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也端着未调好的酒杯,调酒师俯身往他酒杯里喷亮闪闪的细沫,恰好飞沫弥漫,散漫地撩绕过薄唇,绕过细窄高直的鼻梁,绕过狭长的三白眼,绕过上挑的剑眉,模糊了湛也冷俊英气的脸,终于四处飘散,独留一双明澈且干练的眼神,仿佛珠宝闪烁着寒光。昏暗烂俗里的这一角天地不同寻常地清晰,把某些醉成鬼的人所沉溺的浑噩糊涂打个稀碎。


    具备这副秀异的皮囊的湛也一来便被美女包围,其中一位红色短发的美女最为主动,不断地给湛也变魔术。湛也边笑边摇晃酒杯,手腕上的珠串反射浑浊轻浮的灯光,散发矜贵的光泽。


    不言不语的曹木许跟随湛也到内厅,默默观察一切,倔强地按住湛也的酒杯:“喝酒对身体不好。”


    “放手。”湛也薄唇衔着嘲讽,停止拨弄自己的头发。


    “喝酒真的对身体不好,有报道研究过,酒精会直接杀伤脑细胞,与不饮酒的人相比,每天饮酒两次以上的人,其脑体积小1.6%。而人体自然衰老导致的大脑萎缩仅为0.19%……”


    “够了。你都不知道我叫什么就瞎关心,没有名分的关心一阵风就吹散了。”因厌烦曹木许的一本正经,湛也稍稍用力地掐曹木许脸颊,“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话。”


    第9章


    4,303字2025-11-13


    “哎你是不是太使劲了。”


    红印子仍未消散,愿挨的曹木许摇头,自感多余多嘴的红发美人麻利走掉。


    “你不开心吗?”


    “不开心又能怎么样。”


    曹木许主动碰湛也的左手,侧过脸,一派诚心诚意:“你可以掐这边。”


    “掐全了是吗。”惹你生气的人向来也最希望你消气,不纯粹的动机矛盾重重,难以自圆其说。湛也也仅剩无奈的瘫软的笑。


    损耗、肢解满腹的才学智谋,曹木许巧妙地转移话题:“晚餐想吃什么?我们去房间里点吧。”


    酒吧斑驳的光影漏在曹木许温驯静美的脸上。自然有贪色的男人靠近搭讪,曹木许面色凝重:“离我远点,你们不觉得喝得醉醺醺的十分粗野吗?”


    “小漂亮,你也太古板了。”


    男人还打算继续挑逗,湛也反拧男人的胳膊,制止他说出口。然后搂着曹木许潇洒上楼。


    一进房间,湛也便瘫倒在床,曹木许坐在他旁边念菜单。湛也心思不在饱暖,抚了抚曹木许如冬瓜瓤般白腻的脸,把冰凉的手放进曹木许衣服里烤暖,宛若灵活的鱼一路往下滑,拨弄曹木许的皮带。


    曹木许牵住乐此不疲玩他皮带的手指。他转身压住湛也亲吻,用发泄般地狠劲儿吻至一半又戛然停止。


    拿捏阴阳怪气小表情的湛也抬头脉脉望着身旁的人:“你是觉得吻没名没分的人堕落吗?”


    咬牙笑的曹木许剥光湛也的外衣。


    更加热切的吻铺天盖地侵袭湛也,他像颠簸在水面的软缎,任由外力扭缠,超载的欢愉砸通幽邃的隧道。


    领教了情海沉浮的湛也醒来浑身疼痛,他慢慢地拉开窗帘,枯黄的树叶的清芬随风飘荡进来,一刹那他感觉自己也十分自由。


    然后自由的他被推门进来的曹木许夺取去注意力,他听见曹木许称呼——小也。


    曹木许额头贴着他的额头试体温,薄荷牙膏的香气扑过他的鼻尖,心底激荡一片悸动,他拿手背模仿曹木许试体温的样子贴上曹木许的额头。


    “学我干嘛?难道我会发烧?”


    湛也超级乖地如实回答:“你不会。”


    “你没发烧就好。”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昨天晚上。”


    “看来曹老师是最喜欢我的肉体,刻骨铭心。”


    “抱歉,我失忆了,不知道咱们分手了。”理智回归的曹木许不仅认定昨晚过分,而且意识到刚才测体温的举止也太僭越。


    “是啊。分手了就理应好好保持各自的名节,你去单开一间房。”


    湛也冷冽的白眼翻上天。


    “好。如果我开的那间比较暖和,你就去那间睡吧。”


    “别这么为你的前男友费心了,曹木许。”


    “可你的手好凉。”


    “手凉算什么,我的心脏更凉。”


    “那,需要喝中药调理吗?”


    面前明晃晃的俏丽小脸全是不能作假的关心,湛也劳累到咬牙切齿:“我需要去看看眼科,为什么以前交了曹木许这种男朋友。”


    “……可能当时天气比较好。”


    “天气好?什么破解释。你还挺讲礼节,不让我的话落地上。”


    “嗯。”曹木许低软的声音像泡水里泡久了,软皱浮囊。但曹木许的确是为了不让湛也的话落地上才牵强解释一通。


    万念俱没劲儿的湛也绕过曹木许,准备一醉方休。


    恰好重逢短红发美女,俩人言笑晏晏举杯。不幸运的是从后面冒出一只手抢走酒杯,紧接着又冒出比昨日更加理直气壮的口吻:“喝酒对身体不好。”


    “我喝酒到底和你有什么深刻的牵连,前男友?”


    “小也,你身体不好,饮酒真的要适度。”


    “不如你管管她,她未成年。”


    “你是未成年?未成年更加不应该来酒吧,你这样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多么愚蠢。”


    “曹木许你好愚蠢,谎话真话都分不清。”湛也居高临下的冷淡调子,配合他慵懒地斜倚沙发的姿势,无名指的银戒流动亵慢的色光,一看就是满身富贵懒察觉的人。实际上,他并不富有,因为影像店的生意时好时坏。


    曹木许却没听懂湛也的言外之意,单心系未成年的安全:“你只顾现在的自由快乐,不顾未来的艰险,人一生的快乐是极有限的,你在提前预支未来的快乐,你懂不懂?当下读书苦点,以后的选择兴许就多,一份工作钱少没有尊严,你说走就走,是因为你还有第二份工作的选择余地。”


    “对不起。”短红发美女觉得眼前的男性真像高中的班主任,让她诚恳地脱口而出道歉,同时不忘掏出身份证辩解,“您放心,我十九岁了,不是未成年。”


    曹木许周围漂浮哑火的尴尬。


    湛也的眼睛像钉子般犀利、冷淡,盯住曹木许,想起他们糟糕的过往:“原来你从前爽约和我看电影,全部是在和学生说这些废话。”


    班主任忙于学生的成绩、学生的思想品德教育、学生的安全,忙于学生的种种难题,种种预防。湛也丢弃俩人快步往楼上逃离,他明白不能责怪一位负责的教育工作者,可他该责怪谁呢?他沉到底的阴沉情绪该找谁承担呢?


    后面的脚步愈来愈急促,湛也明知是谁迟滞的担忧,但现今的他不想再拥有,只想堵严门。


    曹木许挤进房间,嘴里嗫嚅,终于吐出八个字:“……我一年前就辞职了。”


    “你辞职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辞职了就能让时光倒流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少次一个人看电影从天黑到天亮?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少次一个人吃饭?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少次一个人去医院?”


    众目睽睽之下怎么展示痛苦,一句话歪曲成莫名其妙的厚度,词不达意。湛也质问的泪珠止不住地滑落,惊慌、倔强、难过纷纷浮泛在脸上,仿佛那些年的迟到刺破的是他的脆弱的心脏。


    “我们现在就可以看电影。”


    所有的光源熄灭,黑漆漆地像夜晚中静止的海。


    电影里蚌壳精孕育的夜明珠熠熠生辉。


    曹木许拧眉笑,迅疾陷落湛也曾经的口头禅——你要用对待掌上明珠的珍贵态度对待我。


    被万般娇纵的湛也的脑中同样涌现曹木许轻许的承诺,不过此刻他宁愿维护自尊:“曹木许。我说我是你的白月光,纯粹是想骗你,并不代表我认为我的确是你的白月光。”


    “为什么突然讲这个?”


    “不解释,难不成等你通知我,你的白月光是某某。”


    “怎么会是某某啊……”曹木许不缓不急地叙述,温软的神态使湛也争辩的话全忘了说,强硬地沉默着。


    电影恰好播放至结尾,曹木许没接续往下讲,问湛也看不看恐怖影片。湛也不置可否。


    刺激的视觉效果让湛也不停地朝曹木许的方向躲藏,曹木许自然地伸手将湛也揽在了怀里。湛也贴在他的心口,扯着曹木许柔软的开衫遮挡恐怖的场景。


    “曹木许,他长得好吓人。”


    “那等他走了我叫你。”


    “他什么时候走啊?”


    “可能得稍等会儿。他和女主在分享秘密。”


    泄气的湛也安分压在曹木许的锁骨,扒拉曹木许的头发,拈起一根若隐若现的银线。


    “曹木许你有白发了,你老了。”


    “有吗?时间真是跑得最快的动物。”


    抬头望着曹木许的侧脸,湛也声音发闷:“你怎么不反驳一下。”


    “有什么好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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