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墨西哥半岛风吹日晒这几个月,不黑都难。
“你这些伤疤怎么会……这么多。”
爸妈在他所露出的皮肤上,看见一些已经快要淡掉了的疤痕。那些都是被树枝刮擦、摔车留下的,虽然已经愈合了,但新长出来的肉比原来肤色浅,显眼。
除了这些伤口,燕肆左边一侧的眉尾更是留下了缝针的痕迹。
那一小片缺口看上去就像是特意设计的断眉,淡淡的,却很酷。
爸爸妈妈是很担心他,可既然燕肆都说没事,也就放下心来。他们也懂,搞运动不可避免都会受伤。
谈话间,阿姨送来煮好的热巧克力,专属自己的陶瓷杯传来温厚的温度。
林凌还在和燕肆聊天,爸爸倒是注意到他带回来的行李箱怎么鼓鼓囊囊的。
“这里面有我给你买带的明信片,还有智利啊玻利维亚那边的特产,很好吃。”是他和加百列一起挑的。
爸爸指了指角落的那个庞然大物,问:“那这个呢?”
燕肆:“是我的奖杯。”
***
比赛结束后,燕肆把改装后的那台摩托留在了巴哈。就像他当初看见第一台完赛摩托那般,希望能多少鼓舞到某些来到这的选手。
巴哈铁人赛不是历史,而是正在进行时。未来会有更多人类迎难而上,探索更加不可能的极限。
冠军奖杯的话,燕肆是想让加百列把它带回FRK MOTOR。毕竟全队上下,FRK出人出力出钱,铁人赛冠军同时也是很好的营销推广手段。
单单因冠军诞生的那一天,FRK MOTOR越野系列在美洲大陆上的曝光度就提升了好几个点,市场营销部十分满意。快马加鞭剪辑出的巴哈挑战赛,一经播出,更是在这片大陆的视频网站上点击量破几百万。
何况,冠军奖杯也属于FRK MOTOR。
加百列却说:“不是因为我们选择你,你才成为冠军的,而是你本身就可以。这同样属于你的荣耀。”
于是结束南美旅行后,燕肆就扛着人高马大的奖杯一路带到了伦敦。
燕肆从小到大参加过的田径比赛、滑雪比赛、游泳比赛、数学比赛等等等等不计其数,拿奖状奖牌也是拿到手软,有一部分是单独收藏在了庄园的小房子里,还有一部分是被放在了国内南山市的家里。
庄园里大多收藏的都是小时候的奖牌,也是今天过后,才时隔多年,迎接了新朋友的到来。
等雪停了,一家四口就带着燕肆的奖杯在别墅后花园里,拍了张全新的全家福照。
聪聪和小黑也被拉了过来一起合照。
小黑早早就蜕变成了一只昂首挺胸的大狗,萨摩耶毛茸茸的,蓝色眼睛忽闪忽闪,黑色毛发在雪地中打滚时就像折射光芒的黑珍珠。
它进屋前还会自觉地抖毛。有时在后花园玩了一下午,回客厅那扇落地门前,都会特地跑到燕肆身边抖落身上的雪粒。好像在说:我可是把雪抖掉了哦~
雪絮飞落,溅在了正坐在客厅边上画画的燕肆身上。
而冬天的到来,也让聪聪更加嗜睡。
成熟的狸花猫不再动手暴打笨狗,冬天它大多数喜欢在猫房里的暖气旁睡觉,有时候爸爸把客厅壁炉烧开点火,滋啦滋啦往外嘣的火星子,也吸引了聪聪的注意力,团在一旁睡觉。
聪聪很通人性,可能是燕肆捡回来的缘故吧,就算这么久没回家,它全家上下也是最喜欢燕肆。只要燕肆在的地方就算没有暖气火炉,它也会安安静静地靠着他睡觉。
几天后,圣诞节临近。
家里人准备好圣诞树,布置装饰,迎接公历新年的到来。
燕肆每天早上都会在雪没开始下之前,骑上山地自行车,绑好小黑身上的牵引绳,一起出去散步遛弯。
今天哥哥也难得起来,一同骑车,沿着山脉野林晨练。
冰冷新鲜的冷空气大幅度得涌入鼻腔中,冻得人鼻尖通红,这是冬天的味道。
兄弟俩聊了一些关于生活上的琐事,直到燕肆提起了前不久落幕的赛车赛。
汽摩自古是一家,所以比赛规则场地之类也大多相同,有各种分站赛,之后再在年底时举行年度统计,决策出年度冠军和队伍。
燕肆看过几次赛车的比赛直播,他说:“今年的成绩还不错,比我想象中的好。”
燕北清挑眉:“你看了?”
“嗯,忙里偷闲的时候会看。”
“哈哈哈今年是亚军,车队经理和我说明年肯定会拿冠军。”
“我觉得他们可以。哥,你为什么会选择组织赞助一个全新的车队?”
毕竟真正赚钱回本的车队,赞助商往往会选择已经在赛车场上有名气的选手,虽然签约费昂贵,但这对燕家来说算不上什么,。
“因为是他们主动找到我的。”燕北清回忆:“这支车队本来快要解散了,是有个成员找我,说能拿到不会让我失望的成绩……那个成员挺年轻的,意气风发,雄心壮志的,可能是想到你了吧,我就答应了。”
重新整备了车队,再次上路。
正如那位成员找燕北清时说的话,会取得不会令人失望的成绩,他们都做到了。
一整年的分站赛下来,积分可观,当初那位找燕北清的赛车手身价都翻上了好几倍,成为了炙手可热的新星。
燕肆:“想到了我?”
“嗯。”燕北清想,如果燕肆没出车祸,还有喜怒哀乐的话,或许就会像那个年轻人一样跟自己谈判,力争站在赛场上的资格机会。
他回想起当时的情况,说:“你要感兴趣的话,等有空我带你去见他们,再去看看比赛。”
燕肆:“好啊。”
两人骑着车,浅薄的雪地上留下一圈圈有规律的车辙,以及狗狗爪印。
怪不得说萨摩耶是雪橇三傻,回到冰天雪地里就像回到快乐老家,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在雪地里打滚,都把路人的心给治愈了。
他们骑了很久,去到附近的林地公园里休息,燕肆伸手摸了摸小黑胖嘟嘟的肚皮。
“圣诞节之后还有半个月的假期。”燕北清说:“要去北欧玩吗?妈爸都一起去。”
燕家在北欧的几个国家都有几处闲置的房产,为的就是在圣诞假期里能过去度假。
“等圣诞节过完,芬兰那边森林里的浆果丛都结果了,我们还可以过去烧烤滑露营雪什么的。”
这也是燕肆小时候最期待冬天会去做的事。
每天都在等爸爸妈妈和哥哥的圣诞节假期,翘首以盼。
“好啊。那把小黑聪聪它们也一起带过去吧,我看小黑很喜欢雪地。”
说着,他撸了撸狗狗的肚皮,小黑就开始在雪地上扭动身体,手动扫雪,开心地吐出舌头,白色的雾气晕染了这片山林。
“……”
静静望着这安宁的一幕,燕北清仍旧觉得有些不真实。
弟弟出车祸的日子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他那副如行尸走肉的模样至今还浮现在脑海间,太可怕了,那样空洞的人根本不是自己的弟弟。
燕北清一直都没放弃过燕肆,想帮助他。
在康复中心的几个月里,燕肆曾偷跑回国内参加过一次面试,他也明白“演员”或许是弟弟目前唯一的“兴趣爱好”了,所以他就想,等燕肆完成了康复疗程后,就去白昼娱乐交涉,让他们想方设法也要让燕肆重新站在镜头下。
可他没想到燕肆速度这么快,刚结束康复,后脚就回到了白昼……而他也错了。
他听白昼里的人说燕肆的表演其实被大导认可了,但却被他自己拒绝掉。为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做演员了,演员最基本的共情能力都没有,就算站在镜头前,拍出了戏,又能怎么样?
燕肆是对自身有极高要求标准的人。
他就好担心好担心,一个人一旦没了前进的动力和目标,就真的和行尸走肉没区别了。尤其是像燕肆这样骄傲自满的人。
他巴不得能立刻抽开身,回中国,回到弟弟身边,可燕肆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坚强。燕肆没将自己圈禁关闭起来,他甚至大胆地走出了极限运动的道路。
燕北清一开始并不理解,甚至一度想劝说对方放弃。
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一旦放弃了,那燕肆呢?他要怎么办,人类一生都在奔波,都未必能遇上自己感兴趣喜欢的事物,就连他燕北清也是到了这个年纪才发现自己原来喜欢赛车。
即使极限运动是危险的,他也无权干涉。
燕肆开心就好了。
他也的的确确看见燕肆在慢慢变好,能笑会哭会表达自己的情绪,足够了。
在回去的路上,两人像少年时那般骑着自行车比赛速度。
山路斜坡平缓,道路两侧的松树都覆上皑皑白雪,自行车一骨碌地往前跑。
燕北清笑着说:“慢一点,这又不是比赛。”
燕肆眼眸晶亮:“但我肚子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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