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擎天惊讶地看他一眼,似是没想到有人竟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惦念着那些年轻修士的生死。她心下讶然,可半晌还是摇头道:“找到了也没用,现在出不去。”
宫芍和严必行齐齐道:“出不去?”
“此处破阵的行宫需走东西南北四面,可东面有一个极复杂的封阵镇着,踏不到行宫。”
“封阵?”秦闯忽而转头,“怎么样的封阵?”
陆擎天忙从袖中掏出本子和笔,舔了口在纸上急画:“有几十个阵在不停运动,得按顺序定住它们在逐一击破才可能出去……我只记得这几个阵型……”
她把本子递过去,秦闯立马夺来。
见他神色凝重,还有几分怒发冲冠的暴戾,陆擎天骇道:“这、这阵怎么了吗?”
秦闯没有理她,甩开她的本子便大跨步往殿中迈进。
殿内还在缠斗不休。珠玉和春悯一人在质询错怀慈,一人在牵制陆不尽。
错怀慈一问三不知,珠玉气得想踹他,可这人露着本相,身上又已经受了重伤,踹过去一脚指不定就魂飞魄散,只能耐着性子问;另一边春悯和陆不尽周旋,陆不尽此番是动了真火,没有大喊大叫,招招式式冲着砍残了春悯再斩错怀慈去的。
她抬头见秦闯朝着错怀慈走近,急怒道:“这人只能我来杀!”
秦闯没看她,伸手就抓起错怀慈的衣领,怒道:“东面的封阵是哪里来的!”
珠玉眯眼:“什么封阵?”
“东面的行宫位有和秦家山一模一样的封阵!”秦闯像是要将错怀慈给吃了,“是你们干的吗!”
错怀慈死气沉沉道:“我不知道什么封阵。”
“你冷静点,错怀慈化鬼是在南疆,那时候中青妖乱已经开始了,秦家山的事跟他不可能有关系。”珠玉说,“而且我们掉进来是因为你那一通乱射,他事先不可能提前知晓设下封阵,不如说刚好相反,那封阵——”
珠玉话头忽然一顿。
秦闯皱眉道:“什么意思?”
珠玉骤然扭头,撇下了快被秦闯掐死的错怀慈,奔向那神像,随即毫不留情地将神像撞向石柱!
“你干什么!”陆不尽余光瞥见此举,怒不可遏地冲来,“住手!”
春悯找准她背身的一瞬立马前压,绞住陆不尽的手扣在身后,单膝把人压在地上,陆不尽扭头想要咬春悯的手,宛如凶兽般挣动!
而神像砰然碎裂,自其中滚出个用符纸层层包裹的硬物。
就在硬物触地的一瞬,陆不尽都还未认出那是何物时,殿外千山客忽然大叫道:“斥恶刀!是斥恶刀的碎片!”
“嘭!”
自天际传来一声巨响,那宛如永夜的苍穹被日光撕裂,漫无边际的黑暗在霎时皱缩,缩成了一个小点,然后消失。
他们像是站在天坑之下,仰望着天坑一圈上站着的人。
逆光看不清楚,但那一圈人满为患,修士,百姓,偌大的中青城万人空巷,仿佛都围在了此处,见证这一出大戏。
朗端真人踩着怀海剑,悬在天坑的正上方金光闪闪,凌然正气,衣带轻飘,渺渺若神人。
“经查,狂语真君与清川真君倒戈向鬼蜮,在地下建造这空城迎鬼主错怀慈,意欲与鬼主联手,叫祟物肆虐中青,她二人再应召除祟,以此互利,卖卖人命以供神魔之需。”
千山客大叫道:“真人!这鬼主欲迎娶狂语真君陆不尽!她人不在此,以神像代行婚嫁典仪!”
“今我辈欲倾全力降魔除邪神!”朗端真人振臂一呼,周遭弟子立时抽弓拔箭,上千的箭矢齐齐对准陆不尽,“不畏天道,不计生死!”
“便如蚍蜉撼树,吾往矣!”
==========作者有话说:==========
昨晚太困了,拧了个早起的闹钟补上,最近广交会真的快忙成陀螺了
第68章 烽火笼(七)
朗端真人声若洪钟, 只此一喝便叫整个中青都能听见他口念的檄文,又有千山客与他唱和,不过寥寥几句话, 便将勾结鬼蜮的帽子扣实在陆氏姐妹头上。
陆不尽停转的脑子甚至过了一阵才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勾结?”陆不尽指着错怀慈, “你说谁?”
春悯一手压着陆不尽, 另一只手拾起了那被符纸层层包裹的斥恶刀的碎片, 千山客喊的倒是不假,里头这东西泛着银光,质密而锋利,其上的杀生因果丝丝缕缕,除了斥恶不作他想。
“说的自然是你。”珠玉的扇子方才让陆不尽踹了一脚, 他嫌恶地用祭台上的酒水浇了浇扇面, “我还当你能比秦闯聪明些, 看来还是我高估你了。”
陆不尽恍若未闻,只是死死地盯着春悯手上的碎片, 紧接着忽然张口咬下!春悯骇然松手, 便见陆不尽一口吞下了那碎片, 后头咕哝两下,咽下去了!
“饿了也不能乱吃啊!”春悯忙拍她的背, “您这什么肠胃,吞刀在里头雕花儿呢!”
那刀有恶因,光是用起来都有被反噬的风险, 吞下去更是要翻江倒海。陆不尽脸色发白, 却还是咬牙挣开了春悯,指着千山客冷笑道:“你说鬼蜮同我姐姐勾结, 证据何在!”
千山客一愣:“你、你刚才吞了!还有那神像!对!错怀慈要和神像成亲!那神——”
他话说一半,便瞧见那被珠玉砸得稀巴烂的神像躺在地上, 春悯后退了一步,手在上面一拂,碎片便化作粉屑,天坑上吹来的风一过,便无影无踪了。
“哪儿呢?”春悯讶然,“没瞧见啊,这鬼主不是要和箱子成亲吗?”
千山客气急败坏:“我等亲眼所见,你们休想妄图抵赖!邪神及其党羽还不速速伏诛!!!”
陆不尽朝他走了过去。
“你做什么!”千山客大叫,同时不断回头望向罗术等人,“各大门派的长老在此,你还要当众杀人不成?”
罗术上前道:“方才清川真君意欲诛杀鬼主,乃我等亲眼所见。可那神像和斥恶刀也是我等亲眼所见。清川真君,听闻狂语真君自苍茫海叛乱后便不曾现身,这其中或许是出了您都不曾知晓的变故。”
陆不尽脚下一顿,略略歪头:“什么变故?”
罗术被看得头皮发麻,可还是梗着脖子道:“或许狂语真君当真已倒向了鬼蜮。”
“哇啊。”古连今惊奇道,“你还真敢当面说啊。”
“总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打起来了!”
“罗将军,连今长老,还有些不明真相的道友,都请离清川真君远一些。”朗端真人居高临下地喝道,“以免被乱矢误伤了。”
“朗端真人!”罗术还在极力劝阻,“事情尚未查清,不该这般冲动行事!”
“放箭!”
朗端真人一声令下,千百箭矢似椋鸟群飞过境,天空一片阴翳。
在场的修士大多不是等闲人士,可来贺喜的祟物却不过游兵散将,大多只是些下两境的小邪祟,这千发注灵箭矢齐射,惨叫声不绝于耳,三成的祟物当场便魂飞魄散,只留下一捧黑灰随风飘走,剩下的立时疯了般朝着天坑外飞去,接着一头撞到了禁制之上!
天坑边围观的百姓见祟物朝自己笔直飞来,骇得魂不附体,却又见祟物出不来,立马又幸灾乐祸起来,抄起手边的石子砸去,骂道:“狗娘养的邪祟!去你老子的狂语真君!我呸!该死!都该死!”
“还我儿命来!”
“血海深仇,今日必报!”
“用不着那群装模作样的神仙!隽夭门的修士才是真能护着咱的!”
这群孱弱的邪祟被困在阵中,漫天箭雨落下,死伤过半,连尸体都不会留便随着轻风飘走了。那种畅快像是用大水浇死了一窝蚂蚁,更何况是曾经生啖其父母肉,强掳其妻儿命的毒虫,害虫。
珠玉站在叩拜天地的错怀慈身边,半晌道:“那都是你从喜崖带来的祟物。”
错怀慈与木箱拜天地,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若是当真不在意,就别假惺惺地流泪。”珠玉嫌恶地看着错怀慈脸上纵横交错的泪水,“看着恶心。”
错怀慈的喜服早就破破烂烂的,绑着的绣球也歪歪扭扭,像朵已经凋谢的花。
他和木箱三叩首,头却久久没有抬起来。
“这是好事。”他呢喃道,“沦落成祟物,能解脱是好事。”
“你对你迎亲的兄弟也是这么说的?”
“他们是鬼。”错怀慈哽咽道,“非得比对死亡的恐惧还要深的执念才能成鬼,世上哪有比做鬼更可悲可怜的事?”
“你倒是自怨自艾起来了,想死可没那么容易。”珠玉冷冷道,“你能信中青城内有为你准备的婚事,甚至将喜崖的祟物倾巢带了出来,与你联系的人你必定认识。你恐怕不信他别无所求,却相信他必定能将你和祟群带进中青,这人不一定是你的朋友,可你信任他的能力。”
错怀慈沉默不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