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浪以摧毁一切的力量打来,她感到紧握的手被一股可怕的巨力强行扯开。她惊恐地睁大眼,看着姜涔的身影向后滑入黑暗的深渊,指尖徒劳地划过虚空——
“姜涔!”
齐辞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堵着半声惊叫。眼前是熟悉的屋顶,清晨惨白的光线从窗帘缝隙刺入。怀里空荡冰冷,只有被自己紧紧攥住、已然皱成一团的被角。
“哎哟祖宗啊,你这是要把你姐我吓出心脏病啊?”
齐鑫的声音带着刚被惊动后的余悸,伴随着脚步声快速来到门口。
“做噩梦了?喊那么大声,我们在外屋都听见了。”
母亲也紧跟着出现在门边,手里还沾着面粉:“怎么了这是?脸这么白,一头汗。”她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去探齐辞的额头。
齐辞下意识地偏头躲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瞬间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一种湿漉漉的黏腻感,正从腿间隐秘地传来,带着梦的余温,与清醒后的冰凉晨光形成鲜明到令人心悸的对比。
轰地一下,血全涌上了脸颊和耳朵。梦里那些旖旎的、破碎的画面——交缠的喘吸、紧贴的肌肤、海浪般汹涌的触感——猛地撞回脑海,与此刻身体真实的生理反应紧密相连,烫得她无地自容。
“没、没事......”她含糊地应道,低下头,手指更加用力地揪着被子,“就......就是个噩梦,乱七八糟的,已经忘了。”齐辞几乎是哀求地快速说道,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试图掩盖住一切可能的痕迹和尴尬。“没事了,你们快去忙吧,我、我马上起床。”
母亲也没再多问,拉着还想说话的齐鑫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房门关上的轻响过后,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尚未平复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慢慢松开揪着被角的手,指尖有些发麻。
二十二岁,做一个关于心上人的、清晰到令人脸红的梦,再正常不过了。可当这梦的余韵以如此具体、如此私密的方式烙印在身体上,呈现在这个毫无防备的清晨,又偏偏被家人的关切撞破时,那份隐秘的欢愉便瞬间发酵成了无所适从的羞赧。
接下来的几天,年味随着渐少的鞭炮声慢慢淡去,房山农村的冬天依旧干冷。齐辞的日子过得简单,甚至有些单调。
对姜涔的思念和担心,在这种日复一日的寂静里愈发清晰。她想听她的声音,想到抓心挠肝。而那条被她仓促塞进背包最里层的内裤,也成为了这个寒冬中最灼热的秘密。
初十这天,成诺攒了个局,约了七八个高中同学聚聚。昨夜刚下过雪,路面结着薄冰,冷风刮脸。齐辞和詹书瑶在路边等了许久才拦到车,一路驶向她们高中时常去的那片老街。
聚会地点是家从学生时代起就熟悉的小馆子,几乎成了每年寒假固定的据点。在门口,齐辞特意停下,从包里拿出那台胶卷相机,对着覆雪的门头和招牌,认真地按下了快门。她心里想着,开学后,这些冬天的光影,就能洗出来,一张张拿给姜涔看了。这个念头让她动作微微一顿,忽然间,毫无预兆地,她清晰地忆起了去年此时,哥哥齐朝兴奋地冲洗照片、小心翼翼挑出最好看的那几张,只为了带给安守穗的情景。一股细微的、迟来的酸涩漫过心间——她此刻才真切地体会到,哥哥当时怀揣着那份无处安放的喜欢,是怀着怎样一种雀跃又忐忑的心情,去准备那些自以为能拉近距离的“分享”。而这份心情,注定得不到对等的回应。她为齐朝感到难过,也为那份曾经被自己简单定义为“执着”的感情,感到了更深的理解。
店里老板和老板娘还认得她们,寒暄了几句毕业和前途,便引她们进了包间。老同学们都在,高攀、张宇强、李晓燕、成诺、王玉刚,还有个叫王伟敬的男生,都是读书时比较活跃的那几个,换句话说,学不明白的那几个。饭桌上聊的大多是旧事和近况,笑声不断。饭后一群人转战隔壁的台球厅和麻将室,消磨午后的时光。
晚上散场时,雪又下了起来。出租车难打,一行人索性沿着街边慢悠悠地走。不知谁起了头,几个人开始翻越路边的护栏,在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河沿边踩出乱七八糟的脚印,嘻嘻哈哈,带着少年人未褪尽的傻气。齐辞看着觉得有趣,拿出相机,拍下了一张照片,背景是昏黄路灯下飞扬的雪沫和朋友们模糊欢快的身影。
放下相机,齐辞也笑着加入了“犯傻”的行列。成诺张罗着在雪地里拍大合照,八个年轻人挤作一排,对着成诺举起的相机,在快门按下的瞬间,留下了一连串毫无顾忌的笑脸。
这张照片后来被洗了出来,像往年的那些合照一样,塞进了齐辞的相簿里,在未来的岁月长河中,她时常会在回忆里拼凑她的青春岁月。
第72章 约定
列车向着城市缓缓驶近,齐辞靠窗坐着,耳机里流淌着温柔的情歌,旋律轻轻裹着心跳。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指尖搭在膝头,心底按捺不住地敲打着节奏。
再过不久,就能见到她朝思暮想的人了。
只是在心里轻轻念一遍这个名字,车窗倒影中的嘴角都会轻轻扬起。
列车还未驶入站台,齐辞就已起身。一旁的詹书瑶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口打趣:“这么着急呀,跟要去见谁似的。”
火车终于缓缓停稳。等这一天,她等了一整个冬天。齐辞拖着行李箱一路走进宿舍楼,越靠近门口,心跳就越发不受控制;她甚至在心里反复演练着见面时的表情——要平静,要自然。可推开宿舍门的那一刻,心还是跳到了嗓子眼。
姜涔正坐在桌边整理东西,听见身后轻响便倏然回头。四目相接的刹那,目光撞在一起,像清风拂过身畔,她仿佛看到了大一刚开学时的那个身影。
“你们回来啦。”姜涔的笑容暖洋洋的。
齐辞用力稳住心神,压下眼底快要藏不住的激动与欢喜,轻轻点头:“嗯,你什么时候到的?”
她注视着姜涔的目光。
“一小时前吧。”
宿舍门被“砰”地一声推开,王雨桐拖着行李箱冲了进来,人还没站稳就开始嚷嚷:“苍天啊,可算回来了!路上堵死我了!”说完就把行李箱往旁边一丢,瘫倒在椅子里,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收拾。过了大概一小时,周瑶和张一丹也吵吵闹闹地陆续回来了。
阔别一整个假期,寝室积了薄薄尘埃,众人各司其事,除尘擦拭、更换旧物,慢慢收拾出整洁的模样。
王雨桐忽然献宝似的将照片凑到众人面前,兴冲冲地炫耀起自己的侄子。被众人轮番夸奖后,王雨桐得意得眉飞色舞,叉着腰骄傲地表示这是自家基因出众。
齐辞也跟着看了一眼,嘴角一扬,忍不住打趣:“儿子长得像妈好吧,跟你这个姑又没关系。”
这话一出,王雨桐当场炸毛,伸手就去挠齐辞的痒:“好啊你齐辞,开学第一天就拆我台是吧!”
她浑身都是痒痒肉,被挠得缩成一团,带着轻喘连连讨饶:“诶呀,我错了我错了——像你!像你!连他妈都像你!别挠了别挠了!”
闹了好一阵,王雨桐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齐辞瘫在椅子上累得喘不过气,脸颊绯红。
王雨桐捧着侄子的照片,还沉浸在满心的欢喜里,忽然一拍桌子,眼眸亮晶晶地畅想着未来:等大家毕业工作、各自有了小家和孩子,一定要常常相聚。
詹书瑶立刻笑着附和,说届时带上各自的小朋友一同游玩,让孩子们也结下情谊。
周瑶也连连点头,憧憬着六人依旧是挚友,结伴带孩子吃饭、逛街、出游的美好画面。
“你不是出国嘛!真是的!难不成我还得出国跟你聚啊!”齐辞抗议着。
王雨桐不以为意,直言自己总会回来
后来大家又开始打赌谁会是宿舍第一个成婚的,几人目光不约而同看向詹书瑶。
詹书瑶轻声感慨:“结婚啊,感觉好遥远的事情啊。”
“诶呀,咱们这大学四年不也就剩下最后一点了,日子多快呀。到时候你结婚,必须请我们啊!”王雨桐道。
詹书瑶面露羞怯,温柔地表示要看大家那时是否有空,王雨桐立刻爽快许诺,只要自己身在国内,就一定会到场祝贺。
周瑶随即提起,张启明从前还说过毕业就和她结婚的话。
“那就是随口一说,结婚好像还挺复杂。”
“有啥复杂的,拍个照领个本子而已。”齐辞道。
众人谈起结婚的话题,齐辞不由得暗自遐想,想象着姜涔身披洁白婚纱的模样,定然美好得无可比拟。可一念至此,她的心便骤然一紧。那样耀眼美好的姜涔,身旁终会站着一位足够优秀的爱人。齐辞心底泛起阵阵酸涩与落寞,却又勉强宽慰自己,对方越是优秀,就越能好好守护姜涔,这般想来,她又没那么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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