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乌鲁木齐回来后,齐辞又一头扎进项目中,忙得脚不沾地。另一个项目,Q大作为竞标方,这段时间一直和她下属的员工侯宇对接,她根本抽不出空理会。
“齐姐,下午2点50,326会议室开标。”
齐辞抬手接过递来的文件,签下了名字。
“好,辛苦了。”
不一会儿,总经理方正走了过来,抬手轻拍了下她的肩。
“小齐啊,收拾一下,中午跟我去见个客户。”
“方总,我下午有竞标会。”
“找人替你,你跟我走。”
齐辞叹了口气,大概已经猜出是什么事情了。
Q大的竞标汇报被排在了第二组,姜涔作为Q大技术负责人参会并发言。
从进入会议室,她的目光就落在专家评审席前摆放的名牌上,一眼就看到了“齐辞”两个字,可座位上却坐着个年轻男人。
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开始汇报。
而另一边,齐辞早已置身于与会议室氛围截然不同的场合。应酬一直拖到晚上九点多才算结束,这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了。齐辞坐车赶回公司时,楼下时钟已经指向十点半。
办公室还亮着灯,大半人都在加班。
她推门进去,将外套顺手搭在椅背上,随口朝身边同事问了句:“小陈,竞标结果怎么样了?”
带着粗镜框的男人抬起头,笑着答道:“Q大和莱百科技中了。”
齐辞正拉椅子的手突然停住,转头问道:“Q大项目组谁带队?”
“张教授。”
“好的。”
齐辞记得当初自己多次向大领导推荐过姜涔所在的团队,凡是能和姜涔博士期间论文方向贴合的项目,她都主动引荐过。为什么眼下这个项目贴合度那么高,落地对接的却是张大开的课题组,她私下核实过,张大开与姜涔分属不同团队。
齐辞叹了口气,这城市人海茫茫,过去几年里她不知道去了多少次Q大做项目沟通,却从没有看到过姜涔,只在实验室外的墙上看到过姜涔所在团队成员的介绍。
照片里,姜涔一身正装,盘起了头发露出修长的脖颈,清冷的面容比大学时期成熟了很多。某一个春夏交替时,铭牌上的头衔也从「姜涔 讲师」变成了「姜涔 副教授」,齐辞回想起当时看到铭牌时的心情,深爱的女孩越发优异,不断向上,她别提有多开心,甚至升起了一股子骄傲。
这段时间,齐辞一边抽空准备中层岗位的竞聘,一边忙着手头的项目,分身乏术。和Q大的合作,便继续交给同事候宇跟进对接。一晃半个多月过去,竞聘结束,她稍作喘息,又立刻扎进新的项目里,自始至终都没再过问Q大那边的进展。
直到三个星期后,姜涔带着团队再次来到公司,他们需要借用这边的设备做测试,时间紧、任务重,团队需要三班倒连轴转,人歇设备不歇。
这天傍晚,齐辞手上一个项目的数据出了异常,她穿戴好实验服,一进门便同几个早等在那里的工作人员核对数据。
姜涔正全神贯注地摆弄眼前的仪器,耳畔倏然撞进熟悉的嗓音,她的指尖瞬间乱了分寸。她缓缓抬眸,看见齐辞就站在不远处,穿着白色实验服,神情专注地注视着仪器面板。
胸腔里那颗心不受控地疯跳,暗暗思索着齐辞回过身时自己该如何开场。
她好紧张,又好期待。
可一直到离开,齐辞都不曾望向她这边。
齐辞,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不,应该是大不一样了。曾经那个爱笑的女孩变得安静、冷清,甚至严肃。
姜涔坐在一旁,默默看着齐辞的身影消失在实验室门口,才慢慢收回视线。
身侧的小姑娘开口问道:“姜老师,您是要找我们主任吗?”
姜涔状似随意地轻声开口:“没,就是看着你们主任年纪轻轻身居要职,真的挺厉害呢。”
“确实,三十刚出头,而且很可能过两天就不是主任啦。”
姜涔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们猜大概率要升经理。”
姜涔心下震惊,但很快就被开心压了下去,真好。
“真优秀啊,你们项目组加班也够高强度的。”
“节点前强度确实大,其他时候齐姐都不要求我们加班,比其他项目组好,他们都是常态化加班。”
“我看齐主任加班就挺多的。”
女孩子扭过头瞅瞅周围,压低了声音:“我们公司考核项目组的加班时长,但是她不要求我们加班,所以她就经常在公司加班补时长。您别看她整个人可能有些冷冰冰的,其实人可好了,只是不太爱说话而已。”
有些冷冰冰的。
只是不太爱说话而已。
姜涔的脑海里浮现出年少时蹦蹦跳跳走在自己身边的女孩,阳光明媚,热情洋溢。
旁边男生探过脑袋,饶有兴致地追问:“那她结婚了吗?”
姜涔觉得这样很无礼,但她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女孩点了点头,露出一副羡慕的表情:“结了,齐姐的爱人特别好,我们私下都称他是模范丈夫,齐姐每天的饭都是家里做好带来的,从来不让她在外面随便对付。”
姜涔缓缓低下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视线有些发虚。半晌,才轻轻起了话头把话题拉回工作。心尖却倏然一敛,浓重的酸涩感堵在胸口无从纾解。
婚礼都不邀请我啊,齐辞。
第2章 未读完的告白
六年前。
齐辞在卡车上颠簸了六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安置点。大概有二十辆卡车拉着几百号各地的技术与后勤人员,穿过连绵的祁连山,到达了这片戈壁滩。
荒原辽阔苍茫,冷风卷着沙砾掠过山野,雪峰覆着终年不化的冰雪,荒寂又壮阔。
这是齐辞对这片广袤天地的第一印象。
当初加入这个公司的时候,她就签署了西北驻场支援承诺书,她当时一心只想多赚点钱,而这个项目的补贴费用,是她一年工资的两倍,所以她毫不犹豫就签了字。
三百多号人,仅有不到三十名女性,她们全部被安排在一个大通铺里。安置点有专门的食堂和澡堂,但澡堂只有每周二和周六开放。这里的外部手机信号全部被屏蔽掉了,这也是齐辞来这以后才知道的。所以她同外部的唯一通讯方式变成了最古老的写信,而这里每半个月才会来一辆卡车,为戈壁滩上的人们带来生活用品,并传递人们的信件。
她和姜涔的信件,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两人每个月给对方去一到两封信,信会在卡车上置留三十多个小时,直到卡车把全部物资卸下来,再将要运出去的东西装上去,然后才会乘上火车动身前往它的目的地。
那时来往的信件在基地会先进行一轮抽查,确保没有任何违规信息后,再寄出或传递给收信人。所以姜涔的信件中从不过问齐辞的工作,只说说自己的近况,而齐辞寄出的大部分信件中,除了表达一下自己对挚友的思念,就是描述下她看到的大自然景色,而再收到回信时,姜涔一定会对她的文笔大加赞叹一番,齐辞会偷着乐好些天。
每当月中和月末有卡车来的时候,她总要第一时间去排队,急切地等着喇叭里念出她的名字,然后她就上前领信并把之前写好的信件递交上去。
两人就这样交汇着彼此的生活。
信中,她得知姜涔硕士研究生毕业了,信纸间夹着一张相片,女孩身着硕士礼服,黑袍缀着深蓝衣边,肩头黄纹醒目,黑帽垂落着深蓝流苏,毕业证书端在手中,笑得很明媚。
在姜涔的信里,她还得知了对方顺利直博的事情。齐辞收好信后开心了好一阵子,她把照片放到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相册里,那晚的夜空中横贯着银河。
但她从未给姜涔寄出过任何照片,这是基地明令禁止的事情。
齐辞习惯将信件锁在床下的铁柜里,闲暇时便会翻出来摩挲纸面上的字迹。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仿佛抚摸着这些文字就能感受到写信人的温度,而那娟秀的字体,正来自她深爱的女孩。
姜涔会给她寄来糖果和月饼,入冬前还寄来了棉衣、还有亲手织的围巾、手套和帽子,偶尔会寄来一本近期在读的小说同齐辞分享。
而齐辞会将基地发的慰问品寄给姜涔,也会将两个月一次出行中到镇上集市买的干果和奶制品打包寄给姜涔,偶尔还有装在小塑料盒里的一捧戈壁滩的沙土或者一块包裹起来的砂石。
齐辞也尝试给心爱的女孩织围巾,可总是由长方形织成了梯形,她索性就自己戴了。
两人就这样往来着书信,时间匆匆流逝,直到两年后冬至的那天,齐辞伏在桌案上写了很长的一封信。
信中,她倾诉着自己的爱慕和追求,倾诉着这七年中的每一分爱意和等待,倾诉着自己的小心翼翼与难以克制。写好后她又觉得太过肉麻,她实在不擅长表达感情,所以她重新另起了一页纸,信上只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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