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车内完全暖和起来,她才让姜涔握上方向盘。


    “来吧姜教授,可以开始了。”


    姜涔走到驾驶位坐下,按部就班地系安全带,调座椅和镜子。她是惧怕开车的,她没办法克服对货车的恐惧,所以即便学会了开车恐怕也无法上路,但眼下又不得不学,因为她贪恋齐辞陪在身旁的每一分片刻,她必须抓紧一切机会,趁着齐辞尚未离开北京的这段日子,再多制造一些二人独处的时光,好好拉近彼此的距离。


    每次练车前,齐辞都会花十分钟时间,专门帮姜涔打磨双脚对电门与刹车踏板的条件反射。这十分钟里车辆保持断电状态,姜涔只需要遵照齐辞随口下达的口令,反复交替踩踏电门和刹车。


    这次也不例外,不论齐辞怎么教,姜涔都乖乖照做,她很信任齐辞。


    十分钟后。


    “姜教授在等一个时机吗?”


    姜涔听见这句话时先是一紧张,但很快反应过来齐辞的意思,是在让她把车开出去。她又羞又窘,没好气地斜睨了齐辞一眼,咬牙缓缓松开刹车:“你再阴阳我一个试试!”


    电车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齐辞很少说话,更多的时候是在小口喝水。不得不喝呀,电车不同于油车,它抬油门是真降速,再配上姜涔的脚,不到半小时齐辞就下车了。


    她说自己腰不行,得下车走走。还好是及时下来了,不然她真要吐车上了。


    “姜教授,练练倒库吧,这儿正好有四个,你倒这个。”齐辞指了指右边数第二个库,“还记得我说过的要点吗?”


    姜涔点了点头,齐辞朝她抬了抬手,表示“来吧”。


    齐辞看着车辆慢慢往旁边的库跑,腮帮子鼓了鼓气,又喝了口水。然后看着姜涔认真的操作着车辆,不得不说态度确实不错,车也不错,可能就是库错了。


    她双手插兜往旁边挪了挪,心下啧啧两声:完美,教科书式压线。


    “姜教授,都怪我刚才没表达明白,是那个库啊,不是这个。”


    姜涔被她逗笑了,没说什么,一脚油门重新开上去,又接着倒。齐辞钻进副驾驶给她指导着:“先看这边,这边只要保留好距离,那边一定不会撞到。”


    “万一撞到可怎么办?”


    “那我就下车给他跪下,让他千万别报警抓你。”


    姜涔笑得胸腔起起伏伏,她觉得跟齐辞相处的这些日子,法令纹都要加深了,但她是真的快乐。


    “贫死你得了!”


    “哈哈哈,撞着了就报保险呗。而且不会撞到的,这边只要留够正常空间,那边就不会撞到,而且有雷达呢,慢慢挪呗,你五分钟挪不进去,旁边儿那车吓也吓跑了,那不就更宽敞了!”


    “去你的!”


    空旷安静的路上,两人一来一回拌着嘴。


    反复来回练习了十多次,齐辞让她停下来歇会儿。她收起了方才打趣调侃的口吻,默默拿起副驾脚边的矿泉水,拧开递到姜涔手边:“歇会儿吧,已经够好了。”


    “嗯,我也要下去走走,我腰也——车里太闷了。”


    齐辞跟着她一并下去了,眩晕再次袭来,矿泉水已经消耗了一瓶半,看来下次得买四瓶了。


    两人并肩站在车旁喝水,姜涔望着远处的路牌轻轻叹了口气:“我真的不太适合开车。一想到正式上路会碰到货车、渣土车我就很害怕,我母亲离开后,我对这些东西已经到了恐惧的程度。”


    这还是姜涔第一次在齐辞面前主动提起母亲,齐辞心疼地转身看着她,姜涔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不过既然牌照下来了,总还是要买一个车的,不然多可惜的。”


    齐辞松了口气,随口提议了一句:“如果实在不想开,就不开了,别勉强自己。车子也可以给知知开,孩子不也考了驾照。”


    姜涔摇了摇头:“知知觉得路况不好,车也不好停,还是地铁更方便。很早之前我就跟她说过买车的事,打算给她置办一台越野车型,更安全吧。不过孩子跟我一样,都没什么开车的想法。”


    “所以打算给她当嫁妆?”


    “目前看来只能这样,孩子也不提,万一哪天要谈婚论嫁了,总要准备好。”


    “也是。”


    “我挺怕她嫁出北京的,离我远了。”


    “不会吧,一般这儿的孩子很少嫁出去的。”


    姜涔抬眼看向她,顺势反问:“你不就出去了吗?”


    这句轻飘飘的反问,猝不及防戳中了齐辞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她摩挲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心头莫名涌上一阵酸涩。


    “我那不一样,我本来就没打算留在这儿。我性子野,散漫惯了,根本不适合结婚,我就喜欢往外跑,流浪啊什么的。”


    “挺好的。”


    不必被世俗规矩束缚,不必被婚姻家庭捆绑,肆意自由,随心而活,这样的人生,确实很好,可齐辞只是笑了笑。


    短暂的沉默过后,齐辞看了眼天色:“今天就练到这儿吧,看你也累坏了。早点回去休息,我等下也要去我哥家看看,问问老太太什么时候回家,红豆也想走之前陪老太太待两天。”


    “好。”姜涔应声点头。她原本想开口让齐辞直接开这辆车过去接老太太和安红豆,可她了解齐辞的性子,这个人十分有分寸,虽然小时候很没有距离感,但是她素来不愿平白占人便宜、也不喜欢欠人情,所以她不敢提出这个建议,百分百会被齐辞拒绝。


    但她已经有了下一步计划,为了能名正言顺地让齐辞用上这辆车,她只能慢慢铺垫、辗转迂回,慢慢来,急不得。


    第二天,齐辞早早就进了城,她先去Q大接上安红豆,带着她去商场买了两套新衣服过年,然后才动身往齐朝家走。


    齐朝说让她在地铁口等着就行,母亲可以自己过去,离得不远,就不用来回折腾了。齐辞有些担心,她让安红豆在地铁口等,自己去接母亲,结果安红豆也跟了过来,她说路面有冰,还是一起去接姥姥更安全。


    两人到楼下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在单元楼门口等着了。见到安红豆,老太太别提多高兴,拉着孩子的手问东问西,齐辞和齐朝没说两句就分开了。


    祖孙三人去吃了顿饭,到镇上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齐辞让安红豆和老太太先打车回去,她得把电动车骑回去,又买了些肉和菜,齐辞这才往回赶,到家天都黑了。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开始做饭,陆江的电话就进来了。齐辞在围裙上抹了把手,接起来:“啥事儿?”


    听筒里传来陆江压低的声音,活像正在偷东西:“师父,我能玩儿一个半点儿,您什么时候上线儿啊?”


    “没时间,你吃完饭了?”


    “吃完了,您上线儿啊?”


    看来姜涔也吃过饭了。


    “我做饭呢,挂了。”


    说完齐辞就按断了电话,接着做饭,这时手机响了,齐辞瞄了一眼,不由得笑出声。原来是陆江给她发了一个红包,让她点外卖。为了让她陪着打游戏,真是煞费苦心。


    「不够,人多,得500,我先做饭了,你自己玩儿,记得把麦关了,菜就多练」


    为了靠近这个孩子,齐辞也是煞费苦心,在论坛上看着玩家发帖子了解专业术语,又学了些网络流行术语,还有大家调侃的一些流行话题,这些东西姜涔未必应付得过来,毕竟从认识到现在她没听姜涔说过一个脏字。还好她年轻时也混迹网络,接受起来还容易些。只是看到网络环境较差的地方,也会担心安红豆和陆江会接触到。


    第52章 也会释然


    晚饭过后,母女二人陪着老太太看电视,齐辞觉得母亲瘦了些,有些心疼,过年前得给她养回来。安红豆的车票也买好了,买的卧铺,齐辞让她改乘高铁她不同意,说夜车睡一觉就到了。齐辞不由得想起初见安守穗的时候,也是这趟列车,也途经房山,那时路途遥远,她们也是安红豆的年纪。


    晚上,齐辞把早准备好的新年红包偷偷塞进安红豆的箱子里,又给孩子准备了一些路上的吃食和药品,这才算放下心来。


    齐辞在某种程度上,是过度心疼安红豆的,但她又控制不住,她知道女孩子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光靠父母的爱是不够的,更何况还有一部分女子连父母的爱都得不到。


    她们的出生,反而是为了托举弟弟或者兄长,安守穗就是这样一个女子。所以齐辞总是想更多地疼爱自己的养女,甚至有时会责备自己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会埋怨自己没有能力去给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


    所以她尽自己所能去给安红豆更多的爱和关心,至于经济上的托举,她愿意拼尽全力,虽然偶尔会觉得自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但当她重新面对现实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更努力一些。


    人这一生,总习惯将自己毕生的求而不得加倍赠予子女,当作对过往的代偿。


    安红豆回家那天,老太太都跟来火车站了,齐辞也是千叮咛万嘱咐,手机一定不许关机,有任何事情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老太太更是舍不得,一个劲问齐辞孩子以后会不会留在北京,针对这个不知道答案的问题,她也只能先说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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