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提醒道:“我把车停在这儿等你。”
程树言回头问他:“你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带吗?”
宋野调低座椅,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低声道:“不用,你回来打我电话就好。”
第13章 阿野
宋野带程树言出来玩的车只是辆普通的SUV,它车型大,方便越野,他靠着的驾驶座上放了顶帽子,要睡觉了,便把帽子往他脸上一遮。
程树言下了车,意外地看到了一头奔向水果摊的牛。
阿坝县的街道不宽,两边的铺面多是矮楼,小巷里还有理发店、手机维修、餐馆、棋牌室。
超市里能买的东西大同小异,但县城里的东西太少了。
塑料桶装的食用油堆在入口处,程树言只买了一些日常用品,提着两个巨大的手提袋走进主街,空气里的汽油味冲进鼻腔,骑着电瓶车的青年在他身后狠狠滴了他一下。
“滴!!”电瓶车的喇叭声很刺耳。
程树言茫然回头,还没说什么,只能看到对方扬长而去的背影。
他被手里的袋子勒出了一条条白痕,抬手攥了攥。
导演偏爱的县城总有一种“故事感”。
潮湿的墙角、困惑的少男少女,过分的早熟和少不更事成了县城电影的一类标志。
但实际上县城没有那么多艳俗的老板娘和上了年纪的男人的爱恨情仇。
所有人都喜欢自己生活的地方被看到,而不是被粉饰。
程树言却觉得,这里的生活就像过去的时间,也保留了很多过去的影子,其实很质朴。
回到宋野车上前,程树言在街头看到了一家咖啡店。
门牌上写着藏语,门口牌子却挂着“巴拿马瑰夏、肯尼亚、危地马拉”的豆子品类。
他再带着两包咖啡豆回去,驾驶座上的宋野还没醒,似乎已经睡熟了,帽子从他的脸上滑落,垂在胸口上。
他的睫毛被空气吹动,微微颤动结实的胸膛随着呼吸慢慢上下起伏。
程树言轻轻拉开车门,他本以为开车门的声音能让宋野醒来,谁想回头时,阳光正照在宋野的脸上。
那缕阳光挺刺目。
程树言下意识伸出手,挡住了那一束光。时间很短,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底下人睁眼的那一瞬间正好撞上程树言低头的动作,那双眼睛带着初醒的困倦和微红,目光很柔和。
宋野和程树言靠得过分近了,没意识到对方在对自己做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歪过头,突然敛去柔和的视线,颦眉问近在咫尺的程树言:“你刚刚在做什么?”
程树言怔住,放下遮阳板,直直坐起来:“我看到你的帽子滑了下来,想帮挡挡太阳。”
宋野骤然起身道:“不用。”
程树言没心虚:“你要是还困,可以在车上休息一会儿。不是让我开回去吗?”
宋野揉了揉眼睛,避开程树言,勉强醒神后,发动汽车:“等下次吧。”
程树言清醒了几分,神经微微紧绷:“路上有家咖啡倒是不错。你尝尝。”
宋野换上了公事公办的语气:“嗯,先开车,回去晚了路不好开。”
宋野一路上几乎没说话,连他平时随口讨论风景的习惯都收了起来。
程树言几次想开口,但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
他放在宋野手边的咖啡还没被动过。
宋野只是简单和程树言寒暄了几句,又变成了初见时的模样。回了民宿,他直接从驾驶座上下去,拎起程树言带来的行李。这些行李很重,他却能单手拎起来,另一只手护着相机上了楼。
格列很利索,盯着宋野和程树言瞧了会儿,嘿嘿地笑:“怎么样,理塘好玩吗?”
他还傻傻地摸了一把宋野的设备,惊讶道:“树言哥,拍视频要这么专业的设备吗?租一天都要好几十吧?”
宋野低下头,看了格列一眼,告诉他:小心点。这一台机器就能把你一年工资换下来。”
格列愣住了。
程树言走在宋野身后,抱着那袋很轻的包裹,望着宋野的背影,笑了笑:“没你宋野哥说的那么严重。”
藏楼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程树言放下包裹,抬头时正对上宋野的目光,他觉得现在的气氛有点古怪,坐在座位上,试探性问了句:“你还好吗?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宋野没接话,反而往他走远了一步,仍然低着头,挪动地上的包裹:“有吗?”
程树言直接问他:“你是不喜欢喝咖啡吗?”
宋野随口道:“没,我不习惯路上有人给我带东西。”
程树言直白道:“下次你不喜欢就告诉我。我只是想让你喝新鲜的,没有别的意思。”
宋野的眼神渐渐静下来,压着烦躁,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再之后,宋野也没休息太久,明天还有一次外出,他又跑了一趟加油站。
油枪插进去时发出一声闷响,他看着油表一点点爬升,脑子却没能静下来。
他想起白天车里的一幕。
程树言靠在他旁边,手肘几乎碰到他的肩,伸手帮他挡住了阳光。
那个人说的话在脑子里绕了一整天。
可宋野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烦什么。
“最近还是老样子?”
“嗯。”
“可是你跑理塘去干嘛。”油站的工作人员抬起了油枪,咔咔两声,用力扭上了油盖,“那么远,不嫌累?”
汽油味在空气中弥散,直冲冲地刺激着鼻腔。
宋野猛然收神,声音很沉:“有人想去,就带着去了。”
“对哪个客人这么好?”
“……”
汽油加满,油箱盖“啪”地一关上。
余音仍在耳边,吵得很。
宋野没回答,但这几天他关注程树言的次数太多了,那人下车拍照、同他闲谈,连泼水的姿势他都注意过。
何况在路上,还是那几夜的帐篷,他和程树言的距离已经有点模糊了。
真麻烦。
宋野抬眼望向黑沉沉的天,呼出一口气。
现在已经到了晚上九点,阿坝的夜深了。
程树言玩了一天也嫌累,毕竟连轴转了一年,身体完全没恢复好,直接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再醒来,他又走到洗漱台前洗了一把脸。
程树言头发还微微湿着,可满脑子却依然想着电影剪辑的事。大脑习惯性地过热运转,只是动了一瞬的念头,便什么都不想了。
他本想凑合着应付吃一顿,刚下楼,旅店一楼的走廊里有个身影从侧边的茶水间转出来。他抬头,撞上了格列。
民宿楼下在搭建一个吧台,格列正在照片墙上摆旅客的拍立得照片,听到程树言的声音,他迎了上去,乐呵呵道:“树言哥,还没吃饭呢?”
程树言点点头:“在忙什么?”
他凑过去,仔细瞧瞧。
照片上的人侧过身体,黑背心紧贴着他薄薄的肌肤,勾勒出结实的肩膀和线条分明的背部。
程树言夸奖时没能笑出来,只问道:“照片拍真好。谁拍的?”
“当然是有眼光的人。”格列得意笑笑,“毕竟有人为了这张照片逗留了一个月都没结果,但是阿野不承情,愣是住宿都不给办。”
程树言忍不住地又问:“是因为你阿野哥有很喜欢的人吗。”
格列顿了顿:“没啊,他怎么会有。树言哥。”
程树言试探性问:“你说,要是我能给你阿野哥介绍个对象呢?”
格列抬头看了程树言一眼:“你要真给他介绍个北京姑娘,怕是长久不了。在这儿喜欢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
程树言一怔。
格列的语气笃定、干脆,没有半点犹豫,那句“喜欢一辈子”有着少见的单纯与不谙世事,放到现在更像某种信仰。
他想开口解释什么,又觉得没必要。
程树言不由得低声笑了一下,轻声说:“你们这边的人,真是不一样。”
第14章 这儿的人不会随便玩玩
格列又顿了顿,压低声音:“可是树言哥,这里有不少男的找阿野。啧,死缠烂打,怪恶心的,赶都赶不走。还有人骗阿野做朋友。”
程树言:“这里也有同性恋吗?”
格列撇嘴:“阿野理解的是做普通朋友,他真对那个人挺好的。结果一天那个人喝多了,就要亲阿野的嘴,事不成还把事情发网上,说阿野骚扰人。换谁谁不恶心。”
“阿野哥那阵子整整一个月都没出过山。”
程树言在圈内被很多演员暗示过要不要潜规则,同样不堪其扰。
毕竟,有些人不仅能招异性,还能招同性。
他又想,宋野要是恰好是个直男,恐怕深受其害,大概只会加倍地防备。
可是,宋野真的是直男吗?
外头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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