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国就不走了吧?定下来了吗?”


    “嗯,该收心回来认真做点事了,总不能一直游手好闲。”


    “要去你爸爸公司帮忙吗?还是有什么其他打算?”


    “正有这个打算,已经开始在熟悉国内的业务了。”


    “真好,需要什么就跟阿姨说,别客气,改天阿姨让人给你定几套合身的正装,算是欢迎你回家的礼物。”


    亲切的对话如行云流水般自然,从亲昵的称呼到眼底流淌的笑意,他们之间那种融洽无间的氛围,几乎如同一家人。


    沈弋站在离他们一步之遥的地方,脚下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仿佛延伸出一条看不见的、却泾渭分明的线,清晰地标定了他应在的位置,当然,作为随行人员,本就该停留在这个距离。


    “不忙的话,明天来家里吃顿便饭吧?好久没尝阿姨的手艺了,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红烧排骨。”


    “好啊,那我有口福了!”代慈泠笑着应下,笑容干净明亮。


    那种在充分爱与优渥环境中呵护着长大的明朗与自信,几乎扑面而来。


    “元琛,方便的话,一会儿送慈泠一程?你们正好顺路,也多说说话。”林夫人转向元琛,语气自然得像在安排一件家常小事。


    代慈泠摆手说不用麻烦,可以叫家里的车。


    元琛看了母亲一眼,却出乎意料地点了头:“好。”


    似乎也没有特别需要拒绝的理由。


    活动结束后,代慈泠自然而然地坐进了元琛的座驾。


    他熟练地拉开后座车门,坐在元琛身侧,系好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


    “住哪里?酒店还是家里?”


    “还没找好住处,暂时回家就好。”


    对话自然而熟稔,没有任何需要寒暄或解释的多余部分。


    元琛拿出手机,对副驾驶座的沈弋道:


    “沈弋,确认一下地址。”


    “好的,元总。”


    沈弋在车载导航中输入地址,随后挺直背脊,目光平稳地望向前方。


    以宽大的中央扶手箱为界,车内的气氛被无声地分割。


    后座持续着低沉而轻松的笑语与断续的回忆交谈,而前座则笼罩在一种职业性的、近乎凝滞的平静之中。


    无论是沈弋,还是司机,此刻都像精密机器中按预设程序运行的部件。


    真正构成这狭小空间内核心互动磁场的,是后座那两位。


    除非他们主动将话题抛向前方,否则无人能够,也无人应该介入。


    “车里什么味道真好闻……这是你的信息素吧?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有辨识度。”


    “说是劣性,鼻子倒挺灵,看来没退化。”


    “但真的很好闻啊,有点像清冽的雪松混合着佛手柑,又带点极淡的……花香?奇怪,怎么好像……还混了一丝丝别的,很淡的Omega气息?”


    代慈泠的嗅觉显然天赋异禀,很快察觉到车内空气里那两种若有似无、几乎完美交融又彼此制约的气息。


    只是那抹极淡的、属于沈弋的味道,他并未能精准捕捉并关联,毕竟在公开场合,两人都将信息素收敛控制到了极致,若非曾经长期密切接触或建立深度联结,确实难以在这样封闭但流动的空间里明确区分。


    代慈泠带着点孩子气的好奇,凑近元琛的肩侧嗅了嗅。


    元琛知他是玩闹,并未斥责,只伸手推了推他的头。


    “闻什么呢,跟小狗一样。”


    他退开一点,认真地说,“你的信息素真的和你的气质很搭,冷静,强大,又有点捉摸不透的吸引力,我说真的。”


    对话很随意,那份经年累月积淀下来的、无需设防的亲密氛围始终自然流转。


    沈弋从后视镜里,瞥见元琛微微扬起的、几乎算得上柔和的嘴角。


    明明因为活动忙碌,晚餐只是草草应付,此刻为何胸腔里却有种饱胀的、沉甸甸的窒息感?他不动声色地,将领带结又松开了一小格,仿佛这样能缓解喉咙深处那莫名的收紧。


    然而,那种细微的、如同被无形丝线缠绕的束缚感,却并未随着领带的松动而消散分毫。


    第83章 担心被误会?


    代慈泠一直喋喋不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转:


    “你明天忙吗?”


    “怎么?”


    “要是有空的话,回你家一起吃个午饭?”


    元琛头微偏,目光未动,直接开口:


    “沈弋,明天中午有行程吗?”


    “没有,元总。” 沈弋盯着前方路况,声音平稳地回答。


    元琛的视线这才从车窗外的街景移开片刻,似乎在判断什么,然后对代慈泠道:


    “可以。”


    “好嘞!” 代慈泠应得爽快。


    “有话明天再说,现在,安静点,好好坐着。”


    不知是不是这句带着命令口吻的话起了作用,代慈泠果然收敛了些,没再喋喋不休。


    但他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甚至更加明亮了几分。


    元琛那种对旁人而言可能显得冷淡甚至冒犯的语气,对他似乎全然无效,甚至让他感到某种被纵容的愉快。


    将代慈泠送回家后,车子调头驶向元琛住处。


    时间已近午夜,车子停稳,沈弋与司机一同下车,侍立在侧,目送元琛走向大门。


    “沈弋,” 元琛走了两步,停下,没有回头,“稍留片刻。”


    司机立刻会意,恭敬地欠身后先行驾车离开。


    被单独留下的沈弋,无端地感到一丝紧张,背在身后的手指悄然收拢。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种时候,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工作之外的“延伸”。


    他站在原地,看着元琛的背影。


    元琛并未立刻进门,而是望着司机离去的方向,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街道转角,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沈弋。


    “刚收到的消息,”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冯·海因里希公爵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公开道歉,并宣布将接受全面调查。”


    这消息有些突然。


    沈弋眼睛微微睁大,虽知元琛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也预料对方迟早要付出代价,但没料到会是以这种公开、迅速且近乎自毁的方式。


    他立刻拿出手机,快速浏览新闻页面。


    果然,那位昔日不可一世的公爵,此刻正坐在轮椅上,面对镜头,面容憔悴,言辞恳切地忏悔。


    当权贵阶层的既得利益者需要在公众面前博取一丝同情或减轻罪责时,“健康问题”似乎是全球通用的开场白。


    “检方的调查也同步启动了。” 沈弋快速扫过新闻摘要。


    “即便他主动配合,刑期也不会少于十年,那是他们国内的法律程序。” 元琛的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的名字会在舆论场反复出现,明天上午九点,召集公关和法务团队开会,我们需要统一的应对口径和预案。”


    “好,我立刻安排。” 沈弋应下,指尖已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记下要点。


    “回家吧。” 元琛说完,仿佛事情已经交代完毕,转身便走。


    沈弋怔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因“单独留下”而升起的、隐秘的期待,忽然落空,化作一丝淡淡的、自嘲般的羞窘。


    原来……只是谈公事。


    就在元琛即将踏入大门的刹那,他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


    庭院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侧影,那张惯常冷漠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意。


    “忍着点。”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安抚的语调,“因为……我也觉得可惜。”


    沈弋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知道你身体后来一直不太舒服。” 元琛继续道,声音冷了几分,“碰那种心思龌龊的老东西,本身就是垃圾,我已经处理干净了。”


    “元总……” 沈弋喉咙有些发紧。


    “注意身体。” 元琛打断他未出口的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简洁,“明天见。”


    话音落下,修长的腿迈过门槛,沉重的铁门随即在他身后无声而稳固地合拢,将庭院内的灯光与身影一同隔绝。


    沈弋独自站在清冷的夜色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未动。


    胸腔里,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搏动,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沉闷的回响。


    他下意识地用拳头抵住心口,试图让它安静下来。


    不能这样,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可无论告诫自己多少次,似乎都收效甚微。


    翌日,沈弋按照约定时间提前抵达元琛本家。


    今天,他再次被邀请共进午餐,理由是“上次匆忙,这次好好款待”。


    踏入客厅,发现客人已经先到了。


    代慈泠坐在林夫人与元教授之间,言笑晏晏,气氛融洽得仿佛他本就是这家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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