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站在里侧时,才真正体会到这一幕有多可怕。


    明澄有点难过,“那些人类太坏了。”


    吃垃圾的感觉还清晰地留在她的胃袋和她的脑子里,那种鼓胀的难受,好像肚子要炸了一样,她的身体一直很健康,还从来没有那么难受过。


    幸好她把鸟蛋带回来了,等它们孵化了,她要把它们带走,不让它们待在动物园里,也不让游客投喂它们。


    玩家胃里的垃圾还没有吐完,他们伸手抠着自己的喉咙,努力催吐。


    直到吐到酸水都出来了,才勉强吐干净。


    但即使如此,他们也还是总觉得肚子里装着些垃圾。


    从老虎不见了开始,站在外头的游客就已经许久没有出声了,他们抬起头看去,发现那群人一个个正盯着他们看,嘴角上扬,每张脸竟都长得一模一样。


    几人打了个寒颤。


    猝不及防间,玻璃突然碎裂了,那些一模一样的游客朝着他们跑了过来:“太好了!是互动环节!可以跟人畜们亲密接触,面对面投喂了!”


    一道道激昂的声音高喊着,无数人兴奋地朝着他们包围了过来。


    玩家们顾不上胃中与喉头的酸痛,抬起酸软的腿急急奔跑,想要逃离这里。


    抓住包围圈的最后一个缺口,他们总算跑了出去。


    可就在跨过人馆界限的那一刻,眼前景色再度翻转,犹如被抛进了洗衣机的滚筒。


    许久后,当他们再度睁开眼,只感到了周遭的温度正在飞速上升,面前是一片跃动的橙红。


    熊熊烈火乍然爆发,在眼前燃起,连绵不绝,惨叫声也同样不绝于耳。


    他们好像又来到了一个不同的时间点。


    几人脑中立刻闪过了人馆首次建造时发生的那场大火。


    此刻,他们正处在火的正中心,远处影影绰绰有一些奔跑的人影,但不管他们跑到哪里,都免不了被火吞噬的命运,支撑不了多久,皮肉便噼啪作响炸开来。


    玩家们的皮肤也已经被烘烤得开裂脱皮,带来阵阵瘙痒与疼痛,耳边的那些尖叫似乎极远,却又似乎极近,近到就是从他们口中发出。


    身体里的水分快要被烤干,他们逃跑着的腿也犹如灌了铅,变得干瘪又僵硬。


    没有方向,他们只能不断地跑,可身后的火焰追着他们,身前,他们也好似在追着火焰,怎么都无法摆脱。


    没有出口,没有哪里是火势小的地方。


    本就迟钝的大脑越来越呈一片空白,赖以生存的空气被剥夺,浓烟呛入了呼吸道。


    耳边,奔跑的脚步声与沉重的呼吸声一声声敲击着他们的鼓膜,带来新一轮的疼痛。


    “那里!”湛青嗓音沙哑地喊出了两个字。


    犹如粗粝的沙子划过嗓子,更多的字他已经说不出来了。


    眼皮也好似被烘烤得缩了水,眨不动,他们努力睁大着眼睛,才看到了一片晃动的水源。


    几人眼前顿时一亮,清凉的感觉好似已经扑面而来。脑中没有其他选择,只有立刻降温。


    他们有了动力,直直朝着那片水源奔跑而去。


    到了近前,他们立即撩起水朝身上浇去,温度短暂地降了下去,可是不过一息,温度又开始升高了。


    不够,只是浇水还远远不够。


    几人不约而同一头扎向了平静的水面。


    那水面是漆黑的,似乎深不见底,也看不清水下有什么,但是管他呢?里面是冰凉的,只要跳进水里,他们就能不被火烧死了。


    可是,这处水好像很窄小。


    窄小到他们跳进去的瞬间,便立刻摸到了边界。


    他们的手脚竟放不下了,只好蜷缩着,努力将头也缩到水面以下。


    很好,这样,火就烧不到他们了。


    耳边好像听到了轻轻的咚声,是有谁朝水面丢了一颗石子吗?眼前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泯灭了。


    但无论如何,这样一来,感觉好多了,只是,呼吸有些不畅。


    周围还是一片漆黑,他们看不到任何人,也看不见自己。


    低下头,看到的是自己的双脚,竖着放在了胸前,这才后知后觉感到了疼痛,他们僵硬的身体竟在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叠着。


    与此同时,他们也再次感受到了难忍的窒息。


    他们想要伸出头,想要去外面呼吸,可是头一抬,却是咣当一声,好像被什么给阻隔在内。


    迟钝的思维慢慢运转,为什么水面上,好像有个盖子?


    下一瞬,被折叠起来的手与脚的触感突变,不再是被温柔的水包围的感觉,而是坚硬的壁垒,微弯的弧度。


    唯一不变的,是周围还是那么漆黑。


    原本的冰凉更是陡然消失,温度又在升高了,且比刚才奔跑时更高,透过那黑色的壁垒,传到他们的每一寸皮肤上。


    皮肤被烫出了一个个水泡,不断膨胀着,炸裂开来,里面冒出的水也在咕嘟咕嘟。


    明澄摸着那滚烫的壁垒,渐渐有了一个认知:这里,好像是一个缸。


    她艰难地呼吸着,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们不知不觉,被那海市蜃楼的水源骗到了一只只缸里。


    这缸好似是为他们量身订做,格外合体,刚好可以将他们每个人装进去。


    合身得就像一口贴身的棺材。


    缸内的温度越来越高了。


    明澄蜷缩着身体,突然想到了幼儿园的厨艺课上的其中一节——所有厨艺课内容她都记得非常牢,她喃喃:“煲仔饭。”


    她是仔。


    温度还在不断升高,就连明澄也快受不了了,她想要从内部打碎缸,但她的手脚因为完全折叠的姿势,没有空间,不好发力。


    明澄脸上发烫,涨红了脸伸展身体,想要用力将缸撑破。


    缸身很烫,她越是伸展,与缸的接触面就越是大,柔嫩的手心里传来了炙烤的气味,她动了动鼻子。


    紧接着,缸外突然传来了“咚”的一声。


    明澄停止了动作。


    随后,头上的黑暗骤然传出了一丝光亮,她看到了一根钢针伸了进来,然后将这盖板撬出了一条缝隙。


    不,不是钢针,她看清楚了,那是一根头发。


    接着是更多的头发伸了进来,合力将那盖板完全撬动,掀了开来。


    那头钢针黑发的主人探头来,望向了她。


    接着,有另一只手伸了进来,手上还长着长长的指甲。


    指甲扣着她的手腕,一个用力,就将她拉了出来。


    头发和指甲的主人长相没有那么恐怖,普普通通的两张脸望着明澄,她们身后还有好几个人影。


    明澄嘴唇动了几下,接着又迅速去看其他几只缸。


    那些缸里也传来了沉闷的响声,是里头的人在做着出来的努力。


    就这样,一只只缸也接连被撬开了,里头的玩家们有的还清醒着,有的已经陷入了昏迷。


    他们都被拉了出来,放在了空地上。


    这里的火也很大,可是她们却好像感受不到,表情格外平静。


    那些缸已经空了下来,但是却依然对玩家们散发出了致命的吸引——


    那是需要被填满的缸,不能够空着。


    他们跌跌撞撞不受控制地起身,想要填进去。


    那一排人挡在了他们面前,接着踏入了一只只缸中,静静地弯曲着柔软如泥的身体,填入其中,没有一丝缝隙。


    玩家们瞬间清醒,已没有了填进去的欲。望,周身的火焰也在此刻小了下来。


    “是那两个阿姨。”明澄低声说。


    她们曾经或许就是死在这些缸里,如今又重演了一遍。


    大火还在不停地烧着,明澄托起晕倒的人,朝着围墙外逃去。


    可就在即将靠近围墙的时候,四周景象再度旋转,背后的大火消失了。


    他们看到了面前一只只鸟,耳边萦绕着凄绝的鸟叫声。


    视野里,是一只笼子,他们也在笼子中。


    眼前还站着个熟悉的人,他们一眼便认出来了,是办公室里的那个鬼魂,也就是被错认的李会计。


    他的手里还抓着两只鸟,口中念念有词:


    “不要怪我,要怪就怪黄园长,是他要你们死的,他不愿意承担把你们运出去的成本,而最快的方法,就是直接让你们死了。”


    “死后就算变成了鬼也不要怪我,我也跟园长吵过,不要这样,但是他不听。他跟老王倒是快活,直接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干活,剩下的饲养员可不能干这活,还得我亲自上阵。”


    他的脚边还躺着横七竖八的鸟。


    “好在本来也不多,还有最后几只了。”他的嘴里念叨着,说完,手里一拧,手中的小鸟脖子便歪了,再无气息。


    他们都意识到,这也是另一个时空,在这里,就如饲养员说的,是黄园长要将这些动物清空,将场馆空下来,全都用来饲养底下人馆的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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