸡和小鸟的蛋,都不见了。


    身旁有脚步声响起,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看到了饲养员的身影。


    他刚才明明因为拿不到工资而崩溃,明明已经转身离开了,也是因为他的离开,他们才陷入了那一幕幕恐怖境遇中。


    但此刻,这饲养员皱着眉,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只是咒骂了一声:“真该死,又跑了个饲养员,园长就是好,可以出差躲着活,一个个都是甩手掌柜……”


    好熟悉的咒骂,那是他们第一天来的那个傍晚,第一次见到饲养员时听到过的抱怨。


    当时只听到了几个字,如今才听全了。


    几人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接着,饲养员看向他们,伸出手,点了点人数,然后皱起了眉:“怎么这么多!”


    他推着他们,挨个关进了隔间里,重新上锁,沉着脸,说了一句:


    “不许再逃出来了!”


    第103章


    “一切都重新来过了吗?”郎月低声说。


    不止是她,每个玩家都皱眉想着这一点。


    但与第一轮时有一点不一样,玩家死了两个。


    外面,饲养员望向他们的目光就像是在看陌生人,也并不知道宿舍里少了两个人。


    这一回,郎月没有问他关于晚饭的事。


    他见他们都还算乖巧,甩着一大把钥匙神情恹恹地离开了。


    明澄依然在一遍又一遍翻着床底,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呆愣着转过头。


    小鸟的蛋还没有动静,小鸡已经快要孵出来了,她还没能看到。


    她的早教只进行了一次,她还有好多东西想要教给它们。


    当饲养员确实走远了,玩家们也悄悄走了出来。


    他们先望了眼身侧,周边的宿舍里依然如他们刚来时那样,静悄悄的。


    “我们要不要再去地下人馆看看?上回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头有好多东西,咱们只来得及看了第一张名单就被发现了。”马如玫迟疑着问。


    听到她提起地下人馆,其他几人都面露心有余悸。


    那些恶心又怪异的章鱼人贝壳人等等,已然成为了他们的心理阴影,被包裹着的感觉如蛆附骨。


    他们实在不想这么快就过去,再次直面一次那种痛苦。


    湛青想了想,也摇了摇头,“这个时候,饲养员肯定在底下,先不过去。”


    不过这个时间段,黄园长应该还在进行所谓的出差没有回来。


    还不等他们开始讨论下一步做什么,就看见身旁的明澄冲了出去。


    她跑得实在太快,只是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几人反应过来,赶忙在后头追了过去。


    他们都知道,这个时候,明澄一定是去禽鸟馆了。


    在奔跑的一路上,他们都注意着周边,因为变化实在很大。


    与上一回普普通通但还算整齐的草坪绿化不同,此刻,这里杂草丛生,道路上还有许多坑坑洼洼,许久没有人光顾的样子。


    而当他们飞奔至禽鸟馆时,就看到明澄正独自站在门口,望着里面一动不动,胸口起伏。


    他们心有所感,慢慢走过去,禽鸟馆入目是一片荒凉。


    想也知道,孵育胖鸟的蛋肯定不会在这里了。


    他们拧起了眉,看来禽鸟馆的时间段也与第一次不一样了。


    郎月有些担忧地看向明澄,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小鸟的死,受了很大的打击,在这一个副本里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可现在,重逢的蛋却又消失了。


    明澄的睫毛微动,她直接一头冲进了右方的孵化区,可这里草叶枯败,所有箱子都已是腐朽状态,弃用很久了。


    即使这样,她还是不死心,每一只箱子都挨个看过去。


    没有,都没有,既没有一只鸟,也没有一只蛋。


    如果重来一次,那些过去就都被抹去了,她也没有在那个疯子的手中救下小鸟、还有其他那么多蛋,它们会怎么样?


    明澄揉了揉眼睛。


    左边的放养区,野草同样疯狂生长着,欣欣向荣。


    突然,树上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鸟叫声。


    明澄抬起头,跌跌撞撞朝着那边跑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