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晚才到?” 代慈泠看见元琛,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迟到?元琛进门时,墙上的古董钟指针刚好指向十二点整。


    元琛连眼神都不给,只是抬手,动作精准地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露出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腕表。


    查看时间的姿态,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


    “只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他言简意赅。


    “哎呀,大忙人,那赶紧开饭吧。” 代慈泠笑道,随即转向沈弋,“沈弋,欢迎。”


    沈弋依次向元教授、林夫人恭敬问好。


    目光最后落在代慈泠身上,两人视线相接,代慈泠眉眼弯弯,主动点了点头,沈弋亦回以礼貌而克制的颔首。


    五位成年人落座,宽大的餐桌仍显空阔。


    无论如何,今天正式受邀的客人是代慈泠,他自然成为话题的中心。


    沈弋识趣地选择了最靠近桌尾、相对边缘的位置坐下。


    “沈弋,随意,就当自己家一样。” 林夫人没有忘记招呼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界限感。


    不知从何时起,她对沈弋的称呼,又从略显亲近的“沈弋”变回了客气而专业的“沈弋”。


    与之相反,林夫人全部的注意力几乎都倾注在代慈泠身上。


    不停地询问近况、喜好自不必说,光是看着代慈泠用餐的样子,便频频露出欣慰的笑容,赞不绝口。


    听说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那份毫不掩饰的疼爱与亲近,几乎要溢出来。


    对沈弋而言,不被过度关注反而更为自在。


    他正好坐在元琛旁边,便将自己隐藏在元琛身形投下的淡淡阴影里,专注于面前的食物。


    菜肴精致可口,他却没有胃口,座椅也仿佛格外不适。


    为了不显得失礼或急促,他刻意放慢了用餐的速度,将食物咀嚼得更为细致。


    “对了,听说沈弋不久前也分化了?” 代慈泠忽然将话题引向他,语气带着善意的关切。


    沈弋咽下口中食物,放下餐具,才平静回答:“是的,今年年初。”


    “一定很辛苦吧?你是怎么适应的?有什么秘诀吗?” 代慈泠好奇地追问,眼神清澈。


    “秘诀……谈不上。” 沈弋斟酌着用词,“更多是靠药物控制和……自我调整。”


    “我现在还时不时会有点信息素不稳的小状况呢,要是小时候就分化可能还好,成年后才经历这种变化,适应起来真的不容易。” 代慈泠叹了口气,带着点自嘲。


    “哎哟,可怜的孩子……” 一旁的林夫人立刻流露出心疼的神色,眉头微蹙,“没想到会这样,你妈妈一定很担心吧?”


    “我妈恨不得立刻把我‘推销’出去联姻呢。” 代慈泠摊手,语气夸张,引得林夫人轻笑。


    “婚姻是家族大事,父母在意是人之常情,我们元琛也到了该考虑成家的年纪了……这可是我一辈子的心愿。” 林夫人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元琛。


    “阿姨还没打消这个念头啊?您还真想让他结婚?” 代慈泠笑问。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林夫人答得干脆,目光忽然定定地落在代慈泠脸上,眼神里多了些别样的审视与考量,那是一种近乎评估的专注。


    “慈泠啊,” 她放缓了语调,带着试探,“你觉得……元琛怎么样?”


    “元琛当然很好啊,但这跟结婚有什么关系?他不是不婚主义吗?” 代慈泠笑着看向元琛,试图从他那里得到认同。


    然而,无论林夫人和代慈泠谈论什么,元琛都仿佛置身事外。


    不,他并非没听见,只是选择性地不予关注,更准确地说,是对这个话题本身缺乏兴趣。


    “反正多半是商业联姻,你们从小就像亲兄弟一样,结婚有什么不同?像兄弟般友爱生活就很好,现在很多夫妻也不过度强调信息素匹配。” 林夫人似乎忘记了此刻是在餐桌上,直白地说出了内心的盘算。


    元教授在一旁悄悄使眼色,但未能阻止。


    代慈泠闻言,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将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元琛,带着点玩笑,又似乎有几分认真的探究:


    “你觉得呢?要不要和我‘结婚’试试看?”


    元琛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金属与骨瓷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代慈泠。


    “吃饭的时候,少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感。


    旁人很难分辨,他究竟是厌烦了这个话题本身,还是仅仅在划清某种界限。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对这个“提议”本身,毫无兴趣。


    “哎呀!都怪阿姨,害我被说教了!” 代慈泠立刻吐了吐舌头,用抱怨的语气轻松带过,“以后可别再拿我开这种玩笑啦!”


    他机敏的回应很快让餐桌上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笑语再次响起。


    而在这之前,沈弋始终沉默着,只是慢慢地,一口一口,吃完了自己盘中早已微凉的食物。


    元琛的“热恋”传闻,猝不及防地引爆了舆论。


    起因是那天午餐后,他与代慈泠并肩走出元宅时被蹲守的记者拍到。


    照片里,两人靠得颇近,代慈泠侧头对元琛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而元琛虽未看向镜头,侧脸线条却似乎比平日柔和些许。


    可笑的是,照片中同样在场的沈弋,因为不重要,面部被刻意模糊处理,成了一个背景板般的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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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闻标题带着惯常的夸张与窥私欲。


    因元琛近期超高的公众关注度,一次寻常的会面也被渲染得沸沸扬扬。


    连带着,之前他与某位千金的“疑似交往”旧闻也被翻出。


    沈弋一早进入办公室,便与元琛商讨此事。


    其实并无太多需要“商讨”的余地。


    结论明确:立即通过官方渠道发布澄清声明,指出报道严重失实,并要求相关媒体撤稿、道歉。


    “那么,我立刻按您指示的流程处理。” 沈弋汇报完毕,准备转身去执行。


    “沈弋。” 元琛却叫住了他,声音不高。


    沈弋脚步顿住,回过身。


    只见元琛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里,双臂交叠,姿态看似放松。


    他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目光落在沈弋脸上。


    “最近有点好奇,” 他缓缓开口,语调平稳,“你为什么把信息素控制得……这么紧。”


    沈弋呼吸微滞。


    “还在担心被误会?” 元琛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桌面上那份摊开的、印着偷拍照片的报纸。


    照片上,沈弋模糊的身影,像个笑话。


    误会?沈弋想,曾经,他确实被这种担忧困扰过。


    但现实是,他只是个秘书。


    世人对于他与元琛之间可能存在的任何联系,并无太多兴趣,即便有,也多半会被当作无稽之谈。


    就连元琛自己,不也是如此划清界限的吗?


    “不是担心误会。” 沈弋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刻板。


    “那是什么?”


    “只是工作需要,保持专业状态,控制信息素是基本。” 他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职业化的答案。


    元琛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呵”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别的事吗?” 沈弋问,只想尽快结束这场令他如坐针毡的对话。


    元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他。


    那张脸上惯有的冷漠神情中,似乎混杂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或许是探究,或许是别的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摆了摆手。


    沈弋如获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气压低沉的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座位,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屏幕上。


    现在首要任务是草拟声明。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抹去脑中所有纷乱的念头,手指开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声明草稿完成后,他连同相关流程文件一并邮件发送给元琛,这才暂时松了口气。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将发胀的额头抵在微凉的掌心,试图平复心跳。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伴随着一阵震动。


    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但以他的职位,接到未知号码的来电本是常事。


    沈弋没有犹豫,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我是沈弋。” 他的声音恢复了职业性的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亮悦耳、带着笑意的男声:


    “沈弋,是我,代慈泠。”


    第84章 离谱的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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