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霓虹时代_明月南楼 > 第150页
    助理接过来,翻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忍不住抬头看他:“程导,您最近状态真好。”


    程树言闻言停了停:“有吗?”


    “太有了。”助理实话实说,“以前围读到最后一天,您那张脸比改废的分镜还难看,全组上下连喘气都得看您脸色,您没说什么都让人觉得压力大。”


    程树言低笑了一声。


    他确实觉得自己最近很好。


    手头的事情变少了,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既定的轨道向前。


    剧本找到了准确的呼吸感,主创团队全员进入状态,摄影、美术和制片都在稳步推进。


    曾经悬在半空、需要他死死攥在手里的控制欲,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慢慢变成了从容的笃定。


    桌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宋野发来的消息。


    宋野:【到了告诉我。】


    程树言敲下一个字回过去:【好。】


    他脸上的笑容没散去,助理在一旁翻着平板上的统筹日程,翻到开机时间时,眉心微微皱了一下:“程导,制片组刚发来消息,棚内的主场景搭建比原计划慢了几天,正式开机得往后顺延十三天。摄影和美术那边说不影响,他们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复核灯光。”


    程树言伸手拿过平板:“这期间的排练怎么安排的?”


    助理:“周三结束以后,一直到开机前,暂时没有必须您现场盯的硬性安排。”


    程树言快速核准了一下时间线:“那周四以后先不要排任何通告。”


    助理一愣,抬起头:“全空出来?您有别的安排?”


    程树言合上平板递还给他:“嗯,有事。”


    第153章 云南


    “嗯,有事。”


    助理低头把平板上的统筹表重新翻了一遍,确认了一下后面的安排:“周四以后我先不往您这边排了。摄影组的灯光方案、演员定妆和美术置景都有负责人跟,真有需要您确认的,他们集中发过来。开机前一天的技术会我给您留着。”


    “好。”树言接过平板,目光在那一段被空出来的日期上停了一会儿。


    十三天。


    从围读结束到正式开机中间多出了一段完整的时间。


    一部电影从剧本进入筹备,真正让导演觉得轻松的时候往往很短。


    剧本要改,演员要磨,场景要看,所有事情都会自然而然地把时间填满。


    即便没有硬性安排,程树言也总能找到一件需要自己处理的事,可这一次,他盯着那十三天看了片刻,竟然没有立刻去想还能塞进什么工作。


    助理收起平板:“那我先走了。”


    程树言点点头:“去忙吧。”


    门合上以后,桌上还留着几本刚刚围读过的剧本,纸页被翻得有些卷,红色批注密密麻麻地落在边角。


    程树言坐在那里,把最后几页看了一遍。


    从最开始接下这个本子的时候,他很确定自己知道要拍什么。可最近这段时间,某些东西却开始慢慢从剧本里面往外冒。


    尤其是在围读的时候,演员问他:“这个人物知道自己会死吗?”


    程树言回答得很快:“他当然不知道。”


    说完以后,他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剧本写到哪一页,人物死在什么场景,观众什么时候知道真相都有设计的方向。


    现实里的死亡从来不会按照一个导演需要的节奏发生。


    一个人可能在很普通的一天死去,可能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没有了,也可能病了很久。


    程树言把剧本合上。


    他最近总觉得,自己好像离这个故事太远了。


    他真的需要出去走走。


    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宋野发来一张照片。


    云南初秋的高原长风吹散了经年的云雾,土路顺着苍劲的山脊蜿蜒而上,连绵的雪峰在瓦蓝的天幕下露出一线白。


    看到照片好像都能闻到扑面而来的松脂清香。


    程树言将照片一点点放大,看了一会儿。


    【程树言】:云南最近天气怎么样?


    【宋野】:好得很,天空很蓝,每天都不一样。


    程树言靠进椅背里,低头笑了一下。


    【程树言】:这算回答?


    【宋野】:山里晴一天阴一天,但在哪儿都能看见天。


    程树言身后的排练室里满是翻得泛起毛边的分场剧本,而屏幕里却是一整片毫无遮拦的天地。


    程树言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


    【程树言】:如果我过去,你带我走走?


    【宋野】:最近你有时间?


    程树言侧过头,看了一眼桌上被红笔干脆利落地圈出来、空无一事的排期表。


    【程树言】:我有十三天。


    【宋野】:那就来。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紧跟着跳出一句话。


    【带你去看看没有路的地方。】


    第二天,程树言的工作节奏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他照常开早会,同摄影指导逐条核对开机前三天的镜头参数。下午散场时,制片人随口问了一句:“程导,周末那个行业创投交流会您去不去?那边有几个资方很想跟您当面聊聊新项目。”


    “不了。”程树言合上笔帽,“让庄柏去。”


    对方愣了一下,没料到向来事必躬亲的程大导演会推得这么干脆。


    程树言已经低头翻开了排演表:“有突发问题线上找我,其余的按规矩走,不用等我。”


    晚上,程树言独自在公寓里收拾行李。


    黑色登机箱敞在地毯上,里面装了几件防风保暖的深色衣物和随身洗漱包。收拾到最后,他看了眼摆在桌角的笔记本电脑,犹豫了片刻,还是顺手塞进了内侧夹层,抽屉里那台相机也被他装进了防震袋。


    他没想好拍什么,但他和宋野在一起好像就会习惯带着相机。


    出发当天清晨,助理把全剧组开机筹备表发到了他的手机上,顺便将车开到了楼下。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程树言:“程导,之后你晚上飞回北京就行,再过两天正式开机大吉。”


    程树言的目光掠过屏幕上的时间表:“知道了。”


    助理迟疑了两秒,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好奇:“程导,您这次真准备休假啊?”


    程树言抬了抬眼,神色淡淡:“对,我就是会定期休假。”


    助理又问:“您这大老远飞去云南干什么?”


    车窗外,北京清晨薄薄的雾气正被初升的朝阳一点点穿透。


    程树言转头看向窗外掠过:“去看看。”


    助理下意识地追问:“看什么?”


    程树言低头扣上风衣的领扣:“看看人。”


    三个多小时后,飞机穿透厚重的云层,降落在滇西北的停机坪上。


    刚走出航站楼,迎面扑来的高原日光便刺得人微微眯起眼。


    程树言很少踏足高海拔地区。一方面是常年作息颠倒,另一方面也是确实忌惮高反,他私下里还跟宋野打趣过,说自己这种常年在室内泡着的人,要是贸然上了三千米,八成走两步就得靠担架抬下来。


    但脚刚沾地,那点顾虑就散了。


    接机口外,宋野倚在一台深灰色的越野车边。


    他换了件干净的深色工装夹克,拉链半敞着,脸庞被高原明亮的日光镀上了一层轮廓。连日盯工程熬出来的疲惫被收拾净了,肤色被紫外线晒得深了一层。


    看见程树言拎着行李出来,宋野大步迎上前:“路上顺利吗?”


    程树言迎着微凉干燥的山风深吸了一口气:“顺利。就是感觉空气有点稀,肺活量像被打了对折。”


    宋野拉开副驾驶的门,将一个拧开的保温杯递到他手里:“里面泡了点当地的红景天。小口慢点咽。车门储物格里放了两罐便携氧气,觉得太阳穴发胀就吸两口。”


    程树言坐进车里,转头看他,眼底带着笑:“宋老板准备得这么周全?”


    “阿坝出来的向导,要是让自己的客人第一天就被担架抬下去,以后的招牌还要不要了?”宋野将行李放进后备箱,坐上驾驶座,启动了车子,“今天落脚的彝寨海拔两千一,最适合先缓一晚。明天适应了,再往高处走。”


    程树言:“你在工地上那边怎么样?”


    宋野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起伏的路上:“还行。比我想的麻烦一点,前几天一直在盯地基,晚上回来得晚。”


    程树言又问:“睡得好吗?”


    宋野笑了一下:“工地上哪有那么多讲究。”


    程树言侧过脸看他,目光在他眉骨和眼下停了一会儿:“那你怎么还有空准备这些?”


    宋野:“总得把你接好了。”


    程树言低低笑了声:“电话里不是挺能忍的么?回得那么体面周全,一口一个工作要紧。”


    宋野转过头,看向了窗外:“在山里那几天,一到后半夜工棚熄灯,四周全是黑的,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那时候就特别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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