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玠胸膛震动,餍足地笑了一声,轻柔地转过兰猗身子,叫脊背贴着自己。


    方才覆在兰猗素手上的那只手,便又学起城隍庙时来,指尖插。入指缝,将兰猗当作傀儡一般,执她之手,行自己之念。


    他蹭了蹭她贴在自己脸上的耳朵,气息诱惑。


    “兰娘。”


    兰猗轻轻应了一声。


    “今夜是你我洞房花烛。”他再度说道,似要将先前一切抹除掉。


    兰猗没精神再与他争执,亦不敢再惹他生气,随口回道:“嗯。”


    褚玠带着她的手,拿起案上摆放的红纸。


    兰猗瞄了一眼上头的字,闭上眼,听着褚玠清脆玉音朗朗念起:


    “今良辰美景,星月为媒。愿两姓联姻,合欢百年,姻缘同心,与配同称。”


    朱底金字,书嫁娶之言,是为婚书。


    他亲笔所书的和庚婚贴,上头已誊写好二人名姓与生辰八字。


    褚玠很是满意地颔首,侧目期许地看向兰娘:“你瞧,这才是婚书。”


    他在与容淇的那张薄薄红纸相较,那红纸不算朱色,亦未用金墨书写,寒酸得很,比不得眼前这张贵重。


    兰猗颔首,又瞄一眼。她看不出有什么分别,一样的内容,一样的红纸,都是婚书。


    婚书亦有贵贱之分吗?


    人才有贵贱之分。


    为何位高之人总以为自己的情更贵,他人的情更贱呢。


    兰猗不明白,心亦凉凉的。


    签下婚书,便是与褚玠立下字据,她将来朝是将容淇救了出来,亦无法回到景德镇,亦无法再有自己的生活。


    然,已无退路。


    是他逼她,是她自愿。


    褚玠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写下二人名姓,最后一笔写得尤为磅礴,可见他心情极佳。


    兰猗木然地看着那上头自己的名姓,感受着褚玠身上的热度。


    褚玠并未放下笔,而是将笔尖一转,对准了兰猗。


    “不大高兴吗?”褚玠明知故问。


    “大婚之日,怎么不笑一笑呢?”褚玠掰过兰猗的脸,映入眼帘地便是她了无生气的面容。


    褚玠故作茫然地问:“与我成亲,不是喜事吗?”


    兰猗微抿双唇,“是。”


    “兰娘,你的表情倒像是丧事。”褚玠笑道。


    兰猗扯出一个笑来。


    褚玠笑得更开怀了:“笑得好。”


    兰猗叹息,却听褚玠如恶鬼呢喃:“看来,兰娘并非是不愿与我成亲,定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兰娘生气了。”


    方垂眸的兰猗,蹙眉看向他,不知他是何意。


    “兰娘这般看我,想必是说对了,那是什么叫兰娘不悦呢?”


    褚玠眯起双眸,一双眼睛如初一的月牙儿,两头尖尖,中间弯弯。


    兰猗看得心慌,他这副样子,总是憋着坏水。


    “我晓得了。”


    他手上力道加重,捏着兰猗下巴高抬,逼得兰猗不得不仰头向后倒去。


    褚玠一派惊喜,俯身与兰猗耳语道:“是我婚书写得不够好。”


    兰猗仰着头,视线受阻,她看不见前方情境,却能通过肢体感觉到,褚玠握着她的手,调转了毛笔的方向。


    以为他要再写一份新婚书,却感觉到冰冰凉凉的水意湿润了自己的肌肤。


    兰猗瑟缩了一下。


    “莫动。”


    褚玠柔声哄她。


    话音刚落,冰凉之感再度出现,电光石火间,兰猗只觉羞愤难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起誓


    柔软的毛笔尖儿撩过手臂上的肌肤, 兰猗只觉手上一阵阵如电般的痒意袭来。


    原本处于紧张中不自觉僵直的四肢逐渐变软。


    褚玠沉沉的声音仿若浸润了凉水,流进兰猗的耳廓当中。


    “山盟海誓,死生契阔。”


    他一边念着, 一边用笔尖儿蘸着墨汁, 以美人皮肤为纸,在上头写下两情长久之词句。


    书写字划的动作格外的慢, 愈慢,便极尽完整的感受到那一笔一划留下的触感。


    每一根狼毫压过臂膀肌肤上的细小绒毛,而后轻轻撩过皮表。


    带起一阵战栗。


    兰猗眼波婉转,面色泛红, 腰肢一软险些站不住,幸好褚玠自始至终都圈她在怀里, 见她往下跌落, 便一把将她捞了回来。


    笔尖似有阻力,褚玠定睛一看,原是兰猗身上的疙瘩,手在疙瘩上摩挲了两圈,问:“冷吗?”


    兰猗躲开他的触碰, 试图从二人交叠的双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褚玠捏得极紧,在她努力挣动的同时, 带着她的手继续一句向上。


    手臂写完,便来到了锁骨处。


    痒痒的,麻麻的, 锁骨靠近脖颈, 更是令兰猗不能自持。


    无限放大的感觉不断地冲击着兰猗的理智。


    她偏转身子,歪开头来,不让褚玠继续在上面写东西。


    褚玠压住她的肩头, 不费吹灰之力地镇压了不安分,欲要逃离的兰猗。


    “莫动。”


    褚玠沉声道。


    “我在写我们的生辰八字。”


    他眼神真挚,心无旁骛,仿佛眼前的不是女子,亦不是他的心上人,只是一块上好的羊皮卷。


    从颈根处向两边分写,一侧写褚玠生辰,一侧写兰猗生辰。


    毫毛在她的身子上细细磨碾,她从未觉得自己的生辰八字有这般长过。


    行过肩头处,已无空余之处,褚玠便落在了兰猗的颈侧,激得兰猗浑身酸软。


    忍不住哼出了声。


    “……嗯……”


    甫一出声,兰猗便咬住了自己的舌尖,那声音全然不似她往日音色。


    缱绻又妩媚,十足像勾栏招客的女支子。


    兰猗懊悔,怎这回如此失了分寸。


    褚玠却语笑嫣然,眉目中满是对兰猗的恋慕,俯身撬开兰猗的唇齿,粉色小鱼轻轻用尾巴抚摸着另一条粉色小鱼的尾巴尖。


    “我很喜欢。”


    褚玠不断的说着,说了上百遍。


    说着说着便埋头到写了兰猗生辰八字的锁骨边,一颤一颤地笑起来。


    兰猗觉得他疯魔,扭动手腕,脱离他的禁锢,欲将手中毛笔抛到窗户外头去。


    却被褚玠大手拦住。


    “我还没写完呢,兰娘。”褚玠姿态虔诚亲了亲兰猗的唇角,亲了亲玉耳坠子,亲了亲眉心。


    犹如对待的是那莲花座上的观音。


    兰猗受不住他这般折腾,墨水透凉,可所过之处,皆如在她身上点燃了星星点点的火焰,烧得她浑身热浪翻滚。


    兰猗指尖划过他手臂的轮廓,攀上他的右腕,再度求他:“别写了……”


    褚玠依旧哄她:“快了,马上便写完了,婚书半途而废不吉利。”


    兰猗还欲说些什么,四目相对,她看清了他眼底弥漫的阴翳。


    最终欲言又止。


    褚玠执笔来到后颈处,题写下“白头之约”。


    一撇宛如要撇到楼兰去,一捺宛如要飞去蓬莱仙山。


    兰猗的脑袋左歪右扭,褚玠的手很稳,依旧能如纸上写字一般,将这四个字写完。


    兰猗只觉骨头化软,软弱无力,她不喜欢这般感受,抬手便去夺褚玠手中毛笔。


    褚玠眼疾手快,反手将兰猗重新压上了矮案。


    她的身下是一纸婚书,她的身上亦是一纸婚书。


    最后一笔了结,褚玠翻过兰猗的身子,撩起纸张的纱帷,笔锋入幕。


    密密麻麻地狼毫来回扫动,时而重重落笔,时而轻轻收尾。


    一道又一道的火焰焚烧上她的身躯,令她双眸润起水光,迷离朦胧间犹如回到了那艘渔船上。


    依旧是那艘渔船,渔夫站在船头,她化为一尾鱼,游在水里。


    日光糊住了她的眼,河面上的水光荡漾,一双手伸进了河水中来。


    水自他的指缝中溜去,水流带着她这尾鱼,一同流进他的五指当中。


    他重新将她握在手心中,捞出水面,带上了渔船。


    他抚摸着她的鳍背,一下又一下,摸得整条鱼打蔫儿,他忽地来了兴致,寻着由粗到细的鳞片,来到鱼腹,靠近鱼尾的地方。


    他的指尖顿了顿,在细小的鳞片上点了点,鱼儿立刻便打了个颤。


    他凑近鱼尾,看见了鳍翅,那是每条鱼与生俱来便有的美丽鳍翅,上面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斑斓的彩光。


    “你别动了……”兰猗娇嗔,制止褚玠的进一步行为。


    褚玠恍若未闻。


    渔夫捞起船上的一条小鱼,细腻的小鱼围绕着那道鳍翅打滚,拥有鳍翅的鱼在鱼群中很是罕见,尽管自身于危险中,它仍要凑前,拱动着尾巴使劲游到它身边。


    兰猗撑着褚玠的额头,骂他:“滚开!”


    褚玠抬眉,覆身而上。


    “兰娘,好大的脾气。”褚玠眸中满是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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