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树言】:你今天还顺利吗?
手机难得震动了一下。
消息几乎是紧跟着他的消息发出来的。
宋野低头看着屏幕,想好好地和程树言聊一聊今天遇到的事。
他想听程树言对将来的想法和选择。
但他无从问起,一时间,竟也不知道到底要和程树言分享些什么。
【宋野】:我还可以。
手机那头很快又亮了一下。
【程树言】:那就好。
【程树言】:等你方便的时候,跟我说说?
【宋野】:好。
对话就停在这里。
宋野转念一想程树言应该又在忙,掐灭了烟,顺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料想程树言也回不了消息,他没有再看手机。
北京。
剪辑室内灯火通明,程树言靠在椅背上,停下剪辑,眉心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他灌了一口手边的浓茶,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想再问一句,宋野和对方谈的内容是什么,对方开了什么条件,以后选址会在哪里?
今天宋野说得实在太简单了。
程树言想了一会儿,隐约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还没来得及再问问宋野。庄柏倒了杯咖啡回来,拉开椅子坐下道:“继续放,这一段我们得再看一遍。”
程树言目光从手机屏幕上迅速抽离,应了一声:“好。”
对话框停在那个形单影只的“好”上。
程树言继续忙了起来,监视器屏幕上,人物由暗处缓步走出来。
但在看向屏幕时,宋野那句过于简单的还可以总会出现在他不该分神的时候。
“等等。这里节奏不对。”庄柏皱了一下眉。没等这一段放完,他伸出手,朝屏幕上指去。
程树言按了暂停。
庄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重,话说得不留情面:“你平时不会在这儿犹豫这么久。刚才的状态不是你的水平。”
庄柏继续浏览画面道:“你刚刚在想什么?”
程树言没反驳,只简单说了一句:“刚回了个消息。”
庄柏把手里的笔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声音清脆:“那就先把它放一放。现在它没有电影重要。”
他没追问找程树言的是谁。
感情的事他向来没兴趣知道,一切私人情感对电影而言都是干扰。
程树言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深吸了一口气,拖动时间轴往前退了一点:“行,再来一遍。”
庄柏提示道:“你先把这一轮顺下来。你现在手里这版是要给人看的。没有重来的机会。”
程树言的注意力彻底落回到镜头和声音上。刚才那点被惊扰的余波很快就被高强度的工作压了下去。
北京夜色深重,时间飞奔。
随后的几天,川西迎来了难得的好天气。
宋野的时间被分成了两半。
白天,他依然是客栈里那个稳妥细致的宋老板,安排春季回暖后的第一次屋顶检修。
夜晚,他便独自坐在吧台后,翻阅梁先生团队发来的那几十页的项目企划书。
周三下午,宋野拍了一张院子里刚抽芽的绿植发过去。
夜里十一点,程树言那边才弹出一张照片,会议桌上放着一盒没动过的冷盒饭。
紧跟着一条语音:“刚歇口气。真想吃你做的面了。”
宋野听了两遍,按住说话键:“下次来做给你吃。”
程树言回了个拥抱的表情。
聊天就停在这里。
到了周五夜里。
宋野洗完澡出来,走到床边,收起那张做了密密麻麻批注的选址图,靠上床头,点开了程树言的视频通话。
铃声响了很久。
久到快要自动挂断时,画面倏地一晃,接通了。
宋野微微眯了下眼,程树言的身后是会议室,白板上画满凌乱的时间轴,旁边堆着半人高的送审材料。
程树言头发微微凌乱,紧绷的表情变成了笑意,他拿着手机,转身避开吵闹的人群,往安静的角落走去:“头发怎么不吹干?”
宋野看着他深陷的眼窝,目光温和下来:“不冷,一会儿头发就干了。你胃口好点没?我看你又瘦了。”
“天天吃盒饭,咽不下去。”程树言靠在玻璃墙上,声音带着熬夜后的疲惫,“阿野,这几天真把我熬脱相了,真的快忙完了。”
“我这两天真是。”话刚起了个头。
“程导!”旁边突然有人拔高了声音喊他,“制片主任来电话了,说那段三分钟的空镜上面还是觉得立意模糊,让您现在马上定夺,剪还是保留!”
宋野原本有一肚子话想说。
他本来想跟程树言讲讲梁先生那份图纸的初步构想。看着程树言因为连轴转而变得青白的脸色,他什么都不想说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没必要说自己的事。
程树言转回脸,看着屏幕里的宋野。他眼底有很明显的歉意,却又无可奈何。
他对着屏幕仓促地笑了一下,语气里满是疲惫的安抚:“阿野,我这边还有点事要马上处理,晚点找你。”
宋野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理解:“好。你去忙。”
画面黑掉。
通话被切断得很干脆。
屋子里恢复了寂静。宋野还保持着那个靠在床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已经结束的通话界面。
他们之间,对话被工作切断的状态,发生地越来越频繁了。
程树言今晚大概率是不可能再有时间看一眼手机了。
过了好一会儿,宋野将搭在肩上的毛巾拿下来,随手放在一旁,吹干了头发。
风声响了好一会儿,宋野关掉了开关,他朝镜子里看了一眼。
手机一直放在床头。
他回到床上,临睡前,他翻过手机,看了一眼。对话停在刚才那句:【你去忙】
他没有再往下发,也没有打第二个电话。
就这样一连过了好几天,程树言连着几天的反复修改,终于定下了版本。所有的音效都被严丝合缝地压进了最后的混录轨里。
他坐在监视器前,从头到尾看完了最后一遍成片,中间没有再摁过一次暂停键。
片尾字幕伴随着片尾曲缓慢地往上滚动。
庄柏看了一会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就这个版本了。”
程树言动了动僵坐很久的腰,他听到骨头里发出“咔”的一声,随后彻底松弛了下来。
文件导出需要一点时间。
程树言仰起头盯着屏幕,眼前只剩下一个不断跳动的数字。他的思绪随之开始放空,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不用做任何决断的空白时间。
庄柏去走廊外接了个电话,剪辑室的门随之关上,程树言慢慢收神,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
手机里只有几个置顶宣发群的红点,还有制片组的确认函。
他的大拇指在屏幕上往下滑了一下,停在最后一个置顶上,微微皱起眉。
宋野的对话框被压在下面。
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几天前。
再往上滑,是更零散的几句对话,断断续续,他们之间的对话几乎没有完整的聊天内容。
程树言盯着那些绿色气泡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说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和宋野好好地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了。
他们之间不是宋野在忙,就是他成天泡在剪辑室里。
长此以往,他们之间出现了一种奇怪的默契,谁也不会把话题再往下深聊,也很少再去分享自己最近的事情。
思忖间,庄柏走进来,看了一眼屏幕:“好了吗?”
程树言回过神:“快了。”
庄柏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他一眼:“你这几天状态还行吗?”
程树言苦笑一声:“我寻思我们两个都一样,怎么你状态看着比我好多了。”
庄柏语气里透着如释重负的轻松:“你是导演,耗的神肯定比我更多。等这个版本送上去,审查组那边没大问题,这道坎基本就跨过去了。后面就是跑路演、搞宣发的事了。”
屏幕上的导出进度条走到98%。
程树言瞧了会儿,又开口道:“庄柏,这几天还有必须我在场的会吗?”
庄柏想也不想地脱口道:“怎么了?你想请假?”
程树言顿了一秒,视线依旧盯着那串数字,语气说得很随意:“嗯。”
庄柏想了想:“明后天主要是流程上的对接,片子定了,你不在我也能跑。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进度条跳到100%。
导出完成。
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声。
程树言点了保存。确认无误后,他拔下工作用的硬盘,切出了微信,点开了购票软件。
他很熟练地输入了起点和终点。
页面跳转。
他在那一排航班列表里,选中了最近的一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