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辞几乎是触电般甩开他的手,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带着愤怒:“别碰我!书瑶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准任何人伤害她!”
张启明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的动作,在齐辞眼里已经越了界。他只是想拉住她,只是看她抖得厉害,可对刚经历过拉扯与冲突的齐辞来说,任何不由分说的触碰都像一种侵犯。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解释,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没再靠近,也没再说话。
齐辞没有直接上楼,她拐进一楼的水房,拧开生了锈的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又就着水流冲洗胳膊和手上被碎玻璃划出的口子。冰冷的水刺得伤口一痛,她皱了皱眉,没出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裤上满是污渍和干涸的酒痕,衣领被扯得歪斜皱巴。卷起袖子,小臂上浮着几处青紫,肘部还擦破了层皮。米色毛衣的袖口蹭上了一片已转为褐色的血渍——而这时她才感觉到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摊开手,一道不规则的裂口出现在手掌,血正从伤口边缘慢慢往外渗,顺着掌纹聚成细小的血珠向下流淌。
齐辞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大部分人都已经离校了,然后又清洗了一番,才往宿舍方向走去,刚到三楼楼梯口又突然停下了。掌心的伤口还在一跳一跳地疼,血顺着指缝滴到了地上。她盯着那几点暗红色,犹豫了片刻,最终转身朝四楼走去。
安守穗打开门时,目光一下就落在她还在渗血的手上:“你、你怎么了?”她侧身让齐辞进来,转头就冲到自己的桌子旁翻找东西。
“哈哈,天太黑,毛手毛脚摔了一下。”齐辞笑了笑,含糊带过,有点不好意思地又问,“小穗,麻烦你借我点纱布呗?我想简单包一下。”
安守穗拿出药箱,让齐辞在椅子上坐下,用棉签蘸了红药水。她的动作很轻,但棉签触到伤口的刺痛还是让齐辞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行,这都能看到肉了,得去医务室让医生看看。”安守穗的手抖得厉害,“必须处理一下,我包扎得不好。”
“不用,真不用。”齐辞连忙摇头,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就这样包一下就行,明天......明天就好了。”
“可是,”安守穗停下动作,看着她,“伤口要是感染了更麻烦。”
齐辞沉默了几秒,视线垂下去,落在自己沾着血污的毛衣袖口上。
“......真不用去,我很快就能长好。”
她的声音像飘在空气里,不知是说给安守穗听,还是说给自己。
安守穗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灯光下那几缕湿发还贴在额角。沉默了几秒,安守穗终于不再坚持,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纱布。
“那至少让我包好一点。”她仔细地一圈圈缠着纱布,“怎么摔的?”
“路滑。”齐辞答得很快,声音却有点空,“下过雪,没看清,恰好摔到石头上,不小心划伤了。”
安守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当然闻到了酒味,也看到了齐辞衣领的皱痕和袖口的污渍——那不像只是摔了一跤。她将纱布尾端仔细掖好,又用胶带固定。
“我同学聚餐,喝了点酒,也有点迷糊,要不可能就摔不到了。”齐辞又解释了一句,像是察觉到安守穗的沉默,语气努力放轻松,挤出一点笑,“别告诉我哥啊,嘿嘿。”
“嗯。”安守穗最终只是应了一声,将医药箱盖好,“晚上别碰水,明天如果还疼,必须去医院的。”
“知道啦,谢谢小穗。”
齐辞站起身,用没受伤的右手又拉了拉衣领。走廊的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她脚边切出一小条亮。她朝安守穗笑了笑,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安守穗站在原地,听着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方才包扎时,碰到齐辞的手,冰凉冰凉的。
第27章 齐辞的慌乱
回宿舍前,齐辞特意用四楼的公用电话打给张启明。
“今晚的事,别告诉别人,尤其是书瑶。”她声音压得很低,异常认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张启明的声音:“......我知道。”
挂掉电话,她慢慢走回宿舍,楼道里很安静。推开寝室门,只有詹书瑶和姜涔还在,其他人已经回家了。
“我回来啦。”齐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路上滑,摔了一跤。”
詹书瑶从椅子上站起来,赶紧走过去:“没事吧?摔哪儿了?”
“没事,就手心蹭破点皮。”齐辞晃了晃缠着纱布的手,又迅速放下。
她出去刷了牙,由于不太习惯用右手,还把牙膛滑破了,她暗自觉得好笑,到底遗传了父母谁的笨手笨脚。回来的时候詹书瑶正在问姜涔寒假的打算——是在老家过年,还是出去走走。
“可能会出去逛逛。”
齐辞一边在帘子里换衣服,一边听着她们的对话。
“和叔叔阿姨一起吗?”
帘内的齐辞看不见外头,但她敏锐地察觉到周遭气息陡然一滞。姜涔的声音蓦地断了,不过片刻凝滞过后,那道轻柔的嗓音又再度缓缓响起,淡若无物:“嗯。”
后来的对话,齐辞没再仔细听。酒劲混着疼痛漫上来,她坐在床上,眼皮渐渐发沉。掌心伤口的抽痛一阵一阵的,她觉得整个人像飘在棉花上。
直到一个塑料杯轻轻举到她面前。
浅金色的蜂蜜水在杯子里微微晃动,热气袅袅升起。齐辞怔了怔,抬起头。姜涔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铺位旁:“喝点蜂蜜水醒醒酒再睡吧,明天还要坐车。”
那声音轻轻落在耳边,齐辞的心跳突然乱了。她看着那杯水,看着热气后面姜涔平静的眉眼,刘天嘶吼的话毫无预兆地撞回脑海——她喜欢你,齐辞!
喉咙突然发干,心脏像被重锤砸过,泛起一阵巨痛。
“不了,谢谢。”她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我刷牙了。”她没敢再看姜涔,侧过身背对着姜涔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齐辞和詹书瑶起得有些晚。姜涔的床铺已经空了,但桌上放着两份早餐,还温着。齐辞看着那两份早餐,心里莫名一顿,刘天那些刺耳的话又在耳边嗡鸣起来。她拿起一份早餐扔进了厕所垃圾桶。
詹书瑶先收拾好下了楼,张启明在宿舍门口等她,说想送送她。齐辞背着书包下来时,张启明几不可察地对她轻轻点了点头,齐辞也抿了下唇,随即移开视线。
齐朝已经带着安守穗先往校门口去了。他们三人也快步跟上。
齐朝站在门口那辆亮着“空车”灯的夏利旁,半个身子探进车窗跟司机说着什么,一回头看见他们,立刻招手喊道:“快点儿,司机等着呢!”
齐辞低低应了声“哦”,脚下加快。
“齐辞!”齐朝看见她仍落在后面,嗓门又提了起来,“快点!你往后瞅什么呢!”
“来了来了。”她应着,终于小跑着跟了上去。
张启明把她们送到校门口,抱了抱詹书瑶,又看了齐辞一眼,便转身回去了。齐辞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校门。齐辞一直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店铺、光秃秃的梧桐树、三三两两拖着行李的学生......一切都像蒙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她脑子里很乱,像塞了一团浸湿的棉絮,沉甸甸地透不过气。刘天嘶吼的声音、玻璃碎裂的画面、掌心伤口的刺痛、还有那杯蜂蜜水......无数画面和声音在脑海里嗡嗡作响。就在这片混乱的思绪中,一句话毫无征兆地滑出了她的嘴唇,声音轻得几乎被引擎声盖过:“......她出去了,还是回家了?”
车里安静了两秒,只有车载收音机里滋滋的电流声。
“应该是出去了吧,”詹书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看她箱子还在呢。”
齐辞“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把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上了眼睛。胸口那处闷痛又漫了上来,这一次格外清晰——像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慢慢往肉里扎。
安守穗这次买了卧铺票,她要到深圳去找妹妹过年。齐朝为了陪着安守穗,也特意买了张卧铺票——因为硬座和卧铺车厢并不相通。
齐辞和詹书瑶在硬座车厢面对面坐着。大概是察觉到了齐辞的低落,詹书瑶道:“小辞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不是昨天喝了太多酒,还难受呢?”
齐辞毫无反应,直到詹书瑶的手在她眼前晃动,她才空洞地回过神。“怎么了?”
“我说,你是不是昨天喝完酒还不舒服呢?”
“没有啊。”齐辞答道。
“那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
“别嘴硬,快说!”
齐辞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索性叹了口气。詹书瑶起身挨到齐辞身边坐下,拉起她的手,哄道:“说出来嘛,你忘了?你说过,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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