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猗耳廓立即浮现一抹淡淡的红色。


    她羞臊地飞快瞄了一眼秋蕙,秋蕙垂着头看地上的草苗。


    帐薄抵住褚玠的头,推开他,“不行。”


    作者有话说:


    文言文引用《赤壁赋》《梦游天姥吟留别》


    第88章 分利


    兰猗的语气带有半分羞恼与半分嫌弃。


    褚玠被推开了也不恼, 顺势将下吧搁在账薄页边,一双丹凤眼笑得弯弯的。


    分毫不似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平章军国事。


    活似一只赖在主人身边不肯离开的小狗。


    “为何不行?”只是随口一说的褚玠逗弄她的兴致大起,“我不贪你的利, 赚了算你的, 亏了算我的。天底下哪里找我这样的合伙人?”


    兰猗将账薄从他的下颚抽回,翻了一页, 眸光半分未分给褚玠,直落在账目条例上,“天底下哪有你这样赖皮的合伙人,先前我买了铺子, 你都装聋作哑,我向你要秋蕙时, 你说不爱管我的这些事, 现下突然如此,出尔反尔。”


    听着她埋怨的语气,褚玠又是一笑:“此一时彼一时,先前怕你受打击,我当不知, 合情合理。”


    兰猗抬眸,见他嬉皮笑脸, 嫌弃坦白:“这是我阿爹留给我的银钱,你莫打主意。”


    认真算起来,应当算是阿姊的银钱。阿姊应征后, 官府补贴了一些银钱。阿姊在边境缴获的一些物什, 亦会夹在家书中寄回家中。


    褚玠挑眉,目光从兰猗的脸上,转到了那本账薄上。


    他微微瞟了几眼账薄明细, 忽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咦”了一声,伸手将账薄从兰猗手中抽了过来,翻看了两页。


    愈看愈加欣慰:“兰娘,你这生意做的不错。这价钱,比市面上同等货色的高了近三成,竟还能卖得这样好?”


    兰猗伸手去夺账薄,褚玠将手臂高高一扬,叫她扑了个空。


    兰猗白了他一眼,索性不抢了,端起茶盏,洋洋得意道:“那自然,多亏了上相的名声能借给我用用。那些官宦之家的采买小厮一听说是上相夫人开的铺子,争着抢着来买呢。”


    挑眉瞥了一眼褚玠,快然自得般抿了一口茶水。


    褚玠闻言,放下账薄,笑眯眯将手摊开,伸到兰猗眼前:“既如此,那你分我些工钱不为过罢?我好歹也是个活招牌,总不能叫你白用。”


    这确是兰猗思虑不周了,借着他的名头,到底算是用了他的东西。


    自己一直自诩不愿做上相夫人,上相夫人的名头她会还给褚玠,这会子用起来倒得心应手,不管这些说辞了。


    很是不好。


    兰猗谴责自己,又抿下一口茶后,缓缓放下茶盏,迎着褚玠的笑眼,当真伸出手,在他的掌心上重重拍了下去。


    “那每月分你一成利,如何?”


    褚玠显然不曾想到兰猗当真要给他发工钱,愣了愣,随即反手一握,将兰猗搭在自己手心的那只手用五指包裹起来,上下摇晃了两下,宛如将兰猗方才的言语小心的藏进二人的手掌间。


    平平无奇的分利而已,在褚玠听来,却像是兰猗对他负责的誓言。


    又或许,在褚玠的心里,兰猗的每一句话都一诺千金。


    “利便不用了,”褚玠促狭道,“掌柜都在这里了,别的都不如掌柜价贵。”


    “你好好讲话。”兰猗嘴上嗔怪,身子已站了起来,看不上去并不打算与褚玠在此钓上一整日的鱼。


    她又不爱钓鱼。


    褚玠依依不舍地握住她的手,五指牢牢抠在兰猗的指缝中,仰头问她:“去哪?”


    兰猗反挠了挠他的掌心,趁他力道减小,收回手,还顺道将账薄取了回来:“梨庄的瓷快出窑了,我得去看看。”


    褚玠感受到那只微凉的手渐渐滑出失去的感觉,勾了勾手,却晚了一步,勾了个空。


    “命椒蕙去不成吗?”褚玠语气带着一丝委屈,似是一个被夫人抛弃的怨夫,“只是出窑,不必你亲自去。”


    “那还有新瓷呢,婶子们还未学会捏瓷坯,我得盯着些。待她们出师了,我也轻松些,之后的事便是婶子们忙活了。”


    兰猗拍了拍裙裾上的褶子,杏眼盈满光泽:“到时,说不准,我能被称一句师祖。”


    褚玠瞧她这般讲话,猜到她还欲发扬光大开宗立派,一脸溺爱孩子胡闹的神情,摇摇头。


    仰头靠上躺椅,叹了口气,怅然若失:“可惜我尚在闭门思过,不能相陪,唉!”


    他这般说,便是叫兰猗心软一些,叫她留在府里陪他。


    兰猗饶有兴味地低头看着他那一副可怜的模样,若是先前,她必会上当的,今时不同往日,她已是很了解他了。


    欲擒故纵。


    她才不上这个当。


    她嘴角上扬,轻轻拍了一下褚玠的肩,安慰道:“那上相好好写思过的折子罢,陛下等着看呢。”


    也不顾有没有“安慰”到褚玠,已给秋蕙使了个眼色,带着秋蕙跑远了。


    褚玠瞧她活蹦乱跳的样子,神态笑着笑着,便淡去了笑面。


    秋蕙跟在兰猗身侧,脚步轻快地如一只枝头的雀鸟,左边说完右边说。


    “夫人,你与上相又和好啦?”


    “夫人,铺子招的几个新伙计是去岁逃难到京城的流民。”


    “夫人,宫宴好吃吗?”


    围着兰猗打转,叽叽喳喳的,可不是一只雀鸟嘛。


    当真是未长大的孩子。


    想到自己先前还与这般孩子心性的秋蕙计较过,再看如今,倒是令兰猗哭笑不得。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秋蕙,唯有夸奖能使秋蕙短暂闭嘴:“秋蕙,你帐薄理得很好,怪不得上相将府里的总事都交给你,我也喜欢你这样能干的丫头!”


    秋蕙的脸腾地红了一片,便是春日的红牡丹亦未如此鲜艳。


    方才鸟一般扑棱的劲一下子泄了个干净。


    她垂下头,揉着自己的袖口,哼哼唧唧的说:“夫人谬赞了,嗯……我、我也是自上相处学来的……是上相教的好。”


    愈讲,脸颊愈发红艳,耳根如火烧一般。


    兰猗摸了摸秋蕙的发顶。


    绕过影壁,兰猗的视线穿过府门,见到府门正对着的不远处白墙下,停着一辆四乘马车。


    车子虽小,但贵在精致。


    两名侍女立在车旁,衣着打扮皆是官宦人家的规制。


    兰猗疑惑着,褚玠受闭门思过之罚朝中皆知,何人会来拜谒褚玠?


    正思忖间,守门侍卫跳过府门高槛,下了台阶,呈了一封帖子到兰猗眼前。


    “夫人,赶巧您到这儿了,礼部尚书府遣人送来拜贴。”


    侍卫双手奉上。


    兰猗接过帖子,展开一看。拜帖字迹是标致的簪花小楷,言语疏离有礼。


    再看落款,写着杨门柳氏。


    果然是杨夫人。


    她将拜帖交还给侍卫,交代道:“你将拜帖送去上相处,便说我已阅过,请示上相能否出府。”


    侍卫捧着拜帖半点不拖泥带水地去了褚玠那处。


    秋蕙想说上相已解了夫人禁足了,夫人可随意出入府门。


    不过,便是真有禁足令,又真能拦得住夫人吗?每每上相皆说得很吓人,下各自约束着夫人的命令,可夫人想去哪里,上相总会找着理由带夫人去。


    犹豫间,兰猗已出了府门,好似方才命侍卫去找褚玠只是走个过场。


    步子迈出门槛不久,侯在门边等待回复的婢女便迎了上来,到兰猗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上相夫人安好,我家夫人说,前些天在坤仪殿中与夫人有过一面之缘,甚是投缘,不知夫人今日可有闲暇,与我家夫人一叙旧谊。”


    兰猗瞧着这婢女,与她主子杨夫人有些相像。


    她并不打算为难婢女,但无论如何,她与杨夫人皆无旧可叙。


    前些日子的宴席上与杨夫人不过是惊鸿一瞥的照面,何来旧叙。


    只是兰猗也未有婉拒之想法。


    礼部尚书,这位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陷害容淇入狱,买凶刺杀兰猗,与褚玠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既杨夫人自己要凑到跟前来,她倒是想听听这位夫人,要与自己说些什么。


    其中有几分,是尚书大人的意思


    兰猗客气道:“既是夫人相邀,哪有推辞之理,请姑娘带路。”


    侍女引兰猗走向马车,秋蕙识趣地默默跟在兰猗身后。


    道了车前,侍女掀开车帘,秋蕙扶着兰猗登上了马车。


    进了车内,便见杨夫人端坐车内,穿了一身俏丽的荷色衣裳,似是等了有段时间了,衣裙都带了些褶子。


    她见到兰猗,立马浮现笑脸:“上相夫人,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杨夫人说着,端了一盏茶到兰猗面前。


    兰猗接过,警惕之心大盛,放到一旁,问:“夫人为何以为我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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