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辞迎着她的目光,嘴唇抿了抿。她没法解释清楚心头那团乱麻似的预感,和那份莫名而生的、想要确认什么的冲动。她只是摇了摇头,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我知道。我只是......想知道而已。成诺,你帮帮我,好不好?”
成诺看着她脸上罕见流露出的迫切,沉默了几秒钟。远处溜冰场的音乐换了一首更喧闹的舞曲,灯光疯狂旋转。在这片格格不入的欢腾背景里,她最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自打从溜冰场回来,关于姜涔的事,便如一层薄雾笼罩在齐辞心头,久久难散。她忍不住想去深究这份莫名的相似之下,是否真的有一缕无形的丝线,暗暗牵引着本该没有交集的两个人。
可怎么弄明白?不能直接去问,那是对姜涔隐私的粗暴侵犯,无异于揭开可能尚未愈合的伤疤。齐辞立刻否定了这个选项。问辅导员?系里的辅导员手里倒是有每个学生的详细档案,家庭情况、籍贯、紧急联系人,一应俱全。可以那位辅导员严谨到近乎古板的性格,必定要刨根问底。问班长?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齐辞带着些许嫌恶地按了下去。
思来想去,似乎每条路都堵着。她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迷宫里,看得见目标,却找不到任何一条能悄然抵达又不惊动他人的路径。这种无处着力的感觉让她有些烦躁,白天上课也时不时走神。
她有些懊丧地趴在书桌上,手指划着木质桌面细微的纹路。窗外的阳光正好,楼下传来女生们结伴去打水的说笑声,一切都平常而充满生机。可她却陷在这个由一丝虚无缥缈的“相似”引发的的迷局里,像打不开上了锁的抽屉。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轻轻叩响了。规律的、不轻不重的三下,打断了她的思绪。齐辞从桌面上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木的额头,走过去开门。
是安守穗。她手里拎着一袋洗好的葡萄,笑着递了过来。“真巧,你在呢。刚买的,很甜。”
齐辞道谢接过,冰凉的塑料提手碰到掌心。就在这一瞬,她脑海里某个角落突然亮了一下——安守穗。安守穗是学委。虽然不同专业,但学委常要汇总信息、收发材料......那些登记着籍贯、家庭的表格,她会不会经手过?至少,她接触到的可能性,远比旁人大,也比直接去问辅导员或刘天要迂回、自然得多。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却像一束光,猝然照进了她多日来无处着力的困局。齐辞抬起眼,看向安守穗平静的侧脸,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
“小穗,”她放下水果,反手轻轻拉住了安守穗的手腕,力道有些急,带着人转身就往宿舍门外走。她把安守穗拉到四楼拐角僻静处,才松开手,先心虚地左右看了看,那模样确实有些“鬼鬼祟祟”。
“小穗,”齐辞转过身,面对着安守穗,压低声音恳求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安守穗被她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有些懵,手腕上刚才被握住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微红。她看着齐辞近在咫尺、写满急切和某种秘密的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么了?”安守穗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她看着齐辞,眼神认真,“你说,我尽全力。是出什么事了吗?”
齐辞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组织着语言:“呃......就是,去年的奖学金,你应该也得了吧?那个......你们当时填申请表格的时候,是不是要填挺多信息?比如身份证号、籍贯、具体的家庭住址什么的?”
安守穗点了点头,目光里疑惑更深:“嗯,有的。怎么了?”
“就是......”齐辞一手抠着楼梯扶手的边缘,视线飘向安守穗身后的白墙,仿佛那里写着什么东西,“我们宿舍的姜涔,她不是也得了吗?然后我想着......”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下决心,目光转回来,直直看进安守穗眼里,“你能不能......想办法,查到她那会儿填的身份信息?主要是身份证上的地址......”
安守穗彻底愣住了。她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齐辞。这个请求完全出乎她的意料,甚至不合规矩。她不明白齐辞为什么要突然查另一个室友如此私密的信息。
“我......应该可以试着问问看,”安守穗没有拒绝,但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不解地问,“但是齐辞,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要这个做什么呢?”
第37章 心痛的感觉
齐辞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为难和挣扎。她没法解释,那个关于“神似”和已故学姐的模糊猜想,听起来本身就有些荒诞,更牵扯到姜涔的隐私和可能沉痛的往事。
齐辞满心懊恼,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贸然去找安守穗帮忙。她只能摇头:“你......你别问行吗?”
走廊里的光线更暗。安守穗沉默地看着她,心里有些发沉。不过很快她就点了点头。“嗯,好,我查到了就告诉你”
齐辞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她一把抓住安守穗的手,这次力道放轻了很多:“太好了!谢谢你小穗!真的!”随即她又想起什么,赶紧补充,“啊对了,这事儿......”
“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放心吧。”然后,她轻轻把自己的手从齐辞手里抽出来,低声说,“那我先回去了。”说完,便转身,沿着昏暗的走廊,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寝室。
齐辞回到宿舍门口,正推门,里面的人也刚好出来。
“啊,要出去啊。”
姜涔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嗯。”
齐辞下意识接话,话出口才觉得唐突:“出去......约会啊?”
姜涔看着她,似乎犹豫了一瞬,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清晰的、甚至有些明媚的笑容,点了点头。
齐辞心口像是被刺了一下,一时竟忘了侧身让人。姜涔便主动向后退了半步。齐辞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让开门口:“你先出吧,周末愉快!”
姜涔笑着回了声“周末愉快”,便朝楼梯口走去。
齐辞站在门口,望着女孩的背影。姜涔今天化了淡妆,眉眼比平时更清晰柔和,整个人透着一种以前少见的、精心打理过的气质。齐辞心里默默想,果然,女为悦己者容。她立刻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这个念头,自嘲道:齐辞啊齐辞,你哪儿来的自信,会觉得人家喜欢你?
她走进宿舍,把自己摔进椅子里,心里莫名有些乱。索性抽出本漫画翻看——这是最能让她静下来的东西。詹书瑶还没回来,王雨桐和周瑶都在睡觉,她尽量放轻动作,可纸页上的字和图却进不了脑子。看不进去,索性爬上床想睡一会儿。可平时倒头就睡的功夫像是失灵了,头晕晕的,意识却清醒。她侧过身,目光落在姜涔的床铺上。
学校的蓝色床单铺得平整无痕,被子叠成方正的一块,枕头压在上面。姜涔用的洗衣粉有种特别的味道,清爽干净,和她衣服上的气息一样。床上没有多余的东西,帘子完全拉开,一览无余。视线往下,她的书桌也收拾得整整齐齐:书本按高矮排列,一个绿色的化妆包放在最右侧,书包搁在往常的位置,下面还细心地垫了张纸。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齐辞望着那片过分整洁的空间,无声地叹了口气。姜涔的男朋友,也一定是个特别完美的人。能被她接受,一定既优秀又幸运。还好......不是被刘天那种人追到。不然,她可真要痛心死了。光是想象那种画面,都觉得是癞蛤蟆吃上了天鹅肉,荒唐又刺眼。
不知怎的,齐辞望着姜涔的床铺,隐约嗅到空气里漫开一缕属于她的清淡气息。心绪渐渐平复,她也缓缓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再度醒来,已是傍晚饭点。她匆忙起身简单收拾,便下楼去找米科一同吃饭了。
几日匆匆而过。又是一个平常的下午,自控原理课刚结束,粉笔灰还在空气里缓缓沉降。老师合上教案的尾音还未完全消散,几个同学就抱着书本和笔记,一窝蜂围到了讲台边,争相抛出积攒了一节课的问题。
齐辞正慢悠悠地往书包里塞着笔记本,裤兜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持续的震动——是她的BP机。她摸出兜里这个黑色的小方块,低头看去。屏幕上滚动着简短的一行字和一个号码。
是成诺。
齐辞手忙脚乱地把桌面上剩下的东西一股脑扫进书包,拉链都没拉好,就慌慌张张地对旁边的室友们丢下一句“那什么,我有点事,先走了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往后门冲。可刚跨出教室门,手习惯性地往裤兜里一摸——空的。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刹住脚步。
没带电话卡!
她立刻又转身,低着头,顺着墙边快步往回溜。同学们还在陆续往外走,她逆着人流,显得有些狼狈。径直冲到王雨桐桌边,王雨桐正不紧不慢背上包。
“雨桐!”齐辞也顾不上解释,“电话卡借我用用!急事!”
王雨桐看了她一眼,低头从书包内侧的夹层里掏出印着编号的201卡,递给她。
“谢了!”齐辞一把抓过,甚至没看清王雨桐脸上什么表情,就又转身跑出了教室。她几乎是顺着楼梯一路小跑下去,找了个最靠边、看起来最不常被人用的电话,按照BP机上的留言拨通了那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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