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澄的眼前一片是逼仄的白色。


    “恒温(22±1℃),恒湿(50%±5%),心率91次/分。”


    “试验开始。”


    她的眼前一变,白色褪去了,接着身体好像不受控制地跑了起来。


    明澄茫然,老师骗人了,她根本没办法手脚并用地跑。


    许久后,又是一道声音响起:


    “幸福剂XX型-6,初轮注射。”


    舱内自动伸出一枚针头,轻微的刺痛过后,有冰凉的液体流入了体内。


    郎月,楚寒几人的耳边也都传来了相同的声音:


    “幸福剂XX型-6,初轮注射。”


    “幸福剂XX型-8,初轮注射。”


    “幸福剂XX型-3,初轮注射。”


    ……


    一具具白色棺材在场上横躺着。


    数据全都显示在盖子上,很显然,第一体校的选手适应更好。


    沈院长和研究人员激动地看着它们。


    “一转眼,已经二十届的市运会了,从最强壮的试验体,到最接近普通人的试验体,从功效测试到阈值测试,这么多年,花费了我们多少心血?”


    “是啊,这一批试验也是首次包含了各个年龄段的选手,咱们的幸福剂终于看到曙光了。”


    沈院长点头,朗声说:“基础幸福剂刚刚发布预售,订单就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至于其他不同功效的特效幸福剂,等这次试验结束,也就可以分批上市了。我们的心血没有白费,你们,都是最大的功臣。”


    旁边人适时递来了庆祝的酒杯:“为了幸福市居民的健康——”


    “为了幸福市居民的幸福——”


    愉悦的笑声此起彼伏。


    郎月在疲惫倦怠与精力充沛之间来回切换着,每每她的双腿犹如灌了铅般沉重,一针幸福剂下去,疲劳就似乎消失了。


    初时两轮,不知是不是存有戒备心的原因,药物作用并不明显,但侥幸心理没有撑住多久,随着时间推移,那疲惫感越来越重,注射后的那种畅快感也愈发清晰。


    她面部潮红,鼻翼不断翕动,精神逐渐恍惚,已经是第五轮了,身体已经承受了远超极限的负荷。


    好累,又累了,下一针怎么还没打?


    刚这么想,她立刻轻晃了下头,不可以沉迷!


    楚寒全身的关节都在发痛,肌肉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又在药剂的作用下快速愈合,接着再次剧痛损伤,周而复始。


    除了微颤的下颌肌肉,他面无表情,与本能对抗着。


    谭涉水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快要死掉的夜晚。


    濒临淹死之际,又活过来,循环往复,他思绪已然混乱。


    他会进化出鱼鳃吗?


    再这样下去,倒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不行,那他岂不是白熬了这么多天。


    明澄耳边的声音比其他人的响了更多遍。


    “幸福剂XX型-6,第8轮注射。”


    “幸福剂XX型-3,第8轮注射。”


    “幸福剂XX型-9,第8轮注射。”


    明澄睁着眼。


    不知道姐姐和叔叔都怎么样了。她挠了挠刚才被针头刺到的地方。


    早从前几轮开始,一具具白色的棺材变成了红色,鲜红的血从承受不住而崩裂的人体中喷溅出来,炸开了一朵朵雾质的血花。


    接着,这些红色的棺材又变成了黑色,静静地离场。


    场上的模拟舱越来越少了。


    【连勤还没有到吗?!他们都快要撑不住了!】


    连勤踉跄着避开警卫的视线,急促喘息着。


    幸好,现在的警卫都集中在内场守着模拟舱,外围人少。


    刚才不慎被发现,在追逐中,他不得已跳下高台躲避,似乎摔伤了腿。巨大的疼痛撕扯着他的神经,但他无暇顾及。


    转过头,看好了提前踩过点的控制室方向,他再度攀援上墙。


    还有人在生死边际等着他。


    “第一体校确实很不错。”沈院长很满意,“明年幸福制药将会拨出更多款项,你们可要培养出更优秀的参赛选手来。”


    钟校长嘴角勾起,“那就多谢沈院长了,其实我们只不过是采取了更为严格的筛选方式,精心选出了最适合的人,未来也会继续沿用这样的选拔。”


    赖校长看了眼他的笑,手心都快要被自己掐烂了。


    曾几何时,他才是这个饱受夸赞的角色,可自从姓钟的来了之后,第二体校就彻底退出了光荣的舞台,成为了暗处的陪衬。


    一个幸福医院背景的医师,跑去当所体校校长,起初他还嗤之以鼻,谁知最后让他跌了个大跟头。


    他冷厉地看着下方那一具具白色棺材。


    要他眼睁睁看着金牌一个个流入第一体校的口袋,这市运会还不如不办!


    随后他抚了抚额头,朝身边人苦笑道:“沈院长,我昨晚没睡好,今天一直头疼,就不继续看了,反正结果已经分晓,就先提前恭喜钟校长和第一体校了。”


    钟校长戏谑:“是吗?赖校长要不要也来上一支幸福剂,缓解一下?”


    赖校长笑着摇了摇头,“多谢钟校长关照,不过没有那么严重,我躺一会儿就好。”


    暗地里,他嘴角一撇,当他不清楚?


    这幸福剂是会致人成瘾的,副作用严重,在座的这些人冠冕堂皇说什么幸福剂的曙光,什么为了幸福市居民,实则自己根本就不会去用。


    但他面上只是笑着抱歉,随后带着助理离了场。


    沈院长并不在意他的离去,只盯着下方那些还是白色的模拟舱,一个个扫过去。


    “说起来,今年第一体校的选手,数值都格外优秀啊,看样子,竟然有可能出现能挺到第十轮注射的选手了,今年的市运会,空前成功啊。”


    钟校长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


    其实这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那六个总在一起的选手,居然全都挺到了现在,有几个明明看起来其貌不扬。


    而其中最优秀的,果然是他事先就最看好的那个,同时注射了三种类型的药剂,竟还有望进入第十轮。


    铁人三项这个新项目,她是开了个好头。


    等她死了,他一定要亲自解剖她的尸体,看看到底突出在哪。钟校长的眼中闪过一缕贪婪。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哪怕是第一体校的模拟舱,绝大部分也已成了黑色。有的项目,已经角逐出金牌了。


    经过了一轮又一轮的折磨过后,朱路通,樊云,谭涉水三人已经趋于半昏迷状态。


    他们脸上爆起的青筋一鼓一鼓,似乎正在炸裂的边缘徘徊。


    混乱与狂暴中,郎月尝到了血的气息。


    楚寒那钻石一样硬的心也好像裂开了一条缝。


    他再不来,就要忍不住了。


    赖校长与助理离开了看台,突然听到前方的动静,本就不耐烦,更是满脸不悦:“这些警卫都干什么呢,上蹿下跳的。”


    谁知下一秒,头顶灯光骤灭,全场竟然都黑了下来,赖校长顿时一愣,接着,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底下那些正在运转的模拟舱竟完全断开了与注射系统的连接。


    试验,被迫中止了。


    沈院长一惊,随即便是震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质问声在全场回荡,所有人都陷入了混乱,没人能给出答案。


    就在众人惊恐之际,他们看到了一个一瘸一拐走过来的少年,他身后还跟着无数奔跑着的警卫,场下几乎所有的警卫都围到了这里。


    “是我干的。”那形容狼狈的少年淡定说完,就被警卫们团团围住押解。


    对面钟校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好像在校内见过这个学生,这张脸,他也觉得熟悉。


    沈院长快步走了过去,挥开警卫,一把掐着连勤的脖子拖起来,睚眦欲裂:“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破坏我的试验?!”


    那天晚上,楚寒说过的话又一次在连勤耳边回响:“有个忙只有你能帮,这很危险,也很困难,但或许,对你来说也是一个机遇——如果你想往上爬,为你弟弟做点什么的话。”


    沈院长的手并没有那么坚硬,但连勤却没有反抗,他仰着脸,桀骜不驯地看着他,“你的试验本身就是失败的,不做也罢。”


    沈院长更是怒不可遏,但相对的,他的语气反而冷了下来,“你凭什么这么说?你都知道什么?”


    带着助理匆匆赶回来的赖校长意识到什么,兴奋了起来。


    “我知道……”连勤的目光徐徐投向了钟校长:“有人作弊了。”


    第67章


    看台上方的应急灯照亮了一片哗然与嘈杂。


    而与之相比,下方的黑暗中,仅剩的几具白色模拟舱孤零零的,无人问津。


    就在模拟舱失去连接信号后,舱门自动打开,明澄率先翻了出去,接着开始寻找其他几人的盒子。


    郎月和楚寒在浮沉中渐渐有了意识,但幸福剂注射过量的副作用远比他们想的要大,肌肉已陷入麻木,一时无法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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