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不同意他的请求,自从姜璨走后,陆闲就在追寻之余寻求信仰,聊以寄托虚妄的执念,可神从未在他寻找的任何一刻降下旨意,除了今天。
陆闲对着那串钥匙发呆,忽然有人敲门,是保镖队长。
“老板,对面把地址发来了,现在出发吗?”
第82章 一刀两断
姜璨在医院做了检查,就被送回家里。
姜母和许燕都守在门口等他回来,看他被人护送着出现,急忙忙上前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好在姜璨除了肩膀和胸口的一些钝挫伤,骨头上并没有大碍。
他冲了个热水澡,冰冷的身体这才稍微缓过劲儿来,屋子里暖气很足,他出来看到母亲正拿着陆闲的那件外套,神色忧虑,“璨璨啊,这血是你的吗?”
姜璨摇了摇头,陆闲满脸是血出现在他面前的景象又在眼前闪过,“衣服是陆闲的,血……我不知道。”
“那小伙子受伤了?”
“他说一会儿回来,应该没什么事。”姜璨安抚母亲。
老人只好先放下衣服,进厨房给他盛了一碗热汤面出来,姜璨刚刚还不觉得饿,一闻到面条的香味,肚子就控制不住地叫了起来。
母亲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可姜璨喝了两口就有些吃不下去,客厅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萦绕不散,一想到那可能是陆闲的血,他就有些心惊肉跳。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姜璨实在坐不住,“哐”地打开家里大门——出事后保镖就从楼下转移到了门口,再三请求也不进门,只能隔着一层栏杆问道:“陆闲呢,他还没忙完吗?”
姜璨猜陆闲可能在处理善后工作,比如去警察局做笔录什么的,但他受了伤,时间又这么晚了,有什么不能先回家休息的。
他见不到陆闲,做什么都放不下心,好像那狭小密闭的木箱还拘着他似的,耳朵也连着大脑一跳一跳地痛。
“老板已经坐飞机回京市了。”
闻言,姜璨的第一反应是紧张,以为陆闲受了什么很重的伤,必须要及时赶回京市治疗,没想到细问之下,保镖却说陆闲身体没什么大事。
“那他为什么流那么多血,还有脸上……”
“就是头被磕破了,看着吓人,其实没事。”保镖是习惯了打斗受伤的,陆闲又可以交代了往小了说,所以用词和态度都很轻松。
但这份轻松却让姜璨开心不起来,他稍微放下对陆闲的担忧,转而疑惑既然没事,为何说好了回家也不回。
夜里躺在床上,灯一黑,月光也照不进来,姜璨只觉周围无声无息,却和卡车里持续不断的噪音一样骇人,紧绷地翻身开灯,枯坐了整晚。
他一开始还能分析究竟是谁在指使刘志成,自己搬到原西县后,始终小心行事,能有旧怨的只能是前些年那些人,但王怀勇已经被抓进牢里,没有放出来,其他人联系也都断了。
难道是王怀勇的旧部?想到这个人,就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件事,但这么多年都安稳过来了,也早该翻篇。
思绪翻滚,不太美妙的回忆在刚受过刺激的夜晚更令人难受,想着想着有些呼吸困难,姜璨便起身去厨房倒水。
其实他已经很困了,精神长时间高度紧绷,眼下在安静的环境里,本该倒在床上睡个昏天黑地,但姜璨就是睡不着,究其根本,应该是陆闲不在身边的缘故。
姜璨有些愕然,曾几何时,陆闲已经从会带来痛苦难过的人,变成了只要见到就会安心。
抛开那些情感问题,男人的成熟和改变姜璨都看在眼里,即使他心里劝自己,无论是从性别还是从身份、地位、家庭环境,他都不可以再愚蠢地把自己交出去,但某些不受控制的情感还是会溢出。
就像看到男人出现在卡车门口的那一瞬间,心脏狂跳,紧张之余又是什么呢?
熬到后半夜,姜璨大脑昏昏沉沉,半睡半醒间听到有人敲门,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陆闲回来了?
姜璨跑进厕所洗了把脸,又给头发梳顺,可到门口只看到昨天那位小保镖,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
“姜先生,老板托我把这个转交给您。”
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乍一看像是用来装戒指的,姜璨心里一紧,可打开后里面却躺着一枚小钥匙。
“这是您对面这间屋子的钥匙,老板已经把它买下来了,后续会有律师来和您完成转让手续,房间以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任您处置。”
“他这是……什么意思?”姜璨被突如其来的“厚礼”惊懵了。
“老板说,他很抱歉以前对您做的那些事情,也尊重您的意愿,以后不会再来打扰先生,”保镖看他没有反应,继续说道,“不过您不用担心,我们会继续保护您到刘志成等人被逮捕,后续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联系我们或者律师。”
门是怎么关上的,姜璨不知道,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卧室,那件带血的外套已经被他洗干净晾在窗边。
衣服还在这里,陆闲却要和他——一刀两断?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可的的确确发生了,那把钥匙攥在手心,在掌中烙下深深的刻痕,疼痛提醒姜璨他没有在做梦,他亲自向陆闲请求的,“尊重他想一刀两断的意愿”,如今居然得逞了。
姜璨几乎要放声苦笑,一直想要的东西就这样得到了?
可他明明——他想要陆闲的爱,爱迟到了这么多年,他想要两人一刀两断各自安好,结果陆闲把他的心搅乱,又这样跑了。
甚至是以这样决绝狼狈的方式,他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所以这些天陆闲都直接回京市,早在准备这一刻了吗?
这算什么,弃之如敝屣,贫瘠的身躯少有地爆发了异常庞大的愤怒,姜璨在房间呆了许久,直到太阳西悬。
不过五点多,天就要黑了,冬天天黑的早,楼道里也黑洞洞的,姜璨愤怒地冲进对门,房间里还残存着陆闲居住的痕迹,他没带走的衣服,提前屯买的菜,他的牙刷、毛巾、香水……
他把这些留给他吗?
姜璨曾经在这里住过一小段时间,但从不在屋里乱走,只进出卧室和厨卫,但此时不一样了,陆闲的衣帽间,储物室,他精心设计改造的那些边边角角,姜璨如一头愤怒的兽在屋里行走。
直到他推门一直紧闭地书房,里面的布置他再熟悉不过,一个小型的制作室。
电脑,音响,键盘,都留在原位,保持着陆闲一贯的创作习惯,唯一不同的是墙上零散地贴了不少乐谱和便利贴,姜璨在门口缓了一下,最终还是靠近。
那些是他的乐谱,当年留在那间公寓,早被自己抛掷脑后,没想到被陆闲复印下来,每一张都细细做了笔记,用便利贴在旁边尝试完善那些旋律和歌词。
姜璨鼻头一酸,有些看不下去,陆闲这又是要做什么,是故意让他看到这些的吗?
那些不完整的,可以被称为垃圾的东西,被另外一个人小心保护着,好像是多么珍贵的宝藏。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比姜璨本人更加惋惜他的天赋,好像只有陆闲,亦或者在某种层面上他们是一样的人,有相似的热爱和执着,称之为惺惺相惜也不为过。
但一切总是错了一拍,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姜璨心痛得大口呼吸,扶着桌边坐到地上,在这个屋子里呆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闻到一些淡淡的香味,制作室墙边还有一个门。
甫一打开,暖浪扑面而来,小隔间内的温度显然和冬日格格不入,夹杂着更加馥郁的花香。
房间里全是茉莉花。
夏天时摆在阳台上晒太阳,天冷了就在屋里设置一间暖房,当时陆闲说等花再开,他会再给姜璨采一朵。
有时候他想要花开得慢些,好像能多个借口留在这里,有时候又想茉莉早早盛开,万一哪天姜璨会为花心软,多留他一日。
冬天不是茉莉的季节,即使温度足够,暖气也能把茉莉烤成一捧干草,偶尔勉强结出一两只小花苞,都草草枯萎了,于是陆闲又装了加湿器,通风不够,还给墙顶通了一顶风扇,但逆势而为的举动并没有获得好结果,若想要再采一捧像上次那样丰富的茉莉花,非得等到来年夏天才行。
但姜璨看见了一朵。
只一朵开在冬天里,也算是陆闲“留给他”的礼物,他再也坚持不下去,掏出手机就给陆闲打电话。
“嘟——嘟——嘟——”
铃声一连响了几遍,都无人接听。
“啪”的一声,暖房里灯灭了,屋顶悬挂的全自动植物补光灯,在每晚七点准时熄灭,通风窗里一丝光亮也无,是个极黑的夜晚,乌云蔽月,群星隐晦。
与此同时,破碎的手机屏幕正在一闪一闪。
第83章 我也给你打过电话
夜色深沉,京郊一处野山,山顶冷风呼啸。
陆闲开着车在这山路上绕了好一会,副驾上放着一大兜钱,刘志成一开始给他的信息并非真实地址,陆闲已经被遛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车停在一个废弃工厂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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