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却被詹书瑶猛地拽住了。
齐辞背对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道:“詹书瑶,在我说出无法挽回的话之前,让我走。”
詹书瑶从没见过齐辞发怒,可她清清楚楚感觉到,对方整个人都在克制地颤抖,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莫名的慌乱顺着脊椎爬上来,詹书瑶的指尖不受控制地一松,竟真的松开了手。心底掠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怯意,让她一时忘了再上前阻拦。
齐辞在操场上机械地奔跑,一圈,又一圈。直到双腿灌铅般沉重,再也迈不动一步,她仍不愿回宿舍,只漫无目的地往图书馆晃去。
此刻的她万念俱灰,只想把自己藏进安全的角落,安安静静地腐烂。可坐在图书馆那个常来的位置上,摊开的武侠小说却像模糊的噪点,一个字也钻不进脑子。
“果然在这里呢。”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温柔的声音轻轻落在耳边,像破开混沌的光。
齐辞的余光中撞进那双熟悉的笑眼里。
“啊......忘带呼机了。”她有些慌乱地应着。
“关老师催论文了,你的那份,我已经帮你发过去了。”姜涔的声音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齐辞心口猛地一缩。
“多谢啊,你也来看书?”
姜涔轻轻摇了摇头:“来找你。”
齐辞忽然觉得,头顶那片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灰蒙蒙的天,亮了。
可很快又暗了下来。
狐狸精!
“你衣服上......”姜涔的目光落在她黑色的T恤上,那里洇开了一小片深浅不一的汗渍,边缘还凝着细细的白盐印,“怎么弄的?”
“可能没洗干净吧,我回去再洗洗。”齐辞下意识地遮掩,心底那点刚升起的暖意,瞬间又被自卑的冷水浇灭。
本以为这天的糟心事,随着夜色降临总该结束了。
她拖着一身疲惫往宿舍走,晚风带着点凉意,她只想赶紧躺下歇口气。结果刚踏进宿舍,王雨桐的一句话就像当头一棒。
学院下午发了通知——本届本科毕业论文盲审名单公示。
整个专业一共抽了十一个人,她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开始改论文。
回去的路上,姜涔忽然提出要顺道去趟招聘会,说是好不容易准备了简历,不用该浪费了,也提前感受下就业市场的氛围,为自己将来找工作打打基础,非要拉着齐辞陪她一起去。
这是毕业前的最后一场招聘会了。
“跟你一起去招聘会?”齐辞嗤笑一声,“那我干脆直接把简历撕了算了~”
姜涔故作不悦地剜了她一眼。最后,齐辞还是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百般无奈地跟着去了。
虽然已到期末,但招聘会现场依旧人头攒动,齐辞全程像个尽职的保姆跟在后面。
说来确实不公。齐辞眼瞅着那些男性招聘官在见到姜涔时,眼底瞬间迸发出的热情与耐心,那至少是面对她时不曾有过的优待。
齐辞一直对自己的长相颇有自信,尽管热爱户外运动将皮肤晒成了浅麦色,但她在人群中也是出挑的,况且她本身也喜欢健康肤色。可站在姜涔身边,她觉得自己还是普通了些。姜涔身上有种清冷而内敛的美丽,不争不抢,透着一种“谁也别看见我才最好”的疏离感,反而更勾得人想探究。
齐辞看着不远处正在交谈的两人,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人比人,气死人啊。
回去的路上,姜涔偏头看向她,有些不解:“你刚才怎么不多跟几家单位聊聊?”
“我聊了啊。”齐辞一脸理直气壮,大义凛然。
“聊了?”姜涔眉梢微挑。
“嗯啊,”齐辞一本正经地比划了个动作,“我跟人家说,不好意思,麻烦帮我扔一下儿。”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抱着肚子笑弯了腰。
姜涔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又气又笑地伸手作势要打她。
齐辞拔腿就跑,回头冲她做个鬼脸,笑着道:“我找完工作喽。”
“哈?!你怎么不早说!”姜涔又气又无奈,追上去。
“切,我早说了,全寝室都知道,我还以为你都知道了!一看你就不关注我,你不会问我啊!?”
“问你个大头鬼!”姜涔追着她,笑骂道,“你竟然不主动告诉我!”
“哎哎哎,摸我是吧!?耍流氓!快来人啊,有人耍流氓!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暴力!”齐辞故意咋咋呼呼地嚷嚷。
“我才没有摸你!以前......以前跟你又不熟!”姜涔别过脸,耳尖微红。
齐辞一听直接笑出声:“不熟?咱俩天天睡一......啊不是,住一块儿啊!”
“那也不熟!”姜涔赌气似的扭过头,不再理她。
齐辞望着她倔强的侧脸,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那你......去了哪个城市?”
“你猜!”齐辞故作傲娇,“啊疼疼疼疼疼疼......你这家伙怎么捏人啊!”齐辞被姜涔捏地嗷嗷叫唤。
“哪个城市!”姜涔又问了一声。
“你希望是哪个城市?”齐辞看着姜涔。
姜涔想都没想:“是你喜欢去的地方就行。”
“那可要让你失望喽。”
“嗯?”姜涔一脸疑惑地看着齐辞。
“北京。”齐辞多加掩饰地接了句,“其他城市没人要我,没办法,不像某人那么漂亮又优秀,简历上一大堆的获奖经历,还有三句专业排名第一,勾引了多少人啊~”
齐辞没有等来自己以为的反应,姜涔半天没有做任何表示。
“咋了?怎么不说话?”齐辞问。
她看到姜涔的双眼颤动着。
“怎么是北京?”姜涔看着齐辞的眼睛。
齐辞躲开了姜涔的目光,若无其事地叹了口气,望向远方的天空:“那有啥办法呢,谁的远方不需要点经济支撑呀,我不得先多赚点钱才行呀!所以我就留在这里喽,离家还近,等我赚够了钱,再去浪迹天涯也不迟。”
“嗯,也挺好的。”
齐辞看姜涔完全和刚才判若两人了,却摸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正当她要问的时候,对方突然抬起头,温暖地笑了。
“哪个公司呀?”
“呃......什么来着......真不是我不告诉你啊,我给忘了。做自动化设备的。”齐辞有些尴尬,毕竟过去有一阵子了,她再也没关注过那家公司,也没有互相往来。
不过她确实是很马虎的性格,姜涔毫不怀疑,也没有继续追问什么。
当姜涔邀请她周末一起出去时,齐辞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这周末不跟你......男朋友约会了?”齐辞眨了眨眼,惊讶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爱来不来!”姜涔故作不耐烦。
“呃......就咱俩吗?还是......咱仨......?”齐辞小心翼翼地问。
“只有我们。”
第84章 知知
只有我们。
齐辞觉得心里有什么轻轻炸开,甜丝丝的。她几乎要忍不住叫出声——还好,她从来都不是会尖叫的人。
论文送审之后,齐辞心里最后那点负担也放下了——虽然她原本也没太担心,毕竟姜涔已经替她一字一句仔细看过。于是日子又回到了那种平缓的节奏里,只等着周六的到来。
那天两人醒得很早,简单收拾后便一同出了门。她们要去的地方,是一所公益性质的儿童福利院。
福利院的人员和二人礼貌问好,齐辞看得出姜涔和他们很熟。
齐辞跟在姜涔身后,换了衣服、洗了手,收拾妥当,才轻手轻脚地走进走廊中后方的一个屋子。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里面约有十二个孩子。最小的才一岁多,多数四五岁模样,最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她正静静看着,却见姜涔已弯下腰,手指轻巧地动了起来——竟是在用手语和孩子们交流。
只见姜涔的手指如燕掠水面,时快时慢,时轻时重,对面的孩子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偶尔也抬起小手回应几下。
齐辞看得眼花缭乱。
天啊,这......这比划的都是啥?欻欻欻欻的......
“他们都是失去父母的孩子,大多有表达或听力障碍。”姜涔轻声说,手仍被那个叫知知的小女孩轻轻搭着,“知知还有自闭症,很安静,不太会回应人。”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小小的发卡,放进知知摊开的手心。孩子的手缓缓合拢,很轻、很慢地,捏了一下姜涔的手指。
说不清是震撼还是心疼,齐辞眼眶隐隐发热,太阳穴泛起一阵钝钝的疼。
她抬起眼,静静环顾这个房间。
屋子里很安静——一种属于沉默的、专注的安静。孩子们围在姜涔身边,仰着小脸看她。有人扯扯她的衣角,有人轻轻碰碰她的手,有孩子把自己画的画推到她眼前,也有孩子只是安静地挨着她坐下,把小脑袋靠在她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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