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弋的心猛地一沉。
他捕捉到了“元总”、“紧张”、“玩笑”、“关系”等破碎的词汇,再结合对方的神态与先前元琛异常的反应,一股强烈的不安攥紧了他的心脏。
“阁下,我与元总,是纯粹的工作上下级关系。”沈弋用英语回答,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但指尖已然冰凉。
“是吗?那真是……令人愉快的消息。”老公爵立刻接话,这次换回了英语,虽然缓慢,但意思明确。“这样,我的请求,或许就不会显得太过冒昧了。”
这根本是一场预设了陷阱、极不对等的“交谈”。
房间内弥漫的古老熏香混合着老人身上某种冷冽的气息,让不适感如藤蔓般缠绕上来。
沈弋端起骨瓷杯,借饮茶的动作掩饰心绪。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老公爵对门外微微颔首示意,门无声地打开,那位管家托着一个银质小盘走了进来,盘上放着一只造型迥异于其他杯子的、深色陶制茶杯。管家将茶杯放在沈弋面前的小碟上,动作轻巧无声。
“尝尝这个,‘林间晨露’,城堡后山特有的几种草本混合,据说……能让人心神宁静,感官……更为敏锐。”老公爵亲自执起一个样式古朴的陶壶,将一种色泽偏深、散发着奇异清苦气味的茶汤,缓缓注入那只陶杯。
“我想更清晰地感受一下,你这特别的Omega气息,当然,别无他意。”他将斟满的茶杯轻轻推到沈弋面前,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攫取式的兴趣。
“就当是满足一个老收藏家,微不足道的好奇心吧,遇到合心意的Omega,总想近距离……品味一番。”
尽管英语不算流利,但老公爵的意图,连同他眼神中的暗示,已经昭然若揭。
他不再需要管家翻译,因为此刻,“沟通”已超越了语言本身。
沈弋感到一阵冰冷的怒意和反胃感同时涌上。
他放下自己手中的骨瓷杯,抬眼迎向那道目光,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冷静: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释放你的信息素,沈先生。”侍立一旁的管家,此刻用毫无起伏的语调,清晰地将这个要求翻译出来,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什么?”
“公爵阁下很欣赏您,他希望能在更放松的状态下,感受您信息素的独特之处,您面前的茶,据说有助于……达成这一效果。”
这个老……沈弋将几乎冲口而出的词句死死压在舌尖下。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管家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最后定格在老公爵那带着某种近乎天真的、残忍的探究神情的脸上。
从一开始那种被评估的目光,就不是错觉。
“我是否可以拒绝这个……请求?”沈弋的声音很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里凿出来的。
“当然,这并非强制。”管家代为回答,语气依旧平淡,“但考虑到两家集团正在建立的、深厚的合作关系,以及公爵阁下的殷切期待,我们希望您能以更……开放的态度看待这份殊荣。”
“这等同于性骚扰,即使考虑到双方的合作地位,这也是极其失礼且越界的要求。”
“公爵阁下年事已高,行事风格或许比较……直接,他并无意冒犯,仅仅是想欣赏一份‘美好’。毕竟,这并非要求您做出实质性的‘付出’,仅仅是信息素而已。对于一个Omega而言,应当不算过于为难?”
“这只是站在您立场上的看法。”
对方是刻意为之,带着明确的目的而来。
元琛知道吗?他必然知道,甚至可能因此遭到了更直接的冒犯。
所以他刚才才会那样失控地愤怒,那样不由分说地将他隔离。
思绪在混乱中逐渐拼凑出令人齿冷的轮廓。
沈弋沉默下来,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深色的、散发着奇异气味的茶汤上。
选择看似简单:拒绝,或是屈从。
然而,考虑到签约,那决定性的词语却重若千斤,迟迟无法轻易落下。
第59章 该死的香氛
“恕我冒昧,我需要确认,这茶里……没有添加其他东西吧?”
“请放心,这只是用几种干制草本熬煮的茶汤,其中的‘林间晨露’成分,也被应用在‘泽米格拉’的配方中。”
泽米格拉,沈弋想起了这个熟悉的药品名称。
那是顶级Alpha和Omega用以微弱增强信息素特质的辅助制剂。
他也清楚,元琛为了拿下“泽米格拉”的合同,付出了数月的努力。
此刻,签约仪式恐怕正在进行。
如果断然拒绝这个要求,合同或许不会立刻告吹,但为了长远的合作关系,适当“安抚”冯·海因里希公爵的不快,似乎才是明智之举。
在反复的挣扎中,沉默被拉得越来越长。
管家观察着公爵的神色,隐含催促地低语:
“喝或者不喝,全凭您的选择。”
“在下没有喝茶的爱好……”沈弋干燥的嘴唇颤抖了几下,艰难地吸了口气,“很抱歉。”
“不想喝就不用喝。”
“释放信息素,十分钟,这个时间,足够了吧?”
管家立刻向公爵转达。
老公爵发出一声低沉而满意的喉音,点了点头。
沈弋长长地、近乎绝望地呼出一口气,开始释放信息素。
老公爵那毫不掩饰的、充满期待的目光,如同黏腻的蛛网缠绕在沈弋脸上。
在那赤裸裸的、属于老派Alpha的粗鄙欲望面前,沈弋几乎用尽全部自制力,才压下了翻涌的恶心与怒火。
签约仪式似乎顺利完成了。
时间大约过去了半个小时。
在看似宾主尽欢的气氛中,即将举行庆祝晚宴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冯·海因里希公爵在那之前并未露面。
一直留意着那个空位的元琛,趁隙将站在身后的庞秘书唤至身旁。
“去看看沈秘书的情况,立刻。”
“部长?”
庞秘书难掩困惑地反问,但没得到更多解释。
无论命令多么突兀,出自元琛之口,就必须执行。
庞秘书不再迟疑,悄然离开了房间。
同一时间,沈弋避开可能的视线,沿着城堡内部一条僻静的走廊快速前行。
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
他脚步踉跄地停了下来,前方为他引路的管家回过头。
“您还好吗?看起来状态比刚才更差了。”这近乎无耻的关心让沈弋怒火中烧。
他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发出的声音却带着难以抑制的轻颤。
他猛然想起,管家端来的茶杯旁,还有一个已经点燃的香氛蜡烛。
“刚刚那个蜡烛,你确定没加别的东西?”
“您似乎疑虑过重了。”
“可为什么……会这样……”
他忍不住扯开了领口最上方的纽扣。
即使敞开了衬衫,那股从体内烧起来的燥热和窒息感也丝毫没有缓解。
热,太热了,口腔干渴得像要冒烟。
“每个人的体质反应不同,或许,您的易感期临近了?”
沈弋攥紧了衬衫前襟的手指关节发白。
操……他绝对是故意的。
那种仿佛在等待他“出错”的窥伺感,挥之不去。
约定的十分钟早已过去,而失控溢出的信息素,迫使他必须立刻去服用抑制剂。
之所以跟着这个男人离开,是因为他感觉自己身体出现了异样,害怕自己会彻底失态,因此他藉口说要上卫生间。
面对这首次经历的、汹涌而来的异常症状,困惑感早已被恐惧取代。
虽然易感期确实临近,但时间本应充裕,沈弋从未在信息素控制上失手过。
那个该死的香氛,显然粗暴地打乱甚至提前催发了他的周期。
现在,连膝盖都开始发软。
沈弋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用手捂住了嘴。
全身已被冷汗浸透,他自己呼出的气息里,那股甜腻得过分的信息素正不受控制地震颤扩散。
情热的浪潮似乎随时会将他淹没。
“我需要抑制剂。”
“您还能走吗?”
看着几乎站不稳的沈弋,男人慌了。
情况变得如此棘手,对他而言也是个麻烦。
他不得不半搀半扶地将沈弋拉起,将对方无力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
“这样不行,先找个能休息的房间。”
男人支撑着沈弋,将他带到了另一处独立的客房。
幸运的是,对方暂时没有表现出更多不轨的企图。
到达的房间是另一处供客人使用的套房,同样空寂,感觉不到多少人气。
“请在此稍候,我去取抑制剂。”男人一离开,沈弋立刻反锁了房门。
脱力的身体顺着门板滑坐在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