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来,燕肆根本没吃什么东西,顶多就是喝各种维持体力和电解质的水分。
过了会儿,他集中注意力时,又听见有人在交流,说是又有选手退赛了,不过是因为在公路路段上行驶时,被逆行的当地人车给吓到。
“那条公路虽然不是高速,但不也要求选手限速吗?怎么还会出车祸。”
“可选手限速,是怕被罚时,路人担心啥……最近又快感恩节,估计也是什么酒蒙子出来了。”
逆行……
拉力赛路程都有几段路线是需要上高速公路又或者城中路的,燕肆恍然想起自己白天路过某些城镇村落时,也遇见了一些逆行的路人。
他们都不要命,不知道这是在比赛,有一次差点发生了碰撞。
巴哈就是这样,人为也好地形也罢,各种障碍因素迎面送上,车手们像是位于沙尘暴的阵眼,无心去考虑自己到底会不会受伤,他们只手忙脚乱地想快点离开阵眼,快点抵达下个站点,所以等反应过来时,才惊觉自己是不是刚逃离过一次死神的追捕。
天完全黑下来。
即使今晚天气比昨天好,能看见天上铺满的大片星辰,以及闪耀着光辉的月亮,可显得接下来茫茫无尽头的赛道更加岑寂,人烟罕至。
是个人死了,都很难被死神发现的地方。
燕肆日夜兼程,他不是没有休息,一天下来都会在某个路口停下,喘会儿气,或者是在经过某处浮土区严重的地段时,因摩擦力不导致翻车,干脆直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从远处来看真像一具死尸。
动弹不得的样子可把系统给吓到。
它在任务执行的过程中,真的很少会主动出现干扰,可还是会着急忙慌地飞来飞去过问:【宿主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是累了还是死了啊!!】
叫得跟哭丧一样。
燕肆这时候才会睁开眼,淡茶色的眼眸,瞳孔深黑,却像是折射起了白灿的太阳光线,有了一点生气的样子。
他就会拍拍光球的脑袋,再默不作声地起来,把一侧的越野摩托扶起来,重新上路。
这些空隙时间的休息不到五分钟,根本没什么用,相对于吃东西喘口气,他更想睡个大觉,可这样不会让他开心。
在抵达下个停靠点时,燕肆又摔了次。
只不过这次严重点,横亘在路面土层中心的枯藤,将高速运转中的摩托给绊倒,燕肆直接是翻到了荆棘丛中。
他即使头部有头盔保护,但身上的骑行衣和护甲只保护关键命脉,像手臂脖颈这类地方肯定是受伤了。
也肯定是产生了错觉,燕肆感觉扎在自己体内的荆棘就像有了生命,正悄无声息地攀上自己的四肢与身体,收紧、刺入,他摇了摇头,从绑在腰部上的包里取出了一把钳子。
凭借着月光以及身后侧翻在地上的摩托的大路灯照射下,他一点点拆解开那团干枯此人的荆棘,再一点点花费力气从地上起来。
腰上的包里藏纳了一些关键性的物品。
这些都是曾经参加过铁人赛的选手总结出的经验,建议燕肆携带着。
于是小型钳子正好在这派上了用场。
虽然疼,但反倒能给燕肆打起一点精神来,耳提面令地让他不要松懈,抓紧接下来的路程。
抵达停靠点,燕肆看见自己追逐卡车的队员们正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
他嘴唇干得有些开裂,干涩地问:“怎么了?”
负责照顾燕肆的医护人员就说:“你看上去不是很好。”
“……”燕肆摘下头盔,下车,先和技术人员说需要换一组轮胎,才在加百列的搀扶下坐在了椅子上。
也是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连站着都很累,他从没觉得原来光是坐在椅子上,都能这么的舒服。
“我刚才在荆棘群摔了一跤,手臂上和小腿部肯定有开放性伤口。”他反馈着自己在路上发生的事情。
“还有哪里感觉不好的吗?”
“应该没有了,其他的就是正常磕碰。”
限时的拉力赛,即使一分一秒都是昂贵的,两位随队的医护人员火速开始处理起燕肆的伤口,将他的衣袖和骑行靴脱下,认真消毒和包扎。
对于这些极限运动员来说,身上的淤青磕碰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只有成熟起来的运动员才可能不会这么严重。
而且燕肆也不觉得自己摔了多少次,毕竟他能在今天完成将近一半的路程已经很不错了。
可摘下骑行手套时,他发现原来就连手指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扎进了仙人掌刺,之后就看着它被人拿镊子取了出来。
突然,他万幸起来。
加百列看着他。
燕肆莫名露出个笑脸,说:“还好我爸妈没来看,要不然又得把我拽回去。”
他的语言似乎恢复了一点以前的习惯。
加百列:“就不怕我打报告?”
燕肆:“你才没那么幼稚。”
等身上的伤口处理好之后,加百列递来了一条热毛巾,这在凛冽的夜晚中别提有多舒服。
可燕肆擦了把脸,发现自己的脸怎么脏兮兮的,他定睛一看,先听医护人员说:“这是干涸的血渍。”
燕肆:“我没受伤吧。”
医护人员:“就算戴着头盔,也不代表一定是安全的……天呐,你的脸上流过血都不知道吗。”
身体的疲惫大过伤口痛苦,燕肆只能根据加百列的表情来判断自己脸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方问医护人员:“这是不是需要缝针……”
医护人员:“几乎是从额头到眉毛这一块,肯定是要的。燕肆你不痛吗?”
燕肆摇摇头,果断地说:“不痛。”
医护人员:“那你还能继续比赛吗。”
燕肆:“当然。”
加百列快速做出决定:“先帮他把眉部的伤口简单包扎做消毒处理,等比赛结束后再说。”
听上去,自己估计又是在某次摔倒时摔倒头破血流?
燕肆身上裹着被子,靠坐在椅子上被医护人员照顾,争先恐后地抢夺时间去休息。
十分钟后处理完毕,加百列轻轻拍了下非常困倦的燕肆,他弯下腰,以平行的视角看着燕肆,温和地撩开自己的头发,说:“现在是23:45,床已经整理好了,你快去休息吧,等时间到了,我会叫你。”
比赛前的高级会议里,燕肆就已经决定好要在这个时间点休息,具体时间根据实际安排再做调整。
48小时,即使能睡上个两三个小时都是莫大的幸福。
燕肆听说曾经还有铁人赛的选手,因为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办,就在夜黑风高的沙漠上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这听上去还挺有趣的。
追逐卡车的一面是技术人员再清理和维修摩托,而燕肆就在车的另外一边睡下,他躺在行军床上,几乎是刚躺下闭眼的瞬间,就完全被席卷来的睡意所包裹。
只是在睡前,他几欲要阖上的眼帘看到了满天星子,以及加百列紧绷着的侧脸。
他坐在旁边陪着自己。
燕肆可以很安稳地入睡,不用去顾忌比赛。
00:35
燕肆结束短暂的睡眠,休息肯定是不充足的,但这点甜头足够了。
他没起床气,也没愁眉苦脸,换上骑行靴,补充好能量,戴上头盔就决定继续赶路。
加百列从始至终都没流露出担心的神色,他知道自己是最不能表现出自己担心燕肆的人。
只是。
距离比赛开始已经过去整整24小时了,燕肆看上去状态不差,但这恰恰就是最可怕的地方——燕肆的腰伤还没复发。
如果腰伤不再复发这肯定是好事,可接下来的黑夜,在赶往下个pit的过程中将是无人区,注定燕肆要孤单一人。
趁着夜色,穿越沙漠林,抵达750英里的pit,这将会是最难最痛苦的路段。
那边好几条土路鸟道羊肠,燕肆出现事故,只能联系直升机救援。
但燕肆浑然不知加百列的顾虑。
他看了眼现在的时间,00:40
他便说:“100英里,差不多160公里的话……我会按照计划,4点之前抵达pit6。”
追逐车队的队员们纷纷应着。
燕肆看向了加百列,隔着一层防护头盔玻璃,黯淡的天光也让他有点看不清加百列脸上的神色。
半晌后,他才牵动嘴角说:“好,我就在那等你。”
如同他们一起看过的海,高潮过后的浪宇总会退潮落幕,也就暴露出了其下覆盖着淤泥的潮滩,令人麻木。
没有一天前的踌躇满志,新的路段群山万壑,只有寂寥的几棵沙漠植被点缀其中。
坎坷艰难地通过后,又是充满挑战性的崎岖浮土区,也是摩托最害怕的区域,这种尘土极其容易令人打滑,燕肆的印象对它也深,在试跑的时候就曾因它的缘故而浪费许多时间。
可挑战带来的魅力就是你征服困难后所带来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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