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术倒吸一口凉气:“这邪术叫什么?”


    “没有名字,只要叫蛊术,所有人都知道指的就是这种蛊术。不过,它倒是有个竺苍的名字,叫可翟尔苞,翻译过来便是——”


    “孤贫者的甲胄。”礼天阁里同舒云皇室打交道最多的便是麦宝怡,他的竺苍语比如今大多的竺苍人还好一些,“很应景,这是点我们这群以多欺少的人呐。”


    “齐居贤听不得这名字,仙门便也没给这蛊术定一个正式的名,又因为竺苍杀了所有的蛊童,终于是不了了之,没想到现世仙门竟然连这种蛊术都认不得了。”珠玉叹道,“修士体内有灵力流转,蛊虫孵化得会更慢些,可至多也就一两个时辰,你们便要死定了。”


    麦宝怡欣喜:“不包括我。”


    罗术没空睬他,焦急追问:“可我们现在根本破不出这阵来!这些傀儡生前是蝉陀宗的和尚,数量众多,煅体非同凡响,那蛊丝又灵巧多智,最要紧的是哪怕劈成了碎块它还是能同蛊丝相连,根本没完没了!”


    珠玉冲二人笑,恰到好处的晴阳落在他脸上,长睫的阴影盖住那晕着血色的瞳孔,他开扇遮在眉上,阴阳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拉长的三角。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三千正在赶,凌晨才能发,宝儿们先休息。


    第146章 跖犬吠尧(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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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太高了。”


    成大器没走两步路就瘫下, 蛆虫一般在横杆上蠕动:“我想回家……”


    “快点。”陆不尽在他身后寒声道,“要害我已同你说清楚了,你还要冥顽不灵吗。”


    “是这里实在高……”


    “这里高?你御剑飞行的时候就不怕高?”


    “诶哟, 就是因为怕, 我才几百年没飞过了嘛。”成大器还在蠕动, “以前打仗的时候, 我就很怕御剑,实在是不得不飞了,才敢往剑上走——诶!欸欸欸欸!!!”


    陆不尽用斧柄一把支起了成大器的后衣领,径直往前走。


    “停!我走!我自己能走!放我下来!”


    “安静些!”齐居贤虚弱得连移动都费劲,拄着拐, 自后探脑袋颤颤巍巍道, “你要闹得雪崩吗?”


    成大器不作声了, 陆不尽却还是不放他下来。


    “若不是诚心祈愿,天平不会回应的。”齐居贤叹息道, “你把他架上去也没有用。”


    齐居贤被春悯捅了双魂, 若非有婆娑的鬼血, 他如今恐怕连行动都不易。饶是有鬼血缝补他的破碎的双魂,他也当闭关将养, 否则随时有碎魂的可能,可他自醒来之后,便一路随着这些人奔波, 不知疼痛, 不知生死。


    恍惚间连仇恨似乎都能忘记了,只要一切都能重来。


    “万相已经备好了功成阵, 这世间所有的祟物很快就会往李诺所在处聚集,关进鬼蛊之中, 再逆转他的八字,成极阳之身,确保他能吞食那些祟物,世间清明,乾坤朗朗,这难道不是好事吗?”齐居贤平和地,堪称温和地诉说着,“成大器,这是功德,千秋万岁的功德。”


    黄金的天平比平日里更接近云端,他们的影子落在上面,显得分外渺小。


    “……可是这之后呢?”成大器忽而觉得,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齐居贤,比这万丈之高还要可怖,“齐居贤,你们是要用他来挟持秋随荆,威胁春悯的。”


    齐居贤消瘦得连颧骨都高耸起来,脸颊凹陷,眼窝深得连他眼睛的模样都瞧不清。他永远挺拔端正,不辱没已然故去的齐氏王朝,现在也因虚弱而佝偻起背,倚在手杖上,连抬头的动作都似乎万分艰难。


    “春悯照我们说的做,秋随荆不会有事,他也不会。”


    “久坐仙人会想办法对付天道,我们只需要控制住秋随荆,就能让春悯就范。待他砍了无情道,吞回倏山仙的肉,三相合一,他便能逆转时序,让一切重来。”齐居贤叹息道,“没有人会受伤,我们都能拾回自己失去的一切。”


    成大器的脸色还是很难看:“先不论你为什么又相信你那个杀人魔师父,就算春悯真的三相合一,你怎知道他真有这等权能?而且、而且如果真的倒转时序,现世活着的这些人……这些人又算什么呢?不全都死了吗?被我们杀死的。”


    “何谓生?何谓死?”齐居贤道,“他们不曾出生,又如何会有死亡?”


    “你这——”


    陆不尽忽而掀起袍子,蹲下身,盯着匍匐在地的成大器道:“你不想见你娘吗?”


    天平在倾斜,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走过中轴的原因。


    成大器忽而愣住,神情飘忽,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人也走了神。


    “你娘死在风镜城的妖乱里,她死的时候才多少岁?”陆不尽无论何时咬字都很有气力,像钉子一样,一根一根地砸进地里,“你不想见她吗?”


    “我想见我姐姐。”陆不尽说,“我想见我爹娘。”


    “你不想吗?”


    “齐居贤只当现世的人不曾活过,也便不算死了,可是对我来说,他们便是被我杀的,是我杀的,我自知血债累累。”


    “但我一定要见他们。”陆不尽道,“这比任何事都更重要。”


    “……我想。”


    成大器开口,却还是神思不属的模样。


    “我想见我娘。”


    有哪里不对劲。


    他站起身,如那二人所愿地朝着天平另一端走去。


    有哪里不对。


    像是娘说的那样,错误的道路是走不通的,可总有人会为这条走不通的路搬来石料,木材,敲敲打打,缝缝补补,让这条堵塞的道路看起来豁然开朗,草草了事。


    “放下一切偏见,自己去试着走这条路。”成旒总喜欢对她还不到识字年岁的孩子,讲些莫名其妙的大道理,每此都抱着让儿子受益终身的决心,企图说出一句堪称至理名言的金句,“唯有清明端正,不偏不倚的心,才能明白那是否是通往正解的道路。”


    不对。


    他在那一端站定,天平的另一边,是忽山仙,赵文清,还有万相。成大器用三镜仙确定了至少在场的人没有说谎,那久坐仙人他也不熟悉,是不是说谎也无从查证,他能知道的仅有眼前的这些。


    就在眼前的这些线索里。


    有什么不对。


    “这天平真的如传说中那般神奇吗?”成大器说,“如果真如你们所说,那最少只需要两个人,便能把这天平当作有求必应的神仙了,你们想逆转时序,不如直接用它来许愿。”


    齐居贤摇摇头:“这天平在西极山上,本就是蝉陀宗的秘宝,有贪念者上不得西极山,更上不了这天平。而且这天平也并非有求必应,大多时候只能决定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只有对峙者的心意强烈,修为高深,两方对峙得足够激烈,它才能定夺一些稍大些的决意。”


    “可你们现在不是都劲儿往一处使了吗?”


    “可我们六人,四个神仙,一个上三道,再加一个始神,只是要逆转李诺一个凡人的八字。”陆不尽道,“本来他们打算让忽山仙当这个鬼主,可是临时出了岔子。但后来想想,忽山仙并不善打斗,祟群庞大,他的方位术未必能支撑那么久,而要逆转他的八字几乎是不可能的,最后变成这个凡人,倒像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


    成大器僵立在原地。


    当——


    天平开始丈量,缓缓倒向他们这边。


    他的脑中有如电光闪过!有哪里不对,哪里不对,不是哪里不对,而是所有——所有都是对的,所以才不对!


    像被油淋了的大虾,霎时腾跃起来,想从天平上径直跑走,可才刚跳起来,便被陆不尽眼疾手快地抓住:“天平倾斜的瞬间已有定局!你现在跑只会让天雷白劈一道!”


    “不对!”成大器急得直冒汗,“那久坐仙人满口胡言,不会有时序倒转的!这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你们想想,你们仔细想想,能倒转时序的是完整的春悯,是无情道飞升后杀了旧倏山仙的春悯!”


    “你在说什么,当然是春——”


    一声鸦鸣。


    骨鸟都无法飞渡的西极山峰,一群黑鸦聚如一团乌云。方开的晴日霎时如同被阴云笼罩,振翅而过的鸦鸟落下似黑雪一般的羽毛,随即朝着北边的庙宇飞去。


    盘旋着,盘旋着,发出令人不安的叫声。


    “你们要逆转时序,回到什么时候,更改哪一个节点?”成大器抓着那两人的手,他的力气很大,那千锤百炼的躯体就是他的法器,他攥着的手几乎被他捏碎,“中青城是仙门百家的牺牲品,如若我们不去,不曾在那里修行,彼时白玉京的旧神会直接倾巢向仙门发难,不经万相锤炼,如稚童般无知的我们能做什么?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你救不了昇都,我救不了风镜城,你陆不尽也救不了中青,死的人只会更多,我们也一个活不了!”


    齐居贤的手被握得生疼,指骨都在发出脆弱的惨叫,他却像是不曾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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