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也淡淡翘起。
或许，对这次极光记忆更深刻的人另有其人了。
但每个人对一段共同的处境，都有不一样深刻的理解。
燕肆今天还和加百列爬了次雪山。
晚会尚未结束，加百列在篝火人声烧得鼎沸时，眼角微弯，在燕肆的耳颈侧低低地问：“现在还来得及，要和我一起去拍摄极光吗？”
燕肆眼前一亮：“好！”
显而易见的答案，加百列翘起笑意，他接过燕肆手中喝了几口的热红酒放在一边，接着走去度假村接待处拿上一个相机挎包后，踩着鹅卵石路，往后山走去。
温度低的夜晚，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窄小的山路间，即使是夜晚也能看见彼此面前腾升出的白色雾气。
这个天冷到，仿佛感觉他们的眼睛鼻子和眉毛都要凝上了冰晶。
等到目的地，加百列将挎包放在地上，熟练地取出其中精密仪器后，燕肆才想起来问：“你是临时买的吗？”
加百列很快就架好摄像机，他深邃的眼眸仿佛也映着满片绮丽，他笑着说：“不算临时吧，至少是我和威廉在芬兰见面的时候，就有了这个想法。”
“我觉得我们会看到极光，所以就买了。”
“原来你都想这么远了。”
“哈哈哈至少不算坏事。”
他架好仪器，又让燕肆“帮忙”安装上赤道追踪器，等一切准备就绪，再调整到延迟拍摄的模式。
他垂下眼，“这样等东方破晓时，摄像机就能拍到整晚地球自转以及极光的运转了。”
“明天就能看到成果了。”
“我好期待。”
如加百列所说的那样，当天空出现一抹黛色，天光要亮不亮时，二人就已经换好保暖的冬装出门了。
看到这样隐隐透亮的天幕，燕肆偶尔都能回想起在巴哈拉力赛不间断的那两天两夜。
因为昨天还登过一次山的缘故，燕肆今天起来大腿有点酸痛，他亦步亦趋地走着，加百列又很快注意到，两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步调很快地保持了同频，让两人并肩而行，谁都不会太快也不会太慢。
小黑倒是提前跑到了雪松叠嶂的山腰处。
加百列长腿三步并两步，也抵达了昨晚的位置。
“已经好了？”
“嗯。”
加百列将摄像机从三脚架上取下来，两人一同席地坐在一旁石头上。
就见一格的屏幕大小回放起浩荡极光的缩小版——绿色极光不断扭曲折射，纵横过整片天空，绚烂绮丽，而相机摆放的缘故，视频角度还能隐约看见山谷底下人类的建筑，接着，燕肆便看到在星河更迭撞击的轨迹中，地面却在不断向侧倾斜。
看上去天空不动，地球反而在倾斜运动。
“原来赤道仪是这样的……”
“嗯，它可以抵消地球自转的影响，让旋转速度和自转一致，但方向相反却与自转轴平行，所以看上去古老的星河屹立不变，而地球作为这片宇宙星系的一颗星球在独自地旋转，从未停止过脚步。”
“这样看上去真的好美。”
“如果当时我们提前知道有流星雨的话，也能用这样的仪器捕捉到。”
燕肆和加百列在南美旅行的短短两周里，留下了不少深刻美好的回忆，其中就有偶然所见的流星雨。
那场流星雨并不是不期而遇，在新闻报道中是有预测的，只是两位忙于脚下路程的旅客根本无心去留意，所以才会在夜晚匆忙抵达一座陌生海滨小镇时，与那场短暂的流星雨不期而遇。
听见加百列这么说，他倒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但用眼睛看的效果，是用相机拍摄不出来的。至少那时候的夜空我已经记在了脑海里。”
“真的好漂亮啊……感觉看着这个视频，我还能回忆到昨晚的景色中。”
燕肆弓着身垂眼去看摄像机屏幕中的画面，不知觉间倒是将脑袋凑到了加百列面前，自然露出了一截暴露在冷空气中被冻得通红的耳尖，流畅内收的下颌线轻轻搭在羊毛围巾上，黑色羽睫落下一小片阴影，让人不由去注意那左眉尾残缺的一小道。
两人的呼吸仿佛在此刻都交织在了一起。
燕肆不做明星后，就没用香水的习惯了，但极近的距离仍旧让人嗅到他发梢间洗发水清爽的味道。
“……”
“你待会把这个视频发给我吧，我想发给我妈妈爸爸还有大哥看看，嗯，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发到我社交平台上吗？”
“当然可以。”
“加百列，你说今晚还有极光能看吗？虽然昨晚我认认真真的看了，可好想再看一次。度假村那边不是有露天spa吗，一边泡温泉一边看，应该也挺舒服的。”
“嗯，我看过了，今晚还有。spa的话我也已经预约好了。”
“真的吗？你怎么什么都做好准备了……”说着便抬起头，一抬眸就撞见一双雾蓝如夜晚海面般宁静却又波涛汹涌的眸子。
空气静了一瞬。
喜欢一个人，很难说出是为什么。
但燕肆对加百列最深的影响，还得是那双眼睛。他从未见过像大海般美丽的眼睛，初见时大家都才十几岁，加百列那时的瞳色还是清亮的淡蓝色，跟其他外国人并没什么不同，但随着年龄增长，除了气质沉稳，瞳色也愈来愈深。
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寂静深邃，雾蓝得又像是一层令人捉摸不透的迷雾，却是燕肆见过的最漂亮的眼睛。
就是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他在其中看见了自己倒映着的身影。
加百列在看自己。
这一念头在心中闪过一瞬，燕肆又注意到两人靠近的距离。
并不是那种贴近的距离，可这样的距离对于“朋友”而言也太过暧昧，仿佛随时随地就能撞到一起，彼此之间相互交织着气味。
“……”
燕肆喉间干涩。
空气静默，谁都没说话，羽睫轻轻颤抖，这样一张俊挺的面容出现在自己面前，燕肆莫名得，语气轻缓地问：“加百列。”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音刚落，燕肆整个人就跌入了名为生理性本能紧张的怪圈里，他一下就手脚发软起来，就连呼吸也变得狭促，可那双清透的眼睛仍旧是一眨不眨地望向对方。
燕肆没有恐惧的情绪，真的很少会为某样东西感到畏葸，可这种生理本能的紧张，却让他不自觉得紧张住呼吸。
像这样的情况应该还是以前在打比赛，心态没调整好的时候吧。
心脏在疯狂跳跃，就好像要从心口从喉间跳出。
就连极少出现干涉私人生活的系统都开始在后台尖叫起来。
【宿主，你的心跳指数不对劲啊，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在短短两秒钟过后，燕肆已经开始不解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地说出这样的话。
明明自己才是喜欢加百列的那一个，要坦白的话应该是说自己喜欢对方，又怎么会说对方喜欢自己呢？
太莽撞了。
除非。
他潜意识也感觉到——
“嗯，我喜欢你。”
在天空亮起光芒的一刹那，被朦胧天光所包裹的两人，互相对望着彼此。
加百列嘴角翘起，满眼盈起明亮的笑意，坚定而平和地说：“我喜欢你，燕肆。不是出于朋友的喜欢，是我想追求你，想和你在一起的喜欢。”
第107章
坦露心意的话语融进氤氲雾气，在清晨残余未散的绯紫色天幕中，随风而散。
好半会儿燕肆才回过神，重新呼吸。
冰冷的空气争先恐后地冲进鼻腔，大脑再次运转时，燕肆像破旧机器人启动时的卡壳，手中的摄像机差点脱手砸到地上，好在加百列离得近，反应迅速地接过。
两人的指尖堪堪擦过，明明隔着手套，却能感受彼此炽热的体温。
“……”
燕肆一瞬不瞬地看着加百列。
像这样的对视在过去发生过许多次，却没一次有如今这般令人感到澎湃却又紧绷。
加百列喜欢自己。
燕肆想，就算是年少时的自己，也不会想过默默爱慕的对象，有朝一日会怀揣着同样的心情来回应。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是开心极了的。他们认识了很久，走了很多路，有许多共同话题，互相表白心意再在一起，似乎都是理所应当、顺其自然的走向。
可在那片蕴含滚滚温度的蓝色海洋中，燕肆看到自己身影时——他彻底清醒，心中产生了一瞬的退缩。
他不应该说出来的。
至少不是现在，他还没做好准备，没做好去迎接这样感情的准备。
寂静山林中，燕肆轻轻落下一寸目光，好似戛然而止的雪，悄无声息。
“哈。”
加百列没谈过几段感情，平庸无奇，可并不代表他迟钝，燕肆错开的视线，就已经揭露表明了什么，他牵了牵嘴角，“是觉得太突然了吗，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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