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涔,


    让我给你一个家,好吗?


    齐辞。


    卡车来的前一天,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思考着到底要不要把第一封信也寄出去,或者再等一等,反正还有一个月合同就到期了,当面说是不是更好。


    可是她又担心自己被拒绝,她好怕往前这一步,会吓跑姜涔。


    所以在这个夜里,她左思右想,回忆着过去两人的生活,不断得在记忆里搜索对方可能也喜欢自己的蛛丝马迹。


    她想到了姜涔在信中告诉她自己恢复单身的时候,她是多么的心疼。在卡车到来前,她写了好长一封信去安慰她。信里表达了无限可惜,可在卡车离去不久,她就从对姜涔的同情和心疼中抽出情绪,心里乐开了花——隐忍着这么多年无法说出口的爱意,终于让她等到这一天了!


    此时再忆起这件事,齐辞还会缩在被子里捂嘴笑很久。


    而她当初为何要到这遥远的戈壁来,与当年执意留在北京的初衷别无二致,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姜涔。


    那是毕业后的第一年,她到东北地区出差,在没有同姜涔打招呼的情况下,自作主张去了大连,住进了毕业旅行时二人一同住过的招待所,然后第二天提着礼品往姜涔家里去,去寻找一个困惑多年的答案。


    开门的是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她没敢报自己的名字,只轻声问姜涔回没回来。


    只听女人尖利又不耐烦地喊道:“不认识!”


    随后哐当一声,厚重的防盗铁门被狠狠关上,将她彻底隔在了外面。但在铁门关上的一瞬,她很确定女人身后出现的那个男人是姜涔的父亲,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父女俩眉眼太过相似。


    她下到一楼的时候,恰好碰到另一个女人提着菜篮子往楼上走,她赶紧侧过身让路,然后问了一句:“阿姨您好,请问姜涔家是住这儿吗?”


    “你是?”女人问。


    “我是她同学。”


    从女人的回答里,齐辞知道姜涔已经不住这里了,但那个屋子确实是姜家。她没有问出别的,因为女人好像并不想多聊,只是说姜涔不住这里,其他什么也不说就上楼去了。


    但她依旧拼凑出了问题的答案。


    姜涔没有家了,她的母亲和姐姐在她读大一的时候就车祸去世了,父亲也组建了新的家庭。


    她没有家了。


    她在大连又待了两天,走了走曾经和姜涔一起走过的路,然后返回了北京。


    攒钱买房的念头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不论未来是否有幸走到一起,她都要给自己心爱的这个女孩一个家。


    于是她开始努力工作,拼命赚钱。在京工作只能赚固定的工资,于是她接受出差。记得当初公司外派一个项目到白城的山区,那里堪称与世隔绝,大雪封路,手机又没有信号,而她一去就是42天,但差补确实很高,是日工资的四倍。她也常接些同事推荐的私活,总之怎么赚钱她就怎么使劲。


    时间就这样一晃好多年。


    而现在,她终于攒够了钱,虽然无法买到好地段,但郊区的房子总算能凑齐个首付了。她有些迫不及待,想立刻回到姜涔身边,想拉起她的手,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她多喜欢她。


    或者,多爱她!


    于是她在第一封信的末尾添上了一行字:涔,让我给你一个家好吗?


    她决定第二天就把这封信寄出去,无论如何,她不能再等了。这7年,她没有一天不想念这个她,没有一刻不盼望着她越来越幸福。


    号角终于响了,天还黑着,大家就已陆续起来投入新一天的工作。齐辞揣着信到集合点,趁着队伍经过传达室,她快速将信件放进了早已塞满信封的纸箱子里。


    卡车依旧是在下午两点一刻左右到达的基地。晚上下班时,齐辞来不及吃饭,就急匆匆往传达室跑,跑到的时候,取信的队伍依旧像往常一样排了老长。


    天开始有些擦黑时她才拿到信件,然后迫不及待的拆开,边走边看,里面是姜涔分享的近一个月的事情。


    写了福利院的小女孩知知,也写了最近她和同学一起出去玩儿时看到的景色。


    她贪婪得用眼睛吮吸这些文字,一共四页纸,她很快就看完了前三页。


    每次收到来信,她总迫不及待知晓姜涔的点滴近况,于是在路上就会拆开读完;等回了宿舍,又会静下心再逐字逐句读几遍。


    她一直是这样的,这些信已经变成了她在广袤的戈壁滩中生存的精神食粮。


    直到身后有个喇叭筒在喊她:“同志,齐辞同志,还有一封。”


    这封信,来自她的哥哥齐朝。


    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心里开始怦怦跳,于是她将姜涔的来信揣起来,快速拆开了齐朝的信。


    仅有一页的信纸,却承载了一个厚重的事实——她的姥姥病重,要她速速回京。信的落款日期是五天前。


    一阵眩晕感袭来,她冲进基地,借用专用电话给领导告了假,好在工作任务已结束,直属领导很快就批复了。


    于是在夜里九点钟,齐辞跟着这辆卡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老人在她回去后的第三天离开了人世,齐辞的母亲也因此大病一场。齐辞就每天往返房山和海淀,尽量多陪陪自己的母亲。一个多月后,母亲终于从悲痛的情绪中缓了过来,齐辞强撑着的精神压力终于也松懈下来,之后接连高烧了两天,才重新回到城区租房住。


    等她终于缓和好了情绪,想接着读姜涔那封信时,信件却不翼而飞了。


    第3章 我要失去你了吗


    她索性想着先到福利院把每个月的捐款送过去,往常她都是直接邮寄,但今天她想去看看知知。


    知知一岁零两个月的时候,齐辞就认识了她。女孩很腼腆,沉默,不喜接触人,对她却格外不同。


    那时她和姜涔每到周六就约着一起来看知知,姜涔因为母亲是聋哑人,所以从小就会手语,齐辞私底下也用了不少功学习,就连在戈壁滩的那些日子,她也常捧着随身带来的手语书练习。


    她们一起看着女孩渐渐长大,如今知知已经快七岁了,姜涔在信里说过,她已经到学校去读小学了。


    齐辞把自己在戈壁滩时给知知画的一幅画带在身上,画里是正在升空的粉色火箭,周围是爱心,气球,和平鸽,还有五颜六色的圆圈。


    天色落起零星小雨,她把手塞进包里摸了摸,还好有一把太阳伞,暗自嘟囔着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是晴天。


    走出地铁站时,雨势陡然变大。街上很多行人都没有带伞,全都挤在便利店檐下避雨。乌云沉沉覆压天际,瞧这架势,短时间里大雨很难停歇。


    她把大衣裹好,钻进了雨幕,原本十五分钟的路程,由于道路泥泞,硬是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到,大衣还溅上了泥点子。


    她抬起罩在头顶的伞面,漫天骤雨织成厚重灰濛的帘幕,雨丝密密麻麻横亘在视线之间,隔着一道马路,她看到远处两人共撑一柄雨伞从福利院往外走着。


    伞下<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狭小,男人把伞往女人那边斜了斜,雨声吞没了所有话语,女人清晰的笑容却戳进了齐辞眼里。


    心口猛地一沉,她连忙侧过身,举伞往后一拢,用伞面牢牢遮住后背,刻意藏起整张面庞,不想被来人撞见。


    风卷着冷雨斜斜劈在她的脸上,冰凉的雨珠糊满脸庞,她却浑然不觉寒意。比起心底翻涌的冰凉,身上这点雨淋,早已不算什么。


    等两人走远后,齐辞几番收拾心绪,还是没能平复下来。她快步走进福利院办妥钱款捐赠,并托工作人员把画转交知知,然后就走了。


    她实在没有心情。


    一个星期后,她接到了姜涔的电话。


    听筒里,女人的声音带着些许委屈和责备:“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还没来得及。”


    “一个星期了,还来不及吗?”


    “对不起,我工作忙给耽误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叹,齐辞心头跟着发堵,她舍不得姜涔受委屈,所以她想开口问她为什么还和前男友一起去福利院,她吃醋!


    话还卡在喉头,姜涔已然率先出声:“我看到了你送给知知的画。”


    “嗯,那个——”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齐辞撒了谎,她不想再提起家里的伤心事,因为姥姥是她这一生最亲的人,她已经刻意让自己不去过多怀念,所以她不想再和姜涔解释自己为何提前回来了。


    “信......你看了吗?”


    电话里又一阵短暂的沉默。


    齐辞有些不好意思。


    该怎么说呢?信丢了?不过她看到了三页纸,估计后面也是一样,平常最后都是姜涔叮嘱她注意安全,希望她平安之类的话。


    “看了。”


    又是一阵沉默。


    “你......你没给我回信......”话筒里,姜涔的声音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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