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北京的户口!人是本地的。”格列腼腆道,“我阿哥很厉害,他什么都会,修冰箱、开车、做向导,连电线都会拉!天底下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程树言随口笑笑:“是吗,那他可真厉害。”
格列愣了下,笑嘻嘻:“哥,你来这里做什么?”
“采风。”程树言言简意赅。
“摄影相关的?”格列扫了眼程树言的设备。
“不怎么算。”程树言想了想,有专业的摄影师负责拍画面,他充其量想一些分镜和视角,真要说专业的事情,他还没那么专业。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到底是谁。
“那就是来体验生活了?”
“嗯。”
程树言一路上没怎么讲话,他不会让格列觉得冷淡和冷场,有话便答两句。
就这样在路上开了一个小时,他抬头,看到了开在雪山和湖泊前的民宿。天色落在雪山中间,金色的日光化作一道锋芒,劈开了雪山和湖泊。
湖水透如镜,宝石般的蓝色折射着天色和苍翠的山林。
清晨的风很冷,刮在脸上,带动一阵凉意。
程树言只是扫了两眼,垂下眸子,打量了两眼眼前的民宿。
任何人看到这样的金色都会赞叹两句,程树言的注意力都不在它身上。
程树言在前台等了快一刻钟,他忙活了一天嫌累,最后便坐在木雕楼里,到底也怕青年人觉得有压力,便侧头,趴在座位上耐心等着。
电脑重启了两回。
格列红了脸道:“我得给我阿野哥打个电话。”
面对眼前的闹剧,程树言没有生气:“没事,你慢慢弄。”他只是沉默地站在前台,看到格列掏出手机,拨打了电话。
青年口中的阿野哥已经出现了两次。
程树言想,可能这个人就是这地方的老板。
三言两语之后,电话那头的阿野哥果然指挥好了场面,电话那头传来清晰好听的嗓音:“早上店里来客人了?你们怎么遇到的?”
格列道:“他车抛锚在国道上了,等下你能不能过来帮他修一下车?”
“……你就给我找事情吧。”沉默片刻后,宋野自罢休道,“算了,明天我来看看。”
办理完入住,程树言直接上楼梯去了二楼。他在大堂里偶尔扫了两眼,看得出这地方被布置得很用心。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看。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困了,累了,疲倦得只想倒头睡在床上。
最后程树言用最后一丝力气合上了房门,在短暂的淋浴后把自己裹在了被子里。呼吸间,他闻到了枕头边干净的肥皂味。
别人来川西是一场奇旅。
可惜,对程树言来说,他仍然不知道前路会遇到什么。
合上眼又是天昏地暗的一场梦境。
程树言做导演拍摄电影的一整年,每天的睡眠时间都不会超过五个小时。难得长久地睡了一觉,他又在混沌中醒了过来。
楼下叮叮当当的声音不小。
程树言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睡眼,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皮筋,边朝前走,边扎起头发,他走到木雕楼的边缘朝下看去,倚着楼,朝下扫了一眼。
一路上的藏民大多淳朴,多数人寡言。
程树言多看了两眼,不自觉将目光多停留在对方身上。
阳光底下,皮卡下仰躺着一个男人。裸露的臂膀带着薄薄的汗水,举动间,放下了各色的工具。
几声叮叮当当的重响后,车底下的滑轮朝前划去,可惜看不到男人长相。
那个男人身上什么都没穿,腰身窄长,是一副十分年轻健壮的身躯,肌肤在日光下泛着微光。
程树言恰好绑好了皮筋,他托着腮,站在木雕楼上朝下看,松弛得很,他慢慢悠悠地瞧了一会儿。
男人朝车底下滑去,叮叮当当捣鼓了好一阵。
过了好一会儿,程树言听车底下的宋野拍拍手道:“你可以下来试试了。”
程树言收神,稍稍后退一步。
他揣着手机下了楼,走到汽车前,还不敢直接发动汽车,围着自己的皮卡转了两圈,确信它外壳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叮当。
宋野随手把扳手丢在地上,他拿起一块抹布,擦去手上的机油。
阳光底下的身材被他用深黑色的背心遮住。
男人留着碎发,低下的眉眼漆黑分明,五官鲜明,浓墨重彩。如他店中伙计所说,他出生在藏区,但没有生着藏民的长相。
程树言拍摄电影,对美学始终存在近乎偏执的喜好。
他乍然看到眼前出现了这么一张脸,视线不由得多停留在了对方脸上。
宋野长得很在程树言审美点上。
他眼皮长而窄,眉眼英朗,带着一股十分成熟的男人味。那副长相明显有过经历,但偏偏瞧着年轻。
程树言瞧了很久,直到他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宋野直勾勾的目光。
宋野只是问他:“你瞧什么?”
程树言收神,淡淡反问:“车修好了?”
宋野:“修不好,我叫你下来做什么呢?”
第2章 赤条条的身体一览无余
程树言没接得上话。
他来得很仓促,车也是临时淘的,只想这人讲话还挺直接。他检查也不过是发动汽车,试了会儿性能,见车真的能跑能开了,又偏过头,试探性看向窗外。
程树言:“车修得不错。”
宋野道:“我收费的。”
程树言:“你要多少?”
宋野价格报得很快:“一千五。”
这在价格真不算贵,完全在程树言意料中,车停在路边有了故障,道路救援都不止这个价。
程树言点点头,轻声应道:“行。”
滴。
转账的声音清晰地在两人面前响起。
程树言不忘对宋野说上一句:“谢了。”
偏偏离开前,宋野盯着手机,皱眉看向程树言道:“你转那么多做什么?”
程树言一口气给宋野转了两千,他对钱概念不深,打心底觉得宋野值这个价,便抬头看了眼太阳,答:“你车修得很快,又帮我解决了问题,我觉得你值这个价。”
宋野当场转了回去,他眉心拧了起来,赤条条的身体一览无余。周围的虫鸣声躁动了起来,他抹去额头的汗道:“多的五百我不要。事情一码归一码。”
区别于宋野刚才的蓬勃,宋野避开了程树言的视线,说完那句话,他却透着一丝冷淡。
似乎是对钱,又似乎是对自己。
做生意的人自然是要赚钱。
程树言还没开口,又清晰地听到了那笔钱转回来的声音。
宋野道:“我们两清了。”
……
程树言留在原地,又听店里的伙计格列说:“树言哥,阿野哥早上给你留了早饭。”
民宿早餐收摊的时间是十点半。
程树言看了眼手表,现在都快十一点了,这民宿里的人不多,很明显是特地给他留的。他来川西的时间不短,当地特色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也吃过不少,但等他尝到了宋野家的点心,他才觉得以前吃过的特色美食都白吃了。
这里的酥油茶和糌粑味道很地道。
程树言拿的东西不多,只选了自己要的,重新坐下之后,他才有余力去欣赏这座木雕楼。木楼四周的雕花很精致,摆件也很特别,不会让人觉得杂乱。
店内布置很别致,周围挂满了当地特色的藏毯,质地古朴自然,微微带着粗犷感。从木窗和木门往外看,外头的草地和雪山就好像包裹在画框里。
而宋野一来到这里就开始忙碌起来。
他很勤快,也的确如格列所说,什么都会,来时他帮他修了车,这会儿又修理起前台的登记电脑。
电脑上的光冷冷地打在他的脸上,宋野低头的表情很专注,全然不像只是在这里做老板的,有着一股子野性和冲劲。
程树言天生对故事和矛盾感有兴趣,他觉得宋野这个人仿佛就不该存在于这里。
他见过很多适合大荧幕的脸,见过更多比宋野更加出色的五官,但那双眼睛里却在纯粹之余带着一丝疲惫和倦怠。
宋野打开后台重新编辑了一串代码,他突然抬头,越过眼前的植物,望向程树言的眼睛,反问他:“怎么又这样看我?”
“宋老板。”程树言心虚地清清嗓子,“我想在这里住几天,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来川西不就是为了走国道。”宋野又低下头,“你来317国道看风景没做攻略吗?”
“走到哪儿是哪儿。”程树言如实地答,“我真的没做任何计划。”
“那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宋野反问。
程树言回答得很果断:“我有些想不通的事情。”
听罢,宋野抬头,扫了程树言一眼。他的视线缓缓停留在程树言的衬衫上,默不作声地挪到他的领口,腕上的手表,审视般地兜了两圈,又低下头,捣鼓起眼前的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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