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肆也是命大。


    加百列当然全程陪伴在他左右。


    燕肆见他蹙眉,眉心皱得那么深的模样,倒是有点不习惯。


    加百列不敢碰他,只是语气带有心疼,轻声问:“痛了?”


    痛,当然痛。


    那可是骨折!


    但可能是被海浪席卷得太猛了吧,燕肆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肾上腺素麻痹了身体上的痛苦。


    他只是直勾勾看着加百列为自己担心的神情,说:“你别这么紧张,我还活着。”


    “……”


    系统无语:【你都被裹成粽子了,还让人家别紧张?】


    【难道要等你死了,他才能紧张吗!】


    燕肆被训得摸了摸鼻子。


    他才说:“我的意思是,还好。痛,还是痛的,我还有点想呕吐。”


    加百列就给他拿了呕吐袋。


    果然说吐就吐,加百列帮忙撑着,燕肆就埋头眩晕吐出今天吃的饭。


    除了恶心外,燕肆当时在赛场上还能感觉到有点意识迟钝,记忆丧失,整体表现为,他被救援队救上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可能是得了脑震荡。


    瞧瞧,真是接二连三的礼物。


    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燕肆是等到被推进医院的急救通道时,才有了点实感。


    他开始害怕。


    被包成粽子的男人目光飘逸不定,很快找到了落脚点,他看着加百列,怔怔问:“要是我骨折情况很糟糕很严重怎么办?”


    加百列努力让他安心,说:“没关系,我会带你去最好的医院。”


    燕肆浑身湿漉漉,眼眸湿润,又问:“那最好的医院一定会治好我,让我继续玩极限运动吗?”


    “……”


    加百列没说话。


    原来燕肆不是紧张自己伤情严重,担心自己要死,而是担心因身体糟糕,而无法继续极限运动。


    倒很符合他这个人的性格。


    可惜燕肆没等到自己男朋友的回答,就被推到了手术室里。


    -


    该说不说,燕肆的忍痛能力堪称一绝。


    高速冲击下,强力的浪花将他甩进水里,四肢在水下被“扭”到,不仅手腕骨折,肩膀和锁骨也因落水姿势不当,当场骨折。


    摔进海底的时候,他的后背砸到硬地,也很有志气,又跟着骨折。


    同时还伴随着轻微脑震荡。


    他浑身上下就没一块好的地方,腿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燕肆倒好,居然能强忍着,没被痛晕过去。


    以至于被推进手术室时,他还和医生大眼瞪小眼,对方很是无语。


    很快,燕肆因麻醉,而沉沉进入到无意识状态中。


    燕肆再次醒来就已经是两天后了。


    睁眼的时候,他闻见了病房中花馥郁的芳香。


    很清甜,好闻。


    视线缓缓如黑暗退潮般,让他看清一个男人宽伟的背影。


    但他不是加百列。


    第195章


    看着对方背影的轮廓,燕肆凭借多年习惯,认出对方是谁。


    燕北清当时还在和爸妈打电话,让他们安心,一转身,就见病床上的“粽子”醒了。


    “哥。”


    在燕肆昏迷阶段,燕北清原先想了很多腹稿,比如为什么要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不是说好度假的吗,怎么变成打比赛等等诸如此类的责备话语。


    可在燕肆喊出那声“哥”后,燕北清终是说不出那些重话。


    他心软,轻声问:“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可能睡太久了,就算麻醉效果已经消失,燕肆也觉得身体有点吃力笨重。


    “还好。”


    他又问自己睡了多久,大哥怎么会来海岛,他们还在西班牙吗?


    “两天,还在西班牙……手术昨天都做完了。”意味着之后就不用再吃苦了。


    燕北清拉了张椅子坐下,床边的花束WSL赛方代表送来的,他伸手整理燕肆鬓边的头发,说:“我不过来,谁给你签字做手术?加百列吗?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哦,是了。


    燕肆反应略微迟钝,他和加百列暂时还没有法律保护的关系。


    就问对方去哪了。


    燕北清帮忙调整病床背靠的角度,让对方坐着,能舒服点,边回答:“在安顿小黑。”


    燕肆应了声,可能是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海上活动,眼膜被阳光折射、被海水冲刷,他觉得自己的眼眶开始生理性干涩,就那样望着,直至面前大哥关切的神情,缓缓与成长记忆中的每一刻重叠。


    燕北清再怎么“言辞色厉”,燕肆也不怕。


    他满面病气,翘起嘴角,小声问:“你刚才是在和爸妈打电话吗?他们知道这件事了?”


    “当然。”燕北清认真地说:“你知道你这多发性的骨折有多严重吗,这种事怎么还能瞒着他们。”


    燕肆垂眼一扫,发现自己身上的确有很多地方被固定住,还隐隐泛着痛。


    被大哥这么一训,感觉有点灰溜溜,他说:“我没说要瞒着他们。”


    “哼。”燕北清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吗,叮嘱:“等过几天你情况稳定下来后,就把你转回伦敦的医院。”


    私人飞机都已经包好了。


    病床上的“粽子”不置可否。


    “对了,比赛,比赛结果怎么样了?”


    燕北清来得也匆忙,不太清楚赛事详细,“等加百列回来,你问他吧。”


    “都这种时候了,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他严峻道。


    燕肆应声,就顺坡就驴问:“那我身体情况怎么样了?”


    他还算有点良心,没把后半句“还能玩极限运动吗?”说出来,免得去气燕北清。


    见燕北清沉默敛眉一瞬的变化,燕肆心中不免有所触感,虽然自己被固定成了个上身不遂的病人,可好在手指能动,就轻轻搭在了大哥的手背上,让他安心。


    大哥就才说,燕肆的手腕轻微移位,用支架固定六七周就好;而锁骨骨折移位大,已经在昨天做了钢板固定手术,肩膀也是,用了螺钉固定。


    背部脊椎连通着人类的全身,也是最危险最脆弱的地方,万幸的是燕肆也只是轻微压缩性的骨折,背架固定加上康复训练,最多半年就能痊愈。


    “半年?”


    “嗯。”燕北清瞥他,涩涩地说:“是嫌太长了吗。前几年你出车祸,身体就受过伤了,现在能有这个恢复速度,医生都说是奇迹了。”


    燕肆倒不是嫌久。


    他知道背部脊柱骨折有多危险,要是被暗礁撞得脊髓受压,那没个一年都下不来床。


    甚至瘫痪。


    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


    见燕肆不说话,斜侧的光拢在他脸畔,描绘出他早已成熟稳重的轮廓,可在眉宇间也恍惚能看见他几年前锋芒毕露时,青春正盛的年华影子。


    燕北清抿唇,伸手帮他掖被角,短叹一声说:“放心,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等医生和助手过来检查,燕肆才被允许进食。


    吃完饭,他又吃了点止痛药,免得晚上被痛个半死。


    傍晚,见海景病房外夕阳染红了大片光霞,绚烂夺目得令人惊奇,燕肆收回目光,看见加百列回来了。


    燕北清没在燕肆醒的第一时间告诉加百列,而是等他吃完饭才说的。


    相较于大哥的紧张担心,加百列在看见燕肆醒来后的模样,脸上更多的是放心下来的宽怀。


    “你醒啦。”


    “嗯。”


    到了现在,燕肆神志意识也恢复得差不多。


    他问:“当时是不是吓到你了?”


    毕竟就连本人,也没想过会在那样精彩高.潮那一刻,风向角度偏移,再加上浪板的断裂,而灰溜溜收场。


    “嗯,有点。”


    何止是一点。


    在陪去医院的路上,他眼睁睁看着燕肆当时意识还清醒着,身上的血却止不住汩汩的往外冒,鲜红刺目。


    燕肆瞳孔失神,蒙圈到都忘记发生了什么的模样,让加百列全程提心吊胆,悬着无法放下——后续在联系燕北清和燕肆爸妈的时候,他声音尾调不可遏制的颤动,都暴露了他慌张的心绪。


    好在,燕肆没出大事。


    还全须全尾地待在自己面前。


    “对不起呢,让你担心了。”燕肆说。


    加百列却没吭声,落座在了床边椅子上,他轻声问:“身上还疼吗?”


    “吃过药了。”


    燕肆又说:“还好手术在昏迷的时候全都做完了。”


    他倒不怕做手术,只是做手术也意味着家人会对自己的更担心。


    所以早点做完,也对他们少点折磨。


    燕北清这时候人早不在病房了。


    他知道二人感情好,眼下自己就不当电灯泡,留给他们独处的时间。


    “比赛怎么样了?应该都结束了吧。”


    “嗯,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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