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大的胆!”罗术也终于厉声道,“众仙门一齐定下的章程,你怎能因个人私欲私自放行?若孤命真君心有不轨,后果你一人担得起吗!”
“孤命真君才不会——”
“孤命真君倒不碍事。”珠玉却在这时忽然开口打断,仰着脖子,让那侍女给他喂了串葡萄,“我倒想问,除了孤命真君,渡生学宫可还放了其他人进来?”
众人听闻,齐齐望向刘长心。
刘长心一愣,不知珠玉是何用意。却见珠玉趁众人的注意都在刘长心身上,忽而变换了神色,怒目圆瞪地看他一眼,那有金刚像一般的凶恶,让刘长心立马领悟。
“……我既然做了,那便敢认。”刘长心不知珠玉的打算,还是依言照做,“除了孤命真君,我还放了清川真君进来。”
“什么?”徐凌一惊一乍道,“你把清川真君放进来了!你是不是疯了!清川真君是何等脾气?在这中青地界,若有人敢说狂语真君半句不是她必手起刀落叫人血溅三尺,如今中青城的人对狂语真君久不现世早有微词,你竟——你竟——”
他说得发抖,像是家中老父母刚被清川真君砍了般愤怒,一时席间热闹非凡,要声讨渡生学宫的占大多,珠玉仔细着打量,发现倒是千山客格外安静,只皱着眉头时而附和几句。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便先想个解决的法子。”珠玉不急不慢地开口,抬眼对刘长心说,“既然清川真君也来了,可为何场上不见她?”
千山客立时道:“怎么?你还想那疯子闹到祭天台上?”
“不知下落的疯子才最可怕。”珠玉依旧问道,“她人在哪儿?”
刘长心说:“她本是要跟——跟别的人一起来的,可临行时不知听说了什么,忽而改了主意,要去隽夭门同门主谈谈。之后便没了音讯,我也不知仙家的下落。”
“隽夭门?”千山客想也没想便道,“不曾听说有仙家驾到。”
“这倒是奇了。”珠玉说,“清川真君向来言出必行,而且这人都已经来了中青城,于情于理也该去隽夭门看看。”
“清川真君哪里是能用常理度量之人?”古连今拍着肚子笑,“若能见到她,我非要同她打上一架,看看她的身手是不是也同她为人一般疯癫!”
千山客冷冷道:“不错,清川真君的主意,我们寻常人——”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传来。
众人纷纷掩面,只见罡风压林,一道磅礴的气浪从祭天台上一路压到了观山楼前!整个山林被削平,大地的深处震颤,如有滂湃的熔岩要从中喷涌而出!
“谁!”罗术长刀出鞘,刀鞘与刀身架出十字封阵,临时拼出一个结界将众人护至身后,暴喝道,“祭天台上还有谁在!”
众人面色剧变,可如地动一般,这震颤不过是前奏,随后他们便感到脚下的土地如裂瓷,竟在一寸寸迅速地分崩离析!
千山客大叫:“谁要取我等性命!”
古连今站在自己的锈心剑上,满头的簪花竟不如她方才大笑时乱,眯眼朝着地下看去:“不对,地面不是祭天台上的人弄得。”
“是这地脉本就有问题。”
众人一时间分不出上下,似是地面碎裂,他们朝着地心落去,又像是天空有一股吸力,带着他们朝着天际飘去。
能判断远近的只有渐起的鼓声,和着不知名的琵琶曲,宛如自地脉深处探出的蛛丝,将他们紧紧缠绕。
赤红的街巷飘满了红色的纸钱,红色灯笼在黑漆漆的屋舍间串成一串。四处张灯结彩,红白色的绸带自那“隽夭门”中心的“观山楼”上,朝着四面八方铺去,一路铺到了他们视野的边际。
“这是……”罗术看着从自己身边挤过的群祟,“百鬼游街?”
【鬼主大喜】
【鬼主大喜】
一个断头鬼停在了珠玉面前,脖颈处还在喷涌着鲜血,身子先停下,脖子才慢慢地蠕动到正确的方向。
他裂开腐烂的嘴角,向珠玉捧上了一碗酒道:“鬼主大喜,喝一杯吗?”
第62章 烽火笼(一)
珠玉打量着那断头鬼手里的酒, 缺了角的红碗里糊了一层油,酒水在碗里荡漾,泛着油光, 隐约还有些暗色的沉淀。
他拿扇子挡了挡, 嫌弃道:“不必了, 我的好事还遥遥无期呢。”
那断头鬼遗憾地收了碗, 小声道:“这可是鬼主的大喜事呢。”
珠玉说:“他的大喜事隔三岔五就有一次,有什么可稀罕的?”
“这次不一样。”断头鬼捧着碗喃喃自语地走了,“这次不一样的……”
祟潮如永无止尽的川流朝着“观山楼”走去,虽然大多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小邪物,可这数量未免太过惊人。
珠玉眯了眯眼, 隐约能见到祟潮最前面的花轿。
“这比当初监测到的数量多太多了!”罗术被挤得无处下脚, 生怕自己的刀不留神伤了谁, 引起这片祟潮的动荡,“我等究竟现在何处!”
“地下。”春悯一手捞一个, 两边胳膊里各夹了个小孩儿, 嘴里还叼着个裁判, 一张口,裁判就四脚朝地摔了下来, 很利落地在地上打了个滚,站起身来。
“地下?”陆擎天从地上爬起来,怀里还抱着方才计分的板子, “你把咱中青的地给掀了?”
春悯一松手, 那刚认识的青年和方因方果落了满地。青年显然是吓傻了,直愣愣地头朝下, 蹲那儿不动了,方因方果虽然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什么见识的, 但因着不怕死,环视一圈竟然颇为沉稳地总结道:“天没有漏,不可能是从上面直接掉下来的。”
他们落在一片没什么人的地方,李四,秦闯,严必行,宫芍等人还有其他的修士也没见着人影。周围又黑又亮的,此处不见半点日光,却到处挂着红艳艳的喜字,那红色像是某种夜光石做的染料,在这伸手不见五指处又莫名刺眼。
“应该是某种阵法。”方因说,“刚才你用树枝捅破的是阵眼?”
“抬举我了,这不是我捅破的,这阵眼先前已经被秦——公子的一通乱射毁得七七八八了,我只是把它凿穿了而已。”春悯说,“咱们来这儿,还是这祟潮去咱们那儿的区别而已。”
方果问:“什么意思?”
陆擎天伸长了脖子,她细长的眼鸟羽样的扑闪,奇道:“方位术?”
“嘿,还挺识货。”春悯扯下了就近一家屋子门上贴的“喜”字,轻轻推开了门,“很粗糙的方位术,解阵也简单,我先把你们送出去。”
“怎么出去?”
“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四个阵角按各踩一次,不计方位,就能从上面下来了,在这下面也都踩一次,大概就能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方果狐疑道,“这阵是你设的?”
“您可真能想,忽山仙的绝学传给我是吧。是之前有个小倒霉蛋刚好把这四处都踏了,转头就看见了百鬼夜游的场景,想来是不经意间踏对了行宫,那会儿阵法还没大成,转眼就出来了。”春悯瞥见屋里闪动的黑影,小声道,“咱先蹭点祟气,一会儿就送你们回去。”
那青年呆愣地蹲了许久,腿都麻了,这会儿听到了“回去”二字,忽然就被敲回了神样的,一把薅住春悯的小腿,险些给春悯拉出个大劈叉来,激动道:“回去!如何回去!”
春悯忙给他嘴捂上,咬牙道:“您招魂呐,这地界的祟物一人一口唾沫都给咱们淹死了,您紧着点嘴!”
他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了扫帚落地的声音。
那一声敲在了几人的心坎上,霎时跟五个王八样的缩回了头,蹲成一片匿在窗下。那青年牙关打颤,一阵阵的耗子动静没完没了,春悯给了一下直接敲晕,一群人屏住呼吸盯着那门缝,生怕那屋里的玩意儿冲出来鬼叫一声,把两条街外的魑魅魍魉全都吸引来了。
一时间只有心跳声噗通不止,方因方果互相捂住了彼此的嘴,冷汗从额角流下,无声地渗进袍料里,春悯和陆擎天才刚认识,没熟到这个份上,只能各自抿紧嘴,直勾勾地看着那半开的门缝。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再传来什么动静。
方因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方果的膝盖。
方果也小心翼翼地撞了撞方因的头,随即松了手。
“……应该没事了。”方因小声道,“我们进去吧。”
她说着下意识看向春悯,像是想寻求他的建议,却见春悯在那猛摇头,一旁的陆擎天也瞪大了眼,像是看见了什么骇人的东西。
嘀嗒。
方因的右肩落下了水滴,她抬起头,与一张没有下半张脸的鬼面四目相对。
说时迟那时快,那张脸骤然朝着方因撞来,方因手脚并用地往外爬,方果猛地扯她一下,那鬼面扑了个空,可随即又快如闪电般朝着方果游去!
方果抡锤打去,却是扑了个空,那分明有实体的鬼影从他的锤子间似雾般穿过,眨眼便逼至面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