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宋野也看清了程树言,对方不再是那个总是带着随性笑意的导演,而是眼底烧着火、满是不计后果、疯狂的旅人。
程树言收回思绪,视线从暖气片移到了宋野身上,他直白地问道:“你今晚打算和我怎么过?”
宋野站起身,走到暖气片旁边,伸手试了试程树言晾在那儿的衣服:“早点睡吧,跑一天了,你腰不疼吗?”
程树言盯着他,停顿了一下:“在车上的时候,你让我老实点。现在你还打算和我一直这么坐着聊到天亮吗?”
第43章 缺氧
宋野没说话,黑背心勾勒出的肩膀逆在光里。他往前迈了半步,垂眼看着程树言:“程树言,我怕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没完没了,以后还没有回头路了。”
程树言不自觉地笑了一声,笑意从眼角荡开,很清亮,他觉得眼前的宋野有点笨拙,让他心口发软。他当然理解宋野此刻的顾虑,靠得越近,越担心失去。
“亲都亲了,做都做了。阿野。”程树言轻声叫住他,“你过那些急弯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现在对着我怎么反而顾虑那么多?”
人都是贪心的。
他和宋野都一样。
隔着那件薄薄的黑色背心,程树言被宋野兜在怀里,他的锁骨被宋野的头发蹭着,带起一点温热的痒。
宋野道:“我其实不怕。只要你不随随便便结束,这事怎么样我都认。”
终于他不再僵持,伸手搂住了程树言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对方的后脑勺,两人额头相抵,彻底缠在了一起。
在这个二十平的民宿里,没有了所谓的隐忍。
程树言抬手勾住宋野的脖子,指尖陷进对方硬茬茬的短发里,感受到宋野指腹擦过他耳廓时的颤动。程树言看着宋野眼里映出的自己,对视间,他好像被一场大雨淋湿了,落下的雨全是沉甸甸的爱意。
“腰能撑得住吗?”
宋野低声应了一句,在那阵让人心悸的、交融的呼吸里,彻底踏出了那一步。
那张陈旧的木质床架经不住这种折腾。
嘎吱、嘎吱。
木床不断发出脆响,程树言徒劳地仰起颈子,他好像快缺氧了,这副骨架像要被生生搂碎。他听见宋野不加修饰的喘息,伸出手,触摸着对方发烫的脸颊。
他变成了宽阔的长路,而宋野开着车,在道路上横冲直撞,没什么技巧,生涩又原始。
凌晨,宋野才从背后环抱住他,下巴抵在程树言汗湿的肩窝,双手环过他的胸口,把人紧紧地箍在怀里,一次次地确认。
程树言醒来时,腰背处传来的酸麻感让他几乎无法翻身,他躺在屋里,被宋野照顾了一整天。
晚上八点,程树言才缓过那股脱力感,他上了宋野的车,拐进了一条老街。
老街上的店铺和装备很齐,程树言在一家挂满进口户外装备的店口停了下来。
正好格列二十三岁的生日快到了。
程树言指着橱窗那件标价不菲的冲锋衣,转头问宋野:“这件衣服防风透气,送这个怎么样?”
宋野看了会儿,直接摇了摇头:“这衣服袖口沾了泥、后背蹭了漆,他得心疼死,太贵的衣服估计他留到最后也舍不得穿。”
程树言想了想:“不送冲锋衣,你觉得送什么东西好?”
宋野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影:“用心就行。格列前阵子一直念叨他爷爷给他的那把木工凿子崩了口,我打算到时候给他包个红包,买点别的东西,再送他一把这个。他喜欢,也能跟着他久点。”
“行,我知道了。”程树言没坚持,笑了笑,把手揣进宋野的冲锋衣口袋里,“我再想想送什么给他。”
他们没松开握住的手,一起走进了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面馆。
推门进去,满屋子都是升腾的白雾,宋野在那张晃悠的木凳上垫了自己的外套,让程树言坐下后,他冲后厨喊:“齐哥,两碗牛肉面,多加牛筋。”
程树言刚落座,后厨就走过来一个男人。那人看着和宋野差不多大,穿件磨损得发亮的皮夹克,他指缝里夹着烟,并没点火,看向了程树言,他竟有些失神。
程树言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注视的异常,下意识看了回去。
齐哥回过神,避开了程树言的视线:“这就是你电话里提的那位?”
宋野介绍得简短:“嗯。就他。”
齐哥没多说,点点头。面端了上来,宋野最先把碗推到程树言跟前,他又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帮程树言擦了擦桌子。
被宋野叫齐哥的男人就坐在对面,目光却时不时往程树言身上瞟。每当程树言抬眼,他却又转开视线,盯着窗外。
这种羡慕里夹着回避的情绪太浓,程树言咬着面,心里隐约生出一股子微妙的古怪。
半小时后,面吃得差不多了,酒气一散,屋里的温度似乎更高了。
店里的客人陆陆续续散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齐哥喝了一大口酒,他再次看向程树言,语气里多了点不藏着的迷离:“你是从北京来的,真羡慕。和我们就是不一样。”
程树言如实回答:“我们有什么不一样的?”
齐哥苦涩地笑道:“你来这里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多自由。北京来的人不会真的喜欢我们这里,大城市的都一样。”
宋野先搭了腔:“你喝多了,少说胡话。”
“我知道。”齐哥说得极缓,眼神里却满是近乎绝望的羡慕,“可是阿野,你现在这副样子跟我两年前一模一样。”
宋野挑挑眉。
程树言握着筷子的指尖蓦地顿住了。
“我是真不希望你跟他走到那一步。”齐哥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凉薄,“你和他的这一段路走完了,他回北京,你还是留在阿坝。到时候,你在他那儿算什么?”
齐哥停顿了很久,抬头看向宋野,又看向程树言。
程树言没有露出被冒犯的愠色,也没有急着去反驳齐哥的无礼。他隐约猜出齐哥无礼的缘由,回答道:“我和阿野能走到一起去,是因为喜欢宋野这个人。我也没觉得自己和他差别很大,不能走到一起去。”
齐哥强行摇头道:“我不知道你们走到哪一步了,可阿坝对你来说,应该更像是一段有意思的公路体验,路上还能有个解闷的临时司机。你没考虑过更远的事情。”
程树言先问了宋野:“他和我们是一样的吗?”
齐哥仰头把最后一口酒干了,眼睛红得厉害。
程树言坐在那儿,望着他。
齐哥盯着那瓶剩下的青稞酒,眼神忽明忽暗:“你和他真的挺像的。那个时候我和阿野一样,也觉得自己能留住他。”
他越说眼睛越红,再看向桌边。程树言好像成了他店里的敏感源,只要这个人在那边就能刺痛到了他的内心深处。
“野子带你去过的地方,我和他都去过。我想多挣点钱,和他好好过日子。但他最后走的时候,连一句话都没给我留。两年了,我每次经过他下车的路口,都觉得他好像从路口下来了,他还愿意回来找我。”
齐哥看向程树言,身体忍不住发抖,打了一下寒蝉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悲鸣:“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往往抛下的都是你们。你真的是个好人,就不该招惹野子的。”
“我们当真就是一辈子的事情,怎么接受玩玩就是玩玩。”
“等你的新鲜劲儿过了,你就能回你的北京去,可阿野被你拉出了那道坎,就再也回不到那种日子了。”
第44章 承诺
程树言表现得很平静。
他认真想了一会儿齐哥说的话,回答了一句早就想明白、却一直没机会说出口的话:“我和阿野不是随便玩玩的。我们相处的时候,肯定都希望长久,但两个人认真不代表必须要绑住一辈子。”
齐哥的脸一下子白了:“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宋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齐哥,不用多说了。”
齐哥冷笑一声,望了望宋野,将说未说,可他最终还是把那句话吞下了。
程树言看着齐哥,过了很久才开口:“之前的话,你说的对了一半。”
面馆里的蒸汽在半空中打了个旋,黯淡的节能灯在程树言头顶投下一圈光晕。
程树言眼神没有一丝躲闪:“世上总有意外,每段感情都不一样。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我知道自己随时可以走,却依然选择现在留在这儿,这是我的认真。如果能有以后,我们还会有将来,可如果我和阿野走不下去了,我想,他也会坦坦荡荡。”
齐哥的肩膀狠狠一塌。
程树言:“有没有以后,从来不是只靠承诺就能换的。你不该拿你的感情经历去说阿野。”
宋野盯着节能灯下的人,拿起座位上的外套:“承诺一辈子这种话能有几分真假?你当初把那个人当成全部,你和我喜欢同性,所有的感情不都是跨过那道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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