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移开视线,抬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


    “其他员工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庞秘书那边我已经彻底叮嘱过,应该没问题。”


    “……元总您也能忘记吗?”


    “嗯?”


    “拜托您……请务必忘记。”


    近乎恳求的语气,元琛却只是瞥了他一眼,脸上依旧没有半分和缓。


    “具体要忘掉什么?” 他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是沈秘书求我只‘帮’一次?还是……你自己主动这件事?”


    “或者,是指弄坏了床的那部分?”


    平静地复述着过往的细节,沈弋紧紧闭上了眼睛。


    啊……还不如直接骂我一顿呢。


    “现在您怎么取笑我都行,等回去……请都忘掉吧。”


    “真是任性,吃饱了就丢掉,就想当一切没发生过。”


    元琛缓缓交叠起双腿。


    伸长的腿下,那双纤尘不染的黑色皮鞋几乎抵到沈弋脚尖。


    “我本来也不太想记住,如果沈秘书希望如此,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


    “就当是……得到了一次‘帮助’吧,我也会把昨天的事,当作工作之外的……一笔勾销。”


    “好的。”


    若是平日,会觉得这态度过于冷酷,但此刻,元琛冰冷淡漠的声音反而让沈弋感到一丝可悲的庆幸。


    觉得没有赋予太多意义,已是万幸。


    他紧绷的心弦,至此才略微松弛。


    “关于冯·海因里希公爵的事,我会处理,你不必过问。”


    然而,这短暂的放松立刻被元琛紧随其后、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话语击碎。


    他都知道了。


    沈弋脸色微微发白。


    “您……打算怎么做?”


    元琛只是静静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虽然惜字如金,但那冷硬的表情已说明一切,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本就是有仇必报的性格。


    “对方不是普通人,是幕后掌舵人,如果贸然行动,势必会影响双方合作,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元总您和公司陷入困境,而且……我并没有受到实质伤害,仔细想来,他甚至没碰过我一根手指。”


    “继续说,我也很好奇,你能‘大度’到什么程度。”


    严厉的警告让他闭了嘴。


    沈弋咽下颤抖的呼吸。


    元琛虽不是冲动之人,但此事仍让他极度不安。


    “这不是与我有关的事吗?我也有权……”


    “你能做什么?” 元琛打断他,声音冰冷,“是听懂了那老家伙含糊的德语,还是准备喝完他那杯茶,然后顺从他的意思?”


    “……”


    “那老东西说了什么,你现在连揣测我心情的余力都没有了吗?”


    “元总……”


    “管好你自己,如果因为昨天的事一直陷在懊悔里,影响了工作,我不会再额外关照你。”


    元琛转过脸,明确表示拒绝继续这个话题。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沈弋只能强压下内心翻腾的焦灼。


    他低下头,无意识地抠弄着自己的指甲。


    心神不宁,太离谱了。


    这世上,哪里还有比元琛更让他无法不在意的人。


    翌日,两人一早便去了医院。


    距离定期体检尚有段时间,但显然此时有更紧急的理由。


    完成基础检查后,他们在诊室外等候与胡教授面谈。


    两人的秘密仅与胡教授分享,并事先达成了保密协议。


    胡教授对沈弋比预期更早进入发热期这一事实略显惊讶,而当听到伴侣是元琛时,更是难以掩饰脸上的错愕。


    他按了按太阳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检查报告上。


    仔细浏览各项数值后,她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元琛,你刚过易感期?”


    在时间上,元琛的易感期竟先于沈弋的易感期出现。


    不知是否是连锁反应,元琛体内原本蓄积的信息素水平,此刻竟呈现出异乎寻常的平稳状态。


    “是吗?” 听到这个事实,元琛也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心里默默记下。


    感觉到旁边投来的目光,他微微侧目,发现沈弋正安静地看着自己,眼神里的疑问清晰可辨: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周期紊乱?


    元琛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坦然望向前方。


    沈弋见状,也无可奈何地转回头去。


    胡教授用圆珠笔轻轻敲打着检查单。


    “以后你们俩的周期,可能会趋向同步。”


    “知道了,真够烦的。”


    胡教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开始开具处方。


    打印机随即吐出一张还带着余温的纸张,上面按要求写着紧急避孕药和信息素抑制剂的名称。


    “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以后?”


    “周期同步,加上标记的可能性……你们两个,有什么进一步的‘合作’打算吗?”


    “多事。”


    元琛冷冷地丢下两个字,率先起身。


    事情办完了,就该离开。


    紧随其后的沈弋拿起盖好章的处方,向胡教授礼貌地颔首致意。


    但这短暂的礼貌也被打断,元琛已抓住他的手腕,近乎强硬地将他带离了诊室。


    胡教授默默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眉头紧锁,疑虑未消。


    “唉,算了,随他们自己处理吧。”


    担心成年人之间的纠葛,似乎也挺可笑。


    他扔掉手中的笔,立刻呼叫了下一位病人。


    仅仅离开岗位两天,等待沈弋的是堆积如山的工作。


    他的办公桌上文件摞得老高,连过来送文件的秘书都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部长您不在的这两天,事情有点多……”


    “我没说什么啊。”


    “可您一看就在叹气嘛。”


    秘书还贴心地留下了一块巧克力,以示鼓励。


    沈弋一坐下,便将那银色锡纸包裹的圆球巧克力塞进嘴里。


    对于体力持续下降的身体来说,这多少算点安慰。


    开始工作前,他没忘记服下紧急避孕药。


    药片艰涩地卡在喉咙里,难以下咽。


    这不适的感觉,大概会让他一直记得此刻。


    他默默想着,这都是自己该承受的。


    埋头处理了一阵工作后,庞秘书悄无声息地走到他的桌前。


    她双手也抱着一摞文件。


    “部长,这是下周的行程计划……”


    “放桌上吧,我自己核对就好”


    “好的……”


    庞秘书用她特有的、略带迟疑的声音应道。


    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带来的文件,叠放在沈弋那已有自己一套排列规则的“文件矩阵”顶端。


    沈弋从文件中抬起略显疲惫的眼睛。


    看着仍站在桌前、明显有话要说的庞秘书,他感到有些口干。


    “您的身体……还好吗?” 庞秘书艰难地开口。


    与她谨慎的语气不同,她看向沈弋的眼神里,充满了沉重与担忧。


    第64章 故意的吗?


    没料到对方会先提起出差时的事。


    沈弋刻意回避了深入交谈的余地。


    元琛说过装作不记得不就好了,可说得容易。


    喉咙里刚刚咽下的甜腻感瞬间变得干涩。


    甚至,庞秘书那眼神仿佛洞悉一切、带着审视的眼神,真的不容易应付。


    沈弋轻轻向后靠向椅背,嘴角扯出一个更为温和却疏离的微笑。


    “我没事,倒是听说庞秘书辛苦了,多亏有你,合同才能顺利结束。”


    “……”


    “辛苦了,谢谢。”


    干净利落地终结话题。


    庞秘书闻言,眼神不由自主地飘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但她的视线分明指向了元琛办公室的方向。


    “真的……没问题吗?”


    “嗯,一点问题都没有。”


    “怎么,是有什么事吗?”


    与其进行无谓的周旋,不如直接采用“不知情”的策略。


    沈弋反问,庞秘书立刻慌乱地摆了摆手。


    “不,没事就好。”


    她踌躇片刻,终于转身离开。一直目送她回到座位的沈弋,这才将脸稍稍隐在显示器后面。


    手掌下意识抚上胸口,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心脏在急促跳动。


    真够呛……沈弋一脸严肃地低声自语。


    午饭后,元琛前往总部会议室做报告。


    当他在里面进行说明时,沈弋如往常一样在外等候。


    正百无聊赖地消磨时间,一张熟悉的面孔带着笑容走了过来。


    “沈秘书,别干站着,过来喝杯茶吧。”


    是元董事长的秘书,林助。


    面对这位前辈的邀约,沈弋无法拒绝,便随他去了旁边的接待室。


    元董事长素来喜爱的龙井茶已备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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