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来的矛盾感?
但看着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的人,宋野又不得不相信对方的眼光。既然程树言说他有,那他总归是有那么一两分可取之处。
程树言在台上游刃有余地控场,但在下台时,他的脚步却因为长时间站立踉跄了一下。
宋野眉头微皱,他看着跟在程树言身后的那个满头大汗的年轻助理,总觉得程树言光靠身边一个助理,根本不够。
首映前两天的工作量最大,宋野自然接管了程树言幕后的生活。
次日上午十点,程树言结束一场长达两小时的群访。他回到休息室,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茶几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苦咖啡,指尖刚碰到杯壁。
宋野将一个不起眼的保温杯塞进他手里:“先喝这个。嗓子都快哑得说不出话了,晚点少碰冰的。”
这会儿程树言还有点困,他想喝点咖啡,但状态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昨天程树言原本算计好了,两个人多久没见了,怎么也得和宋野在酒店床上折腾一回。
宋野却选了程树言隔壁的标间。
原因很简单,他怕真点了火收不住,程树言第二天一早还要赶通告。
程树言瞄了眼咖啡,只能先扭开杯子,杯身透着温热,里面居然是杯清润微甜的冰糖炖雪梨。
汤色清亮,还飘着几粒枸杞。
程树言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水顺着食道滑下去,瞬间熨帖了他那快要冒烟的嗓子。他握着保温杯,抬起头:“阿野。”
宋野直起身,转过头看他,神色依旧温和:“怎么,太甜了?”
程树言摇摇头,难得有点严肃:“东西很好,但是你来北京,不是来给我当全职家属的。”
宋野:“顺手的事。”
程树言:“我不要你为我做这样的事。”
宋野没跟他争辩,指了指他手里的杯子:“先把汤喝完,别放凉了。”
程树言低头又喝了一大口,嘴里含糊地咕哝:“你到了北京怎么管得更宽了。”
宋野:“你说的,我是你家属。总要关心你的。”
程树言低下头,看着手里已经空了的保温杯。
家属是一个很奢侈的词。
在川西,他和宋野可以一起下地,可以在早市上抢樱桃。
一回北京,宋野和他的状态就像变了。现在的宋野只能拿着一张工作人员的出入证,在通道里等他二十分钟。
之前宋野不在的时候,程树言会在后台短暂地眯过去,朦胧间醒过来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总会想,有时候真能什么都不用管就好了。
但这些想法只在脑海中出现了一瞬。
他不可能不管这些事,现在更不可能让宋野知道。
程树言身在其中,觉得束缚,也把宋野拖了进来。这算他对宋野这个家属负责吗?他又该用什么立场去提这些事?
深夜,最后一场交流会终于收尾。
程树言拒绝了资方去会所吃宵夜的邀请。
庄柏在通道口替他挡掉了那些探询的视线,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后门,车在下面,直接回酒店休息。明天一早还要去大剧院走红毯流程。”
程树言点了下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助理送他到套房门口,识趣地没有跟进去,只轻声说了句:“程导,明早七点半得起来,您早点歇着。”
程树言:“知道了。”
房门卡“滴”地一声,刷开了房门。
程树言推开门,玄关处没开大灯,宋野靠在落地窗旁的单人沙发里。听到声音,他抬起了头,按灭了手机屏幕。
“累了?”
程树言应了一声,顺势往前倾了倾,额头沉重地抵在了宋野厚实的肩膀上:“是好累。”
宋野将他圈进怀里:“我今天在二楼看完了整场点映。台下的观众反响不错。你在台上说话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
程树言闭着眼,半张脸埋在他的衣服料子里,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哪里不一样?”
宋野的声音低沉下去:“就和我在纪录片里看到的导演一样,特别厉害。”
程树言翻了个身,由着宋野搂着他往床边带,声音发哑:“你大老远飞过来,我却要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个房间里。明天的首映会有很多人来。我可能一整天都找不到空档跟你说话。”
宋野:“没事。”
程树言声音也低了下去:“别说没事。你可以生气的,跟我抱怨。我想听你跟我说实话。”
宋野的呼吸扫在程树言耳畔:“好。我有事。我不想一个人留在房间里等你回来。”
程树言在黑暗中收起笑容:“我知道。”
宋野:“我只是觉得,现在你更需要我。”
第109章 谁更喜欢谁?
程树言:“那你就可以为我做到这种程度吗?”
宋野想了一会儿回答:“在遇见你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程树言和宋野待在一起的时候,常常觉得宋野比他更敏锐。
但宋野是个习惯了收敛的人,不习惯表达。
宋野很少把“喜欢”和“想念”挂在嘴边,更是一字不提在这场异地里受到的那些冷落与委屈。
程树言忍不住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下去。他自己频繁往川西飞,不仅仅是为了这个人,他更爱那个地方的生活和自由,也享受那里的生活,但他找不出来宋野为了他来北京的意义是什么。
难道宋野为了看他的首映,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和飞机,就是为了大老远过来在首映前陪他几天?
程树言连日来缺乏休息,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沉重的棉花,可心口坠坠的,压在胸口。他把脸埋进宋野肩窝里,低声说:“我以前一直觉得,我是更喜欢你的那个。”
宋野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发:“现在呢?”
程树言声音闷闷的:“现在有点不确定了。”
宋野就像是一缕从川西吹过来的风。
在这个怀抱里,程树言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外界所有的喧嚣也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听着那具胸膛里沉稳的心跳声,一声接一声,过了好一会儿,靠着的胸膛轻微地震动了两下。
宋野问他:“你怎么会这么想?”
程树言笑了一下:“因为我比你敢说。想见你的时候,我就买票直接飞过去了,咱们之间很多事情,好像也都是我先开口的。”
程树言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点幼稚:“我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
宋野让他在自己的怀里多靠了一会儿,抚在他头顶上的手掌慢慢落到后颈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让任何人进我的生活。”
“我以前一个人过得也挺好,开客栈,带队,看雪山,一年一年过下去,其实没什么问题。谈恋爱这种事也没什么必要,当然也许我遇到喜欢的也不一定要去试试。”
“但是后来你来了。”
“我不喜欢别人进入我的生活。”宋野有些无奈,又似是剖白,“但是你来了就来了吧,你给了我很多新的体验和感受。坦白来说,我也以为自己会很洒脱。”
“以前你回北京的时候,我也觉得没什么,反正你总会再回来。”
“可是后来就不一样了。我会想跟你说,客栈来了什么客人,路上碰到什么有意思的人,看到雪山的时候,我会想你要是看到了会不会拿起相机拍照。”
“我也发现,我也不能一直习惯一个人。”
程树言笑了:“你这是在表白吗?”
宋野也被他说笑了:“算吗?”
程树言睁开眼,眼底的疲惫中仍透着一抹亮意:“当然算,而且说得很好。”
外面的城市灯火通明,程树言重新靠回了宋野肩膀上,没有人说话。
宋野的一只手护在他的后腰,落在皮肤上带着轻微的痒感,房间内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一时间的安静好像他们在初春的天气一起共赏一场朦胧的细雨。
明天还有首映和采访。
宋野轻声开口道:“睡会儿吧。”
程树言嗯了一声,眼皮重得快要打架,却执拗地没闭上眼睛。
宋野低下头看他:“不是累了吗?”
程树言:“舍不得睡,总感觉醒了你可能就走了。”
宋野怔了一下,把他搂紧了些:“放心,我明天还在。”
宋野刚说完话,程树言终于支撑不住,放任自己沉入了没有通告单和截止日期的黑甜梦乡。
他一秒就合眼,睡得很熟,第二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首映结束后的二十四小时内,《浴场》的口碑开始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速度扩散。
第二天下午,庄柏的手机几乎没停过。
第三天,发行方临时追加宣发预算,原本排在深夜场的影院开始主动申请增加黄金场次。
首映之后,程树言本以为浴场的票房能赚回宣发和投资,但他万万没想到浴场的票房和口碑在一开始就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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