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尾传来清脆的、拉动插销的声响。
咔哒。
姜璨下意识后缩,脊背紧贴着铁皮,寒意透过薄薄的布料直入骨髓,双眼死死漆黑的仓门口。
他好怕进来的是穷凶极恶的绑匪,他怕陆闲在外面受了伤,猛烈的寒风灌入车厢,只看到一道逆光的人影站在门口,环视车厢,像是确定了他的位置,急切又慌乱地扑了上来。
姜璨条件反射地后缩,先闻到的是对方身上浓重凌冽的血腥味,裹挟着冬日的寒意,还没等他认出来人,脸上紧绷的胶带被小心翼翼地撕了下来。
新鲜空气瞬间涌入肺腑,姜璨胸口剧烈起伏,紧接着,捆着手脚的绳结也被解开,重获自由的一瞬间是躲闪,直到那双滚烫有力的手臂狠狠将他圈进怀里,一遍遍抚过他的脖颈和手腕,确认他的体温、脉搏,摸到了姜璨冰冷的皮肤,又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姜璨身上。
姜璨这才确认那是陆闲,逆光之下看不清面容,却能摸着男人脸颊满是湿乎乎的,像是血。
“陆闲,你的脸怎么了?”
姜璨还没脱离恐惧,下意识紧张起陆闲的脸,他是明星,脸有多么重要不言而喻,但陆闲没说什么,只是不停地重复。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姜璨被半抱着扶出车厢,借着路灯看到男人半张脸几乎被血淹没,却一时看不出伤口在哪里。
出了车厢才看到战况的惨烈,陆闲那辆小跑车居然就那么横在卡车车头前,要知道这种吨位的卡车碾过一辆跑车轻而易举。
适才情况紧急,几辆保镖的车都围在卡车周围,却只能不停地摩擦车厢侧面,看着老板不要命地冲到前方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没事,他不敢撞死我,我死了谁给他钱。”
陆闲浑不在意似的扯出一个笑容,可姜璨刚停止的泪水又控制不住地铺满面庞。
陆闲心疼地去摸他的脸,“不哭不哭,我真的没事。”
旁边传来骚动,假保镖和司机都被摁在地上,不一会儿又从车上拉下来一个人,正是刘志成。
即使是眼下这个情况,刘志成依旧不死心,恶狠狠地瞪着他俩。
陆闲没心思和他纠缠,急于带姜璨离开这个地方,下命令让保镖摁着人报警,没想到刘志成忽然在身后大喊:
“礼物你喜欢吗!”
男人在身侧猛地停下脚步,姜璨疑惑看他,只看到陆闲的脸被投在阴影里,居然有些狠厉得可怕。
“我给所有人都准备了一份,明早七点发给各大报社,如果你……”
“住嘴!”陆闲打断刘志成的话,用了全部的神志才控制着没有冲上前揍他,扭头安顿保镖先带姜璨离开,立即有人上来拉姜璨,后者不明所以,只能急忙拉住陆闲。
“我们一起走。”
“乖,我一会儿就回去。”
姜璨还想说什么,可陆闲却一反常态,甚至不顾姜璨如何挣扎,让保镖直接把他架上了车。
车辆远行,透过车窗能看到陆闲越来越小的身影,刘志成不知和他说了什么,男人竟放开了那人,挥退周围的保镖。
保镖都上了车,路上一时只剩下陆闲独自面对刘志成等三人,好在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刘志成狠狠啐了一口血沫,刚刚陆闲一拳打掉他半颗牙。
两边看彼此都恨不得要撕了对方,刘志成狞笑道:“你要是早把钱给我,就不会有今天这一出了。”
陆闲不动声色,直言道:“钱不是你要的,对吧。”
“跟你有什么关系,给我了就是我的,但现在两百万可不够,”刘志成狮子大开口,“五百六十万,汇到那个账户上,剩下的四十万我要现金,明天下午六点,我给你指定个地方,你一个人来,”他环视四周,保镖的车辆已经把他们半包围起来,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你如果敢带人,或者报警,我保证所有人都会看到那些视频,包括他那个正在读大学的妹妹,哦,还有我老婆。”
“这个价儿买他后半辈子安稳,不贵。”
陆闲一直等他说完才开口,“可以,但我有个条件,我明天要见你背后那个人。”
“没有背后的人,就是我要。”
“那四十万现金才是你的,我知道你欠了赌债,我可以准备更多,”陆闲跟他谈判,“六百万我都拿得出来,再多一点不过洒洒水而已。”他的眼睛在那三人之间巡回,刘志成还没松口,其它两人先摇摆了,开始小声劝说。
干这么一票,只得四十万,还要三个人分,实在不是什么划算的生意,要么是背后那人吝啬成性,要么就是他也无力支付金钱,换了别的筹码。
刘志成在警方通缉名单上多年,另外两人自然也不例外,眼看他们的状态,连正常生活都难以维系——陆闲心想,既然幕后之人要求境外账户,想必是要出逃海外,有自己的门路,自然也不介意多带三个卖命蚂蚱。
陆闲等他们考虑片刻,又说道,“你回去跟他说清楚,亲自来见我,我当场把钱转过去,否则一分没有。”
刘志成咬咬牙,终于答应了他的提议。
眼看着那三人消失在山路上,陆闲身体晃了晃,立马有保镖上来扶他。
陆闲推开他的手,跑车已经报废了,留了几个人在原地处理现场,自己上了一辆车。
“去机场。”
开车的人手上一顿,正是之前负责守着姜璨的队长,透过后视镜看自己雇主半面鲜血凝固在脸上,头发被粘成一绺一绺,神色疲倦地靠在后座,出声劝道:“老板,先送您找个医院处理伤口吧。”
“不用,一会简单包一下就行。”
“刚刚姜先生打来好几个电话,问您什么时候回去,”保镖斟酌一下,决定夸张一些,“之前姜先生就经常关心您的情况,老板不回去见他吗?”
这个问题令陆闲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开口,“不了,你跟他说我没事,回京吧。”
陆闲在飞机上简单处理了伤口,那是刘志成用啤酒瓶扎的,伤在太阳穴的发际线边缘,口子看着还挺深。随行医生给他剃了一小块头发,对着镜子一照,怎么看怎么别扭,干脆把两侧鬓角都剪短了,好在陆闲脸型窄且流畅,没有头发遮挡,反而更显英气俊朗。
“我这块后面还长头发吧?”
刚刚双氧水处理伤口的时候他一声不吭,现在脑袋被包起来了,陆闲反而担忧起没来由的东西。
“要等好了看毛囊的恢复情况,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陆闲点点头,他可以不要斑秃似的缺一块头发。
安顿下来,陆闲在飞机上小憩了四十分钟,落地京市机场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只有大半天的时间准备刘志成要的钱,但钱不是问题,陆闲马不停蹄地回了宿舍,在电脑前点开昨天收到的那封邮件。
邮件标题是【礼物】,甚至附件封面都是恶趣味的礼物包装,极尽精致华美的设计,单纯从审美上来说,也绝对不是刘志成这种糙汉能做出的东西。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选,只等着下午亲眼验证,可此时陆闲点开那段“礼物”,镜头闪了闪,就晃进一个酒店空间。
这正是姜璨当年被拍下的内容。
陆闲当年搜集了所有视频的副本,只简单看了几眼,就全部粉碎性删除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试图把这段内容从记忆中删除,想必姜璨也在做同样的事,男人做的更彻底,完全割裂开前半生的生活,就好像视频里的人不是他一样。
但就在昨天早晨,这些视频和照片又如鬼魅一般缠上了他。
陆闲在收到邮件的第一时间就想着要把姜璨接到京市来,远程调动了保镖,没想到人赶回去的时候姜璨已经被绑走了。
再次看到那些内容,陆闲依旧心痛的无以复加,可愤怒之余只有满满的后怕——究竟是哪里出了疏漏,还会有视频流出。
陆闲试图回忆五年前销毁视频的细节,可时间太长,他自己也记不清,只能在明天和那人见面后再行谈判。
视频依旧看不下去,陆闲关了电脑,竟迷信地去拜佛,他祈求上天能给自己一个弥补一切的机会,为此他愿意付出全部。
燃起的香火扑朔两下,忽地熄灭了,口袋里有件东西掉了出来,是一把钥匙,用在原西县的那间房子。
他已经很久没回去住了,姜璨在发布会后跟他说“一刀两断”后,纷乱就没有停息过,陆闲可以引导网络上的舆论,却没办法改变原西县那些乡民的偏见,还有往后纷至沓来的麻烦和祸端。
如果说一开始住在那里的日子像是桃花源,他们每天写写歌,接接孩子,事情一路向好,这段时间的动荡则让陆闲清楚地意识到,只要自己留在姜璨身边一天,男人就无法获得他想要的生活。
甚至就连这一次的绑架,幕后那人实际要针对的对象也不是姜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