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慢条斯理地咽下海带结，拿过程树言手里的竹签一起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那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程树言：“想做点不用解释很多的东西。”
宋野想了一会儿答：“你那是气话，该改还是得改。你要让片子活下去，就得认这个圈子的规矩。你自己心里得清楚，它原来是什么样就不会把它改得面目全非。”
程树言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台面，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阿野，你陪着我在这边耗着，你那个客栈，还有你想做的事呢？就打算一直这么停着？”
宋野转过头，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地开口：“其实前两天，有人来客栈找过我。”
宋野看着玻璃窗外倒映的自己：“有个做文旅开发的投资人看中了我管理客栈的运营模式，问我愿不愿意把这种概念，搬到城市里来试试。”
程树言的眼睛瞬间亮了：“那你怎么回的？”
宋野转过头，看着程树言：“我没答应，因为我觉得川西的模式不适合放在这里。”
程树言盯着他的眼睛看：“以后一定还有机会的，将来的发展算我一个。”
宋野忍不住低声笑了：“先顾好你那部全是红线的电影吧，大导演。”
自动门再次“叮”地一声打开。
宋野带程树言回去道：“走吧，该回去了。”
从便利店到酒店的路不长。程树言这一整天紧绷的神经在碳水和宋野的陪伴下彻底松了劲，他迷迷糊糊的，半个身子的重心都压在宋野身上。
电梯到了一楼大厅。宋野正要带他往里走，程树言的脚步却突然钉在了原地。
大堂角落里摆着一台五颜六色的扭蛋机，这玩意儿原本是用来安抚随行的小孩，程树言却径直朝那边走了两步：“我找前台换两个币，想扭两个。”
宋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三岁吗？大半夜的想玩这个？”
宋野没拦他，也没再笑话他。他走到前台换了几枚硬币，重新回到程树言身边。
宋野把硬币放进他手心里：“行吧，想扭几个都行。”
程树言看着机器，神情里带着平时绝不会出现的自信：“阿野，我们打个赌。如果我一次就能扭出个好东西，《浴场》的龙标一定能顺顺利利地拿下来。”
宋野没想到这个向来只相信镜头语言的导演，竟然把一部电影的命运寄托在了一台扭蛋机上。
但也许程树言真的太累了。
宋野没去纠正这种毫无逻辑的想法，点了点头：“好。”
硬币塞了进去，扭蛋机转动两圈，吧嗒一声，一个圆溜溜的塑料球滚了出来。
程树言弯腰把它捡起来，却塞到了宋野的手里：“阿野，我想你帮我拆。”
宋野握着手心里的塑料球，单手用力，没有笑他幼稚，拆开后，里面是一枚笑容灿烂的小太阳。
宋野把它举到程树言面前：“是个好兆头。小树，你一定会顺利。”
程树言捏着手里剩下的那一枚硬币，指尖摩挲着金属微凉的边缘。
“还有一个呢。”
他轻声说，再次把硬币塞进投币口。
程树言的动作利索了很多。
咔哒咔哒，机械转动一圈，第二个塑料球滚了出来。
程树言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低着头认真得像是在翻读绝妙的新剧本。他两手微微用力，“啪”的一声，蓝色的塑料壳里面躺着一只陶瓷质感的招财猫。
小猫系着鲜红色的铃铛，爪子高高举起。
宋野没忍住，笑出了声。
程树言盯着这只小猫看了两秒，拉过宋野的手，极其正式地把这只招财猫放进了宋野宽大的掌心里。
两只扭蛋里出来的赠品并排躺在一起，一个代表着“如愿以偿”的小太阳，一个代表着“财源广进”的小猫。
程树言抬起眼，看着宋野那双溢满温柔的眼睛，郑重地说道：“祝你宋老板生意兴隆，顺风顺水。”
“还有，你也一定前程似锦。”
第87章 机会
“宋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个明天的进山路线你帮我看看行不行？”
院子里的景观灯像群星一样次第亮起，宋野刚推开门，前台就有人站起来朝他挥手。他随手放下刚采购来的物品，回答了那个问题：“明天下午三点前必须翻过垭口，不然山里起雾，容易迷路。”
等客人们都问完行程，各自散开回房，宋野才有空在吧台后面的高脚凳上坐下。手机一整天都揣在口袋里，屏幕上除了明日的天气情况，什么信息都没有。
宋野靠在椅背上，静静地想了一会儿，点开了程树言的对话框。
发点什么给程树言呢？
今天客人很多，我也在忙？你那边怎么样？
宋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今天发生的事，他想告诉程树言白天的琐事，可是他不知道应该从哪一句话开始说起。
微信界面上的绿色竖条不断闪动着，宋野盯着它，从椅背上坐起，过了一会儿，打出了第一个字，你。
他停顿了两秒，又按了删除，要问你的电影改得还顺利吗？
程树言本来就已经焦头烂额，现在再去说这些无意义的关心，也帮不上任何忙。
【忙好了吗？这几天有没有早点休息？】
宋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四月的川西是淡季，远处的雪山顶还覆着未消的白雪，春风一吹，草甸在枯黄与新绿交替后迎来新生。
这里的风景年年如画，却似乎少了一个陪他一起看的人。
宋野收回看向远山的视线，等待程树言的消息时，那股特别想去见对方的念头在忙碌中被压淡了，淡到让他觉得挤压他们好像不需要再去特地见面。
宋野没等来程树言的答复，等他半夜睡着了，他的手机才亮起了一条消息。
【程树言】：今天川西是不是降温了？
【程树言】：刚到家。
【程树言】：等忙完这阵，哪怕只有两天，我也飞过来见见你们。
凌晨两点，程树言又留下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清晨，宋野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他靠在床头，盯着程树言凌晨才回的字样，马上回了一句：“别折腾了，你忙你的。”
半小时后，宋野站在前台，过了一遍当天入住的情况。
他做事有个习惯，总会记录哪些客人是第一次来，哪些客人年纪大了，得给他们换上更软的枕头，哪间房中午退房后需要做深度清洁。
他活得细致，每个客人都觉得会被照顾到，不会被怠慢。
“宋老板？”
一个陌生的男声在门口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穿深灰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个助理模样的女孩。
宋野放下手里的笔，客气地点了点头：“是我，请问您是？”
“我姓梁，做文旅投融资的。”对方递过来一张名片，“我在这里留了一周，临走前，想跟你聊两句。”
宋野接过名片：“梁先生想聊什么？”
那人没绕弯子，直接开口：“宋老板，你这里淡季还能保持在七成以上的入住率，我想和您聊聊。”
宋野看了一眼院子，笑了笑：“我也不能决定这种事，你不如去问问我的客人。”
对方又问：“能再说说吗？”
宋野想了想，随口道：“出来玩的人，大多数不是想折腾，是想松一口气。”
对方道：“是，出来旅游不都是一个目的，可你们不一样。”
宋野看了他一眼：“住的地方和路线都是死的，但是走的人不一样。同一条路，有的人走着累，有的人走着舒服，不应该看着人，安排一下。”
说完，他又觉得把整件事说复杂了，干脆换了一种更简单的说法：“反正别让人白来一趟。”
对方记录了很久，蓦地又问：“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一套搬到别的地方？”
宋野皱了一下眉：“这事已经有很多人问过了。”
对方抓紧机会道：“那正好，我们公司想邀请你在其他的城市试试类似的运行模式。”
宋野想也不想答：“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不一样，同一套模式怎么能照搬？”
对方笑了，又道：“那如果我们出地方，出资金，你来定怎么做呢？”
宋野没说行与不行，做生意的门道太多，其中第一步就是不要太相信人。他也没了解过对方到底是做什么的，没有太多回应对方。
对方又道：“你要怎么做，我们都可以谈。如果你不愿意长期驻扎，也可以做项目顾问。”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把资料往桌上一放，笑了笑：“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们公司的背景资料。你想好了再说。”
人走了之后，宋野把那张名片压在账本下面，一件一件事情接着做。手上没停，脑子也没空下来。
那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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