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霓虹时代_明月南楼 > 第119页
    台下掌声不断,有记者笑着问他:“程导现在最满意的作品是哪一部?”


    程树言想了想:“下一部吧。”


    台下顿时笑成一片。


    活动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林淮抱着一堆厚厚的资料从后面追上来:“程导,今天状态不错啊。”


    程树言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笑了笑:“还行。”


    林淮乐道:“什么叫还行,我看那几个影评人都快把你夸上天了。”


    窗外天色渐暗。


    山城的天空被大雨洗过一遍,透出润润的深蓝色,远山与大江的轮廓如同水墨点染。


    程树言看着那些重重山影,想起了早上的那场暴雨,一天的工作很忙,他还有余力抽出些心思想想早上那会儿的对话。


    他说得太刻意了,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


    等所有工作结束,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


    商务车驶回酒店的时候,林淮累得腰酸背痛,一下车就开始揉着有些发酸的肩膀:“总算结束了,今晚我要死死睡上十个小时。”


    门口景观灯亮起,温暖明亮,大堂的松木香熏得人昏昏欲睡。他们刚走过去,前台的管家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程导,回来啦?”


    程树言点点头:“嗯。”


    管家笑着问道:“今天电影节顺利吗?”


    程树言怔了一下,淡淡一笑:“挺顺利的。”


    管家也跟着笑起来:“上午那雨下得太吓人了,还担心您赶不上活动。”


    程树言抬起头:“你们担心我?”


    管家顺口说道:“是啊。您走之后,宋总还特意给司机去了一个电话,问到会场没有。确认车到了,他才放心。主要是今天好几个客人都有活动安排。大暴雨封路,车不好开。”


    林淮在一旁听着,倒是有些感慨地笑笑:“我就说吧。这宋老板是真负责。”


    程树言哦了一声,这会儿没否认。


    林淮累坏了,一进房间沾着床几乎是倒头就睡。


    程树言在浴室里泡了个热水澡,等他换上干净的棉恤,却发现自己根本睡不着。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明天论坛要用的演讲材料,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他把大衣披在肩上,推开房门,一个人坐电梯去了顶楼的景观露台。


    顶楼露台视野开阔,远处的嘉陵江在浓雾里若隐若现,对岸山体上的万家灯火沿着山势起伏,像落着的暖黄色碎金。


    偶尔惆怅的时候,程树言会想抽烟。


    这习惯不好,自从他和宋野分开后,便硬生生改了这坏习惯。


    他想燃上一根的时候,嘴里总会含一粒薄荷糖。


    程树言拆开了口袋里的薄荷糖包装,往嘴里丢了一颗。口腔里薄荷的味道弥漫上来好像就缓解了心口的愁绪。


    他回过头,想找找露台上的垃圾桶,才迟钝地发现。


    这露台上有人。


    栏杆旁藏着长条木桌和椅子。


    宋野靠在椅子上,手下还压着图纸,鼻梁上架着那副细黑框眼镜,面前的电脑发着淡淡的蓝光。


    他早就坐在那里了。


    入秋之后,重庆的夜风很冷,桌上的图纸被吹得轻轻翻动。


    宋野伸手压住了边角,眉头微动,又低头继续看电脑里的东西。


    可程树言忽然发现宋野好像根本没在工作。电脑屏幕亮着,图纸摊着,可那人已经很久没有翻过下一页了。


    程树言收回目光,听到宋野起身的声音。值班的年轻店员轻手轻脚地走上来,低声询问:“宋总,要关露台吗?按规定,该上锁了。”


    “半个小时后再关。”


    “好的,宋总。”店员没有多问,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木门合上,江面上刮过来一阵强劲的冷风。


    宋野合上电脑时,手边的纸张被狂风卷起。白纸呼啸着飞上了天,像白鸽一样朝程树言的方向飘了过去。


    程树言伸出手,在半空中截住了那张快要飘出露台的设计图纸。


    纸张被风吹得散落了一地。


    他弯下腰,宋野也蹲了下来。


    好在地上不算太湿,纸也不过掉了几张。


    程树言的手刚要碰到最远的那张草图,宋野已经先一步按住了纸边。


    程树言的手指颤了颤,本能地往回收,将自己捡起的几张整理好,递了过去:“拿好。”


    宋野低声,指尖在微微发潮的纸边上捏了捏:“谢谢。”


    程树言:“你不用那么客气。”


    他也说出了和宋野一样的话。


    不管有没有别人在,他和宋野的互动都不自然。以前明明随便什么话都能聊上半天。


    他们有一年没见过面了,不知道怎么相处也正常。


    程树言试探性问:“酒店开业一段时间了吧。还没弄完?”


    宋野低头把图纸收在手里:“总觉得还能再改改。”


    【作者有话说】


    林淮:直男讲话就是没轻没重。


    第124章 陌生的熟悉


    程树言视线在宋野指关节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挺好的。精益求精是你的习惯。”


    宋野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我有什么习惯?”


    宋野的习惯实在太多了,真要回答,程树言还不知道要说什么。


    程树言避开他的视线,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随口一说。宋老板现在家大业大,凡事要求高一点,算不得什么新闻。”


    宋野镜片后的眼睛微微转动,似乎在辨认他话里的真伪。


    露台上的风大了一些,程树言衣领里薄荷香气吹散了,他把大衣往里裹了裹。


    其实他知道宋野做事永远喜欢留三分余地,绝不把话说满。


    还有宋野在外面住酒店,睡觉时永远要靠着门的那一侧。


    宋野看出了他的犹豫,没有在那个问题上继续逼他,随意地转了话题:“怎么不抽烟了?以前这时候你手里的烟就没熄过。”


    程树言自嘲般笑了笑:“年纪大了,医生说对嗓子不好,就戒了。”


    宋野:“什么时候戒的?”


    程树言轻声说:“去年冬天吧。刚去东北拍戏那会儿,咳得厉害,顺手就扔了。”


    宋野说:“是别抽。这儿风大别在外面站那么久。”


    程树言嘴里的薄荷糖化成了薄薄的一片,连凉意都不再辛辣。再待下去,他好不容易压下心头的陈年旧事又要被翻出来,晚上也睡不好。


    程树言直起身子,点了点头:“我先下去了。明天论坛还要早起。”


    宋野:“明天还是那个司机送你,不用担心路况。”


    程树言的脚步在门边停了一秒:“不麻烦你,主办方安排妥当了。”


    宋野没再坚持:“行。”


    程树言推开露台的玻璃门,顺着走廊缓步往电梯间走去,这一层几乎没有客人,整排落地窗外是正在浓雾中淡去的嘉陵江。


    经过半开放式的酒廊时,他看向吧台后的暗金色酒架上,一张黄铜包边的酒单就立在最显眼的位置。


    程树言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视线却停留了一会儿。


    《长镜头》。


    《空镜》。


    《春光乍泄》。


    《Fade in(淡入)》。


    酒水的每一个名字用的都是电影相关的词。


    值班的酒保抬起头,温和地朝他笑了笑:“程先生,要看看吗?”


    程树言如梦初醒般收回视线:“不用了,谢谢。”他说完便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


    长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没什么声音。


    程树言把手插回大衣口袋里,试图把刚刚的悸动按下去。然而他只走出去五六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嘴里的那颗薄荷糖早已化开,甜味消散,喉咙里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


    他缓缓转回身,觉得自己有点想得太多了。


    他们分开了这么久,还要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发现什么,除了证明自己像个自作多情的傻子,还有什么意义。


    够了。


    程树言深吸了一口气,残存的薄荷凉意灌进气管,他轻微地咳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回去之后,林淮早就睡下了。


    程树言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刮过窗玻璃的声音,轻轻舒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重庆论坛在第三天黄昏正式闭幕。


    主论坛结束的当天下午,程树言已经订好了返程的机票。可就在他准备回酒店时,重庆电影展的主办方负责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拎着遮光板和录音器材的年轻工作者。


    负责人局促地搓了搓手:“程导,实在不好意思,耽误您两分钟。重庆本地的电影协会正在紧急筹拍一部关于谢老先生的纪录短片。谢老病重后,很多早期的文学手稿和电影资料都在由我们这边的团队进行整理归档。导演组知道您今天在这儿,特别希望能采访您半个小时,谈谈您完成这部谢老遗作的过程。另外也想拍一点您在山城的生活素材,作为纪录片的收尾。您看,能不能在重庆多留大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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