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光滑的茶杯都透着不凡的质感,似是出自名家之手。
这本是不易享受的殊荣,但鉴于之前的经历,沈弋无法全然放松。
他远远看了眼茶杯,只是微微润了润唇。
幸好,龙井茶本身并无异样。体内累积的紧张感稍稍消退,沈弋这才小心地放下茶杯,挺直背脊。
“林助,您气色看起来更好了。”
“我啊,现在万事太平,辛苦的事都交给下面的人处理,元董事长待在家也比待在公司的时候多了。”
林助拍了拍沙发扶手,爽朗地笑了。
这位给人温和印象的六十多岁长者,周身洋溢着一种阅尽千帆后的从容。
“万事太平”或许只是说笑,但侍奉元董事长,林助的日常绝不可能轻松。
他担任元董事长的秘书已近四十年,功绩卓著,甚至获得了外部董事的头衔。
即便如此,早该退休的年纪,他仍坚守岗位,听说不久前还抱上孙子了。
每次见到林助,沈弋都会忍不住想:我的未来,也会是这样吗?
“最近一切都顺利吗?”
“一切照旧。”
“是啊,平安无事就是最好的。”
一番家常寒暄,林助没有追问沈弋分化后的种种,眼力过人,且深谙让人舒适的谈话之道,是位值得学习的前辈。
“嗯……元副总,好像在那边正式安顿下来了。”
他提起元浩的近况,沈弋也适时表现出关注,这是很难从其他渠道听到的内部消息。
“具体怎么样?”
“颇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似乎已经拉拢了自己的人马,有传言说下半年的业绩会相当惊人。”
“……是吗?”
沈弋口中泄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元浩正在东山再起的消息,无异于一个坏消息,本想让他就此沉寂,没想到他竟能在那边崛起,那人确实有能力,不可能轻易放弃。
林助远远看着沈弋的反应,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担心了?”
“多少有点吧,毕竟是这种局面。”
涉及元家的继承之争,林助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彻。
作为普通员工或许可以不在意谁上位,但从总裁特助的立场而言,这至关重要。
他似乎理解了沈弋的心思,静静点了点头。
“他……会回来吗?”
“那得拭目以待了。”
“虽然不知这话是否该对沈秘书讲,但我是支持元琛总这边的。”
沈弋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林助的表态让他内心稍安,同时却也生出更大的疑问。
“董事长的意向……也是如此吗?”
林助只是喝茶微笑,不置可否。
“希望你能在旁好好辅佐。”
这是个懂得严守秘密的男人,温和的笑容里,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或许是因为侍奉日久,他身上渐渐也染上了几分与元董事长相似的氛围。
闲谈间,时间不知不觉流逝。整理好位置,从接待室出来时,正好看见结束报告的元琛带着些许疲惫的神情走出会议室。
沈弋与他并肩走向电梯,经过长长的走廊,停在电梯前。
沈弋上前一步按下下行按钮。他站姿笔挺,目光只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却感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侧脸。
转头看去,元琛正盯着他的脸。
沈弋下意识摸了摸嘴角,以为沾了什么东西。
“……怎么了?”
“没什么。”元琛说完便转开了头。
光是看着那张始终冷硬的脸,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沈弋放弃探究,也转回正面,恰好电梯抵达,门缓缓打开。
高管专用电梯通常较为空荡,但今天停靠的楼层颇多。
甚至在20楼,几位董事走了进来。
他们似乎刚结束会议,声音洪亮,神情振奋。
“您好,元总。”
“哈哈,元琛,好久不见。”
面对纷至沓来的问候,元琛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董事们深知他的脾性,也不强求寒暄。
电梯因人群涌入而变得拥挤不堪,人们不得不紧挨着站立。
沈弋用目光搜寻着空隙,偏偏在他面前站着的人身材相当魁梧。
他试图避开那挤过来的身体向后退了一步,不知不觉便紧贴在了元琛身侧。
在这样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沈弋艰难地试图调整姿势。
手放下时,无意中碰到坚硬的大腿。
“……抱歉。”
“……”
元琛投来的视线让他几乎不敢直视。
只是稍微碰了下大腿,至于用那种要杀人的眼神看过来吗?
沈弋将无处安放的视线牢牢固定在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上。
虽然脸颊被近在咫尺的冷冽气息刺得发烫,但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一小时后,需要处理的文件积压了不少,沈弋抱着它们走向总裁办公室。
室内,元琛正挺直腰背审阅文件。
沈弋走到他身边,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
他按照紧急程度拿出文件,摊开那些需要立即获得批准的事项,方便对方审阅。
“沈弋,这个——”
就在此时,他的手臂与正欲调整座椅的元琛碰到了一起。
文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沈弋条件反射般弯下腰去。
为了捡起滑到办公桌深处的纸张,他几乎半跪着钻进了桌底。
弯曲的膝盖几乎触地,在狭小空间里费力动作,额角渗出细汗。因手臂伸展的动作,包裹着臀部的西裤布料被绷紧。
他努力伸长手臂,一声闷哼不经意从喉间逸出。
好不容易捡起最后一张纸,沈弋费力地将头探出桌底。
刚一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斜转过来的椅子和元琛近在咫尺、宽阔的大腿。
因视角过低,视线不受控制地滑向了某个尴尬的区域。
元琛慢条斯理地将笔帽盖上笔尖。
“咔哒”一声轻响,那干脆的声音瞬间将沈弋游移的视线拉了回来。
只见元琛的眉峰正危险地聚拢。
“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现在是在故意勾引我吗?”
第65章 以后会注意的
“我做什么了?”沈弋跪坐的姿势有些勉强,腿脚微微发僵。
上半身向前倾时,他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元琛的膝盖,才勉强稳住平衡。
……等等。
这个姿势,这个构图,有点熟悉,如果在这种状态下直接埋下头的话……
脑海中突然清晰回放出那天的混乱画面。
他依然记得元琛如何踢开他,又如何用力将他按住,耳畔甚至仿佛再次掠过那令人脸热的急促呼吸声。
“不是!”
沈弋几乎是惊跳起来,顾不上多想,慌张起身的瞬间肩膀狠狠撞上了桌角。
砰的一声闷响,动静不小。
连元琛也被惊动,伸手握住了他的胳膊。
“撞到了?疼不疼?”
“没事……啊、嘶——”
其实比起撞桌子的那下,元琛握在他肩上的手劲更让人吃痛。
那力道不像是在检查伤势,反倒像压抑着某种情绪。
虽然人被从桌边拉了出来,但沈弋仍被元琛牢牢扣着。
他整条右臂都像被钳制住,忍不住闷哼出声。
“呃、嗯……疼,轻点……”
每次元琛按压他肩关节,他的腰就下意识蜷缩起来。
从唇间溢出的已不是呼痛,而是断断续续的抽气与呜咽。
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声音不太对劲。
元琛因这声响蹙起了眉。
握在肩上的手立刻松开了,他甚至像不愿再多碰触一般,将带滚轮的座椅向后一推,明明白白地拉开了距离。
“喘成那样做什么?”
“……我哪有?”
“难道是我?”
沈弋慢慢直起弯下的腰,看向元琛明显不悦的神情,恍惚间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
可转念一想,不对,他只是因为疼才出声的。
被人那样不由分说地捏着肩膀,任谁都会是这样的反应吧?
他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而元琛看他的眼神比刚才更锐利。
“魂还留在德国没带回来?”
“我真的什么都没想。”
“自己决定要忘记的事,难道不能就当从未发生过?”
“……知道了。”
沈弋答得几乎像伏在地上。
从外表看,元琛似乎和往常一样,早已将那日的事彻底抛之脑后。他一向是个自控力极强的男人,与从前相比并无二致,或许只是没表现出来罢了。
是啊,元琛说得对,有过肌肤之亲的身体,怎么可能全然当作无事发生?连他自己都会不时恍惚记起,对方又怎能例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