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信。
系统那边买来的药果真有用,休息没到几小时,加百列方才那些头晕的症状统统消失不见,可仍要静卧休息。
燕肆给他带了饭,见他睡着,再出帐篷。
夜深,但整座山头都覆着皑皑白雪,吸收光的能量强,这么看上去,仍旧和白天没什么区别。
看久了,眼睛发酸。
“燕肆?你还没休息呢。”身后传来克雷斯的声音。
这里昼夜温差极端,白天天气好的话,能到两三度,但随着高度见涨,夜晚的气温则能跌破零下三十度。
即使戴着防风面罩,燕肆看克雷斯说话也感觉呼吸道凉飕飕的,要被冰霜冻结似的。
“我在看山,明天估计要刮大雪了。”
克雷斯说:“看来要一整天都呆在C3了。”
燕肆说:“多适应两天也没事,后面还有三段路要走,海拔越高,就要越谨慎。”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克雷斯的心思还是落在了燕肆身上,他踌躇着说:“你不用来当领队,那样太辛苦了。”
“我知道你想带大家一起登顶,但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强烈的登顶欲望,是你继承了我父母的梦想,所以我更想看见的是你登顶。”
“有霍格里塔他们就足够了。现在你也看到了,营地里大家唯独就你没高反,最有希望登顶。”
“攀X3本来就累了,你还要照顾我们,多吃力不讨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
燕肆,你简直太善良了。
“为什么要这样吗?”燕肆喃喃自语。
话音刚落下,画面中浮现出——
【恭喜宿主解锁成就“慷慨助人”!】
【奖励积分:50点】
第168章
再往上,天气无常。
气象团队能大致预测当天气象,却无法百分百保证其准确率。
空气稀薄,风雪肆虐。
第二天,大家在高山帐篷中待了整整一天。
即使在帐篷内,裹着羽绒服和睡袋,但但凡有一寸肌肤暴露在外,外头呼啸的雪风好似也能引得那片肌肤泛起幻痛。
连在里面烧水吃饭,都冻牙。
时间在这片无人区,完全没有了意义。
那一天是实打实下了一整天的雪。
等第三天,外头一切平息下来后,大家拉开拉链,从内探出,发现其降雪量大到几乎要埋没了大半个裤管子。
格外难走。
夏尔巴协作起得早,他们用工具铲雪,又兵分两路去确定路线没在降雪中遭到破坏,见安全点还在,这才松了口气。
所有人从帐篷中出来,看上去谁都没休息好。
莉莉丝看向其他人,问:“那今天还要继续上行吗?”
C3到C4的路有些特殊,路途很短,只要五百七十米的爬升高度。
真要走的话,三到四小时就能到C4。
技术要求也远比前面几个来的“简单”,但实际上——在攀登过程中,很大可能性会有人因缺氧导致头晕眼花,两脚发软,一抬头,整个人就撅过去,活生生被憋死。
这种事并不少见。
团队不是没有氧气设备提供,可问题是,设备有限。
不过如果什么都不管,只要埋头冲就能到山顶的话,那就不需要“作战计划”这个东西了。
燕肆很快决定在原地多休息一天,盲目冲顶,的确会导致人体对氧气稀缺的敏感,那很危险。
可能是因为燕肆无私奉献了太多了吧,这次等他说完,克雷斯又以为他是在为团队而做出退让,等四下没人时,就找到他。
“燕肆,你不用为大家付出这么多的。你之后还要高山滑雪,时间很宝贵……”
克雷斯是德国人,无论样貌特征还是性格,都像是典型的德国人,他脸上总是没有过多表情,沉着一张脸看上去有多么老气横秋。
尤其在雪山待了这么多个月,身上更是多生出了几分未带现代文明修饰过后的野人气息,别提有多潦草了。
他和燕肆年龄相仿,可不说谁知道?
站在一起对话时,粗粗看上去就像是两代人。
大气层变薄,紫外线就强烈,活脱脱被紫外线照得沧桑的克雷斯是想说:“之后的路,你就别为我们担心了。”
“嗯我知道。”燕肆双手揣兜,说:“但这次我真不是为了你们。”
克雷斯脑袋有点没转过来。
这副缺氧的模样,惹得燕肆侧目:“我也需要适应高海拔气候,要是我今天抛下你们,自己独自上去,你真觉得我能完好无缺地下山?”
啊,原来是这样。
克雷斯也觉得,越往上走,自己的脑袋好像真转不动了,就像是那罕见的气温低到一同把自己的脑神经都给麻痹了。
而且,燕肆觉得自己也不算是0工资当领队吧,再怎么说还有触发成就送的积分。
虽不多,苍蝇腿也是肉。
“无人机检查的怎么样了?”
“已经尝试过了,可以启动!”
燕肆琢磨着,说:“那等下午,我们一起过去看看雪埋的情况?”
夏尔巴协作早些时候检查过路线,确定无坍塌情况,但昨天下了那么持久的一场雪,今天C3营地的路都被淹没了大半,何况攀升的路。
用无人机提前了解路况,可以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燕肆不打没准备的仗。
高海拔的空气密度低,空气稀薄就也导致普通无人机没有足够的升力,又难以悬停,无法在雪山上工作。
所以摄像组在很久之前就准备了好几台,专门高山作业的无人机,让克雷斯这个同事带上来。也好燕肆在后续滑雪过程中,有记录画面。
这不,用到无人机的地方就来了。
下午,温度回凉。
除了燕肆和克雷斯,还有两位夏尔巴协作跟去。
他们用无人机勘测路况,预测是否有概率出现雪崩,再仔仔细细巡视一遍,确认了哪里危险和安全后,夏尔巴人再扛着铲雪工具上去清理路面。
越是高海拔,上头的雪就越蓬松干燥,抓起一捧,洋洋洒洒的和沙粒似的随风飘去。
因环境湿度低,水分蒸发也快的缘故,在雪山上就总能见到如干涸地般的积雪,皲裂得方方正正。
***
到了第四天,团队也没着急出发。
而是等到深夜二十三点才开始清点人数准备。
原因简单。
接下来的路段属于冰雪区。
白天阳光直射,雪坡表层温度上升,严重会诱发滑坡事故,而冰岩嵌合的地带也会开始渗水,导致摩擦力下降,一不小心就出现滑坠。
燕肆当初来这铺路,都是在最低气温的凌晨时段开始。
眼下错过了凌晨出发的时间,倒不如就等到深夜,也一样。
与之而来,自然也要应付独属于深夜的极端温度的迫害——零下32度。
到了这,氧气含量相对于城市就已经稀薄了整整一大半。
视线中就只有脚下的路,和头上无垠的夜空,便不再见其他。
每人身上都要背着氧气装备,在此过程中,还要不时注意脚下的路,确保自己先别摔死。
寒风凛冽,队伍前进的步履却十分缓慢,原本十分钟能走完的路,他们要花上两倍的时间才得以完成。
山头寂寥荒芜,前些天下的雪,显得更甚。
累,实在是太累了。
不仅是体力的殆尽,更是灵魂脱壳,精神层次的无尽地狱。
许多人刚接触到徒步爬山,都会被“自由肆意”的精神所吸引,将其奉为圭臬追捧。
当萌新背包客进入大山,一开始能享受到不被束缚的精神世界。
能看见在城市铜墙铁壁中无法共存的自然生灵,呼吸新鲜空气,脚踏柔软泥沙,拥抱无尽蓝天。
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朝翻墙,这才见识到原来在自己的展区之外,还有如此辽阔的热带雨林——他们都认为,就算将他们丢在大自然中一个月半年一整年,都没关系,可当激情退却,许多人不见当初高涨的情绪。
他们厌倦了不断攀登不停前进的日子,大一码的登山靴中脚趾肿胀,膝盖隐隐作痛,夜晚辗转难眠,每天的日子没个定数,远不如上班上学来的安稳。
枯燥、枯燥、太枯燥了。
怎么全都是路!尽头到底在哪,山顶到底在哪,什么时候走完!
他们如同被打入重复上千遍的无尽地狱,每天自愿或被迫向前,又苦又累,早夜无法再抱着平和心态去欣赏风景。
X3的登顶也是同理。
它是有许多高难度地带,能带给登山家征服的成就感,可大部分时间,两只脚的人类都在提心吊胆的步行中度过。
有时需要翻过许多山,要走很长的路,又要担心在天黑前无法抵达营地,而焦虑,加快步伐快到好似要一头栽倒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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