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霓虹时代_明月南楼 > 第149页
    宋野:【看到了。换角是大问题,不能马虎。再说我这现场全是红泥和管线,也没什么可看的,下次等酒店主体出来再来。】


    字字周全,挑不出一句怨言。


    程树言靠在走廊无人的窗边,把电话拨了过去。


    “树言。”宋野的声音低沉平和,带着连日在工地上盯现场的微哑,听不出任何波澜。


    程树言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北京初秋阴沉的天幕,平静道:“你刚才回得太快了,宋野。”


    车厢里顿了顿,只有雨刷器在玻璃上规律刮擦的轻响。


    宋野握着方向盘,语气如常:“我说的是实话。换角是整部戏的大事,资方人都在现场,你肯定走不开。”


    “我知道我走不开,我也没打算推掉试镜。”程树言抬手按了按眉心,再看向远方时,思绪却落定了下来,“我给你打电话,不是为了向你解释工作有多重要。我是想听你一句真话。”


    “你是不是挺想看到我的?”


    第152章 好像一切都有归期


    宋野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节蹭过额角干涸的灰尘。工装裤的裤腿上沾着一层高原特有的暗红土沫,车窗外,苍山脚下的荒山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亮光,几台重型挖掘机正顶着漫天尘土在岩层上破土作业。


    他沉默了很久,喉结上下滚了滚,卸下了那层无懈可击的从容。


    “想。”


    “程树言,我怎么可能不想。”


    宋野闭了闭眼:“程树言,我怎么可能不想。”


    他看着远处的山脊线,低声说:“从第一天踩点,我就想带你来看看。这里连水管都要顺着悬崖一点点往上架。我想让你看看这片地最原始的样子。”


    宋野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我知道工作是你的底线,我也绝不会开口让你扔下工作。你不用硬挤时间过来受罪。”


    程树言单手挑开办公室的百叶窗,看着楼下在暮色里匆匆前行的车流。


    理智不该是用来粉饰欲望的工具。


    他很清楚,如果他们各退一步相安无事,要么把遗憾藏在心底,要么其中一个人必须做出破坏职业原则的妥协,换来短暂却沉重的相聚。


    程树言靠在窗边:“宋野,你说真话吧,别说漂亮话。”


    宋野在那头顿了顿。


    程树言叹气道:“宋野。周四的试镜不可能改。你这边也得忙,不需要假装大度。”


    宋野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你说,我听着。”


    程树言看着玻璃上映出的模糊光影:“以前遇到这种事,我觉得我们做得不够好。”


    宋野坦然道:“程树言,我不想成为那个让你分心的人。”


    程树言:“工作归工作,我还是有时间的。”


    听筒那头安静了几秒,宋野低低地笑了一声:“行,你现在想怎么安排?”


    程树言问:“你那边现场加固要几天?”


    宋野:“明后天雨最大,通宵排险浇筑,最快周六下午才能完成第一阶段的挡土墙验收。”


    程树言记下了时间,开始计算起有限的日期:“我周四定完人,周五顺便把前三幕的分镜改完。周六上午,我进组做第一次全员剧本通读,下午四点结束。周六下午有一班飞丽江的直飞,落地后大概夜里到你的营地。周日我陪你待一整天,周一清早我回去。”


    宋野眉峰一蹙:“你连轴转了几天,这样的行程不合理。”


    程树言笑着叫他:“你不准临时说太累了别来。”


    宋野道:“程树言,你剧本围读之后有没有时间?你周六的时间能改吗?”


    程树言:“围读结束以后,筹备组还有一段时间,如果顺利的话,我有两周的时间。”


    宋野想了想道:“两周够了。大理这边的第一阶段基础完工后,你不是以前说过,想看看没被摄影机和游人滤镜磨平的地方到底长什么样?我带你走一趟。”


    程树言:“你这是打算重操旧业,给我当私人向导了?”


    宋野在电话那头低低笑了一声:“对,只接你一个人的单。”


    程树言眼底漫上一层温和的光泽:“很多年没听你这么说过了。宋老板当年在阿坝带队,可是全川西最难约的向导。”


    宋野想了一会儿,放慢声音道:“以前总觉得以后有的是时间,一耽搁就是这么久。这次正好,把欠你的都补上。”


    窗外北京的暮色彻底沉了下来,街道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程树言静静地听着。


    宋野握着方向盘,细致地同他商量:“大理这边的第一阶段地基周六收尾,下周我正好顺路把沿途的路况和几个营地先摸一遍。高海拔地区温差大,装备和车你都不用操心,你只管把北京的事情安顿好。”


    程树言问:“能去人少的地方走走吗?”


    “以前有一条马帮和巡山队走过的山道,两边全是原始冷杉和高山杜鹃,夜里抬头就是整片银河,安静得很。”宋野温声道,“你闭关了这么久,天天对着剧本和分镜,也该去山里换换空气了。”


    程树言心头微动:“好。那等我空出两周时间。”


    宋野在电话那头温和地提醒他:“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别为了赶工又熬通宵。只要你来,我这边的时间随时能调。”


    程树言低头笑了一下:“有了盼头,干活反而有精神。”


    宋野也笑了笑,明明隔着电话线,他们却好像触及了彼此,竟有一种格外安定而默契的从容。


    “那周六的机票我退了。”程树言说,“不过去折腾那点时间了。”


    “退吧,好好睡两晚。”宋野道,“安心在北京忙你的,等围读结束,我开车去机场接你。”


    “好。把现场的视频发我,去忙你的吧。”


    “嗯,你也早点收工。”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但空气里已经褪去了所有的沉闷感。


    两分钟后,微信响了。


    宋野发过来一段十几秒的短视频。


    镜头收音里全是苍山呼啸的山风和重型机械的闷响。


    几根粗壮的黑色输水钢管被吊机悬在半空,远处几台钻机在裸露的灰白岩层上凿开基底,工人们戴着防尘口罩和安全帽,顺着坡面打下第一批钢架桩点。


    画面粗粝,带着一种野蛮生长的张力。


    视频最后两秒,镜头转了过来。


    高原强烈的紫外线把宋野原本就偏深的肤色晒得更沉了些,下巴上带着未来得及刮的青黑胡茬,眼底还有熬出来的血丝,但当他迎着刺眼的日光看向镜头时,目光依旧那么深邃。


    视频戛然而止。


    紧接着,程树言拍了一张排练室的照片回发了过去。


    白板上用黑笔画着严密的镜头机位图,长桌上摊着红笔密密麻麻批注的分场剧本。


    前路漫漫,长夜有风,好像一切都有归期。


    剧本围读持续了整整一周。


    程树言的状态越来越从容,前两天还需要反复推敲停顿的地方,到了后半程,他快吃透了整部戏的情绪脉络和人物逻辑。


    演员抛出一个动机上的疑问,他能和演员剖析做法,一些原本写得过满的情绪戏,他也开始干脆利落地做减法。


    会上,他用笔尖在纸页上轻叩了两下:“前一场的眼神已经给足了信息。人物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需要替他把情绪嚼碎了说出来。”


    “这里停一下,再走一遍。”


    程树言垂眸将方才那几行对白重新扫过,片刻后才抬起眼:“情绪不对,是你的反应给早了。你知道他下一句要翻脸,所以身体提前做好了防备,但戏里的人物不知道。别替角色预设反应。你只感知这一秒发生的事,至于下一句话是什么,让它到了嘴边再决定。”


    重新起头之后,整间排练室里的戏感瞬间顺畅了下来。


    程树言靠在椅背里听完全场,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对,就是这个劲儿。”


    他变得格外有耐心。哪怕一场戏主创们争执了二十分钟,他不急着下定论,静静听着,顺手在页边记下几笔,等所有人把想法倒干净,再从结构和视听节奏上一锤定音。


    那些原本需要他反复琢磨的问题,往往睡过一夜,次日清晨便有了清晰的答案。


    助理坐在旁边,手里的笔记本键盘几乎没有停过,将一条条修改意见飞快归档。


    等最后一天围读散场,厚厚一叠剧本已经被红黑两色笔迹填满,换成了最终的定稿版。


    程树言合上本子,抬头看向长桌两侧神色疲惫却目光发亮的主创们:“辛苦,这次的围读结束了。”


    桌对面有人笑着打趣:“程导,这版总算能让您满意了吧?”


    程树言也笑,眉宇间带着连轴转后的倦意,神情却舒展:“还不错。”


    他站起身,顺手把定稿本递给身旁的助理:“把今天改动的地方整理归档,明早发我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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