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安安静静过去了三天,这天齐辞照旧按着姜涔给的食谱,过来给陆江做晚饭。往常她上门,家里的纸篓总是套好了新塑料袋,垃圾也会清理干净。可今天一进客厅,纸篓并没有收拾。


    里面除了零食的袋子,还有六七个烟蒂。齐辞扫了一眼,看清了香烟的牌子。


    她把垃圾袋绑好,洗了把手就开始做饭,临走前在饭桌上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烟头我带走了,下次记得处理干净,小心被你妈发现」


    下了楼,她又把车开出去溜了一大圈,半小时后才回来,然后去家属楼附近的地铁口等着张启明,开启她新一天的工作。


    两人的缘分并没有就此结束。第五天,周六,齐辞准时来给孩子做饭,却忘了今天是周末,她一开门,就在“天庭”和三个正在吞云吐雾的小伙子相见了。


    齐辞“哐当”一声带上入户门,丢出去一句“保姆上门”,就开始做饭,完全没有再搭理这三个孩子。


    备好菜,她打开抽油烟机。嗡嗡运转的声音隔绝了大半客厅里孩子们围在电脑桌旁的吵闹。


    她走到三个孩子身边,敲了敲桌子,伸出一只手。


    “烟。”


    一个光着上半身的男孩看了眼陆江,毕竟陆江说过这个做饭的阿姨不会管他们,但看着眼前这个阿姨一脸谁欠她钱的样子,还是乖乖把烟盒递了过去。


    齐辞抖出一根叼在唇边,打火机咔哒一声燃起火苗。她把烟盒递过去,吐出一口烟,又回去继续做饭了。


    少年们愣在那里,原本带着几分戒备的情绪一下不见了。


    齐辞把三个孩子的饭做好后,盛了三碗米饭,然后又到电脑旁说了句“饭做好了”。


    陆江回头说了句“谢谢阿姨”,又继续打游戏,其他两个男孩也在旁边对着屏幕指手画脚。


    齐辞心底暗自感慨,姜涔实在过得不容易。现在要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好在陆知已经懂事自立,倘若还要同时照料两个半大的孩子,一个女人在这座城市单打独斗,实在够难的。


    “打成这个样子还要耽误吃饭时间,菜死你得了。”


    这话一说完,三个孩子同时回过头,尤其是陆江,露出一脸不服气的表情,碍于这人是长辈,他也不敢说什么。


    “您说我菜?”


    齐辞打心底里是喜欢这个孩子的,因为他和姜涔,实在长得太像了。


    “刚是你玩儿的吗?”


    “是啊。”


    “对,那就是你菜。只有正补你都打不明白啊?”


    受到了嘲讽的男孩显然已经开始对眼前这个阿姨产生了敌意:“阿姨,你知道这什么游戏吗?”


    敬语都没了。


    “联盟。”


    “你玩儿过?”


    “我玩儿过它爷爷。”


    三个少年一听这个阿姨说话这么粗鲁,态度反而好了点:“他都是铂金段位了,您知道什么是铂金吗?”


    “单挑啊?”陆江道。


    “2-5啊,你这种手法不建议打DPS的。”


    “什么DPS,阿姨你懂不懂啊?”


    “它孙子叫AD。”


    陆江脸憋得通红,瞪了齐辞一眼:“单挑啊?你要是输了,就跟我妈说别来做饭了。”


    “就赌这个?”


    “对!你赌什么,说吧!”


    “你每天零花钱多少?”


    “干嘛?”陆江语气非常不友善。


    “不敢赌?”


    “谁说的!赌!”


    “说吧,一天多少钱?”


    “一个月500。”


    “这里面多少钱是用来每天吃饭的?”


    “吃饭前我妈都交完了,怎么了?”


    “你现在逆风了,还是个ad,我给你打赢,以后你每天给老子十块买烟,一个月算你三百,从这个月算起。”


    三个人回头看了一眼游戏界面,对方都已经推到高地了,基本上无望了,陆江倒是正直,梗着脖子说道:“重开1V1,这个肯定赢不了,我不欺负你这个老年人。”


    齐辞克制着自己颤抖的嘴角:老年人......你要不是姜涔的儿子,我好歹要骂你妈了!


    “起开。”


    齐辞在读高中的时候常穿梭于学校附近的各个黑网吧,那时候没有身份证,只能在这种地方“讨生活”,红色警戒是她的最爱。虽然课文背得绊绊磕磕,但能熟练操作所有快捷键,自然也不会少了挨打这一项。


    比起奶奶的“两指螺旋拧”,她的大腿根总是青一块紫一块,陆江挨的揍可以算是不疼不痒。


    后来读大学的时候齐辞又沉迷于星际争霸和刀塔,也就是和现在屏幕中的这个游戏类似的游戏,甚至操作还要比这个游戏更复杂。


    不过这都只是奠定胜局的基础,最主要的是前段时间姜涔把孩子最近有些沉迷的游戏跟她说了,她特意下载每天抽出点时间玩儿一下,其中有一个是射击游戏,她实在晕画面,所以把大部分时间留给了现在这个游戏。由于有年轻时候打游戏的基础,她上手的很快,慢慢发现这个游戏的精髓是深度理解角色和装备的被动属性,她选择了几个角色去练习,其中一个就是陆江此时正在玩的角色。


    在齐辞“烟烟烟”的催促下,陆江乖乖给她点了烟,游戏也硬是又拖了七分钟,三个男孩已经不知不觉跟她处于同一阵营了。


    逆风翻盘在任何时候都是令人兴奋的,三个男孩在游戏结束后纷纷自愿加了齐辞的联系方式,陆江转了她120块钱,并承诺下个月的零花钱一拿到手,立刻补上。


    齐辞叼着烟纠正他:“刚才说的是每天10块,这个月你还得补我180,下个月300,如果都放在下个月,你得给我多少?”


    “480啊。”


    剩下二十块钱零花钱,看你还怎么买烟。


    “哦,行,你们仨吃饭吧。”说着齐辞把最后一口烟吸进去,又连续吐了个三个烟圈儿,掐灭烟头,就准备走了。


    男孩们一看到这个操作,又立刻兴奋起来,饭也顾不上吃,围着齐辞就要学。齐辞倒也没有推脱,但有个前提:“教你们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三个男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点了点头。


    “去网上搜吸烟者的肺和正常人的肺对比图,用手机给我发来,并且每个月,最多抽两根儿。”


    见男孩们不说话,齐辞知道他们心里绝对没有思考第一个条件,而是在那儿估摸着第二个条件。于是她拿出烟盒,给每个人发了一根,接着开始教学,等三个孩子都开始学上后,齐辞回手拍了张照片,嘀咕着:“这照片儿可不能让你们家长看见。”


    男孩们一脸震惊,人怎么可以这么坏!


    “好了,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一个月最多两根儿,赶紧吃饭,师父我要走了。”


    话音刚落,门咔哒一声从外面打开了。


    第48章 接她回家


    齐辞浑身汗毛唰地全都竖了起来,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完了,该不会是姜涔提前回来了。


    这一刻她心底甚至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要是被姜涔撞破眼前这副场面,她会拿什么东西揍她呢?麻烦一定要先揍她儿子,打累了再揍她,毕竟她岁数大啊,是老年人......


    可抬眼望过去,进门的并不是姜涔,是陆知。


    屋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三个少年乱糟糟散在客厅,一个指尖还夹着半根没掐灭的烟,一个手里捧着饭碗,扒拉着饭菜,游戏的音效还在电脑主机里嗡嗡往外冒。齐辞嘴上还叼着一根烟,半截烟气顺着嘴角慢悠悠往外飘。屋子开着窗,寒气裹在空气里,但烟雾仍在四处弥漫,绕在人和家具之间。


    八目相撞,时间仿佛骤然停滞。


    齐辞手忙脚乱,飞快把嘴上的烟扯下来,慌慌张张用手掐灭,直接揣到了裤兜里,耳根一下子烧得滚烫。


    她本意是想反其道而行之,故意当着孩子们的面抽烟,用这种方式消解香烟的神秘感,让这群少年觉得这东西也没什么酷的,借此祛魅。可眼下这幅样子,在外人眼里看着,活脱脱就是大人陪着小孩一块儿吞云吐雾。


    完了!百口莫辩啊,巨大的尴尬兜头罩住了她,齐辞僵在原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会儿摸一下鼻子,一会儿抠一下嘴角的死皮,半天没憋出一个字儿。


    况且,现在直接承认错误,好丢脸......


    见齐辞一句话也不说,陆知先抬手跟她打了招呼。


    “呃......”齐辞实在想不出怎么狡辩,拎着自己的饭盒就往出走,一把将陆知拉了出去,关门前还对着屋里的三个男孩说了句“孩儿们赶紧收拾好,为师先走了”。


    走廊里,齐辞的脸烧得通红,她掏出手机给陆知打字,直到陆知按住她因为着急而颤抖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的助听器,齐辞才反应上来。于是她赶紧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下,并且一再表示千万不能让姜涔知道这个事,陆知赶紧打字安慰她,并且保证不会告诉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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