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呢?”


    “后来他说我看起来像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问我得不得行把小鸡带走,我说不得行,他没听我的,抱起小鸡坐飞船走了。”


    “他没给你什么东西吗?”


    叶漠摇头,摇得头快散架了。


    湛也补刀:“完了,你心心念念的外星人是个江洋大盗。”


    “一定还有其他的细节,你再好好想想。”


    “真的没得咯。”


    难吃的面唯一的可取之处是你丢弃也全然不可惜,湛也放弃扒拉凉透了的面条,坐在曹木许与叶漠中间:“我有个重大发现。外星人其实就是来地球搞诈骗的,上来不是夸老头老太面善,就是夸青少年品学兼优,开场白全一样,就是为了诈骗一只鸡。”


    湛也笑歪了头,歪倒在曹木许的肩膀。曹木许无奈望了一眼,胳膊虚搂他,防止他后仰摔倒。


    “我也觉得嫩个不好得嘛,为啥子要带走我的小鸡。小鸡是人类的朋友,外星人不是得。外星人不是小鸡的朋友。”


    “兴许事情过去太久,你遗漏了某些重要的环节。过几天我再和你聊聊。”


    然而曹木许低声的解释无效——湛也阴阳怪气附和:“就是,你快想想!外星人是不是还抢走了你的狗啊、鱼啊、猪啊、鸭啊、牛啊什么的。”


    “没得嘛,我屋头只有鸡。”


    “外星飞船能够任意穿梭地球,可见外星星球的科技与文明比地球更发达,他们不会抢掠地球的资源。就好比一位家财万贯的富商很难产生抢乞丐碗里的铜板的念头。”


    “曹老师。”湛也乖巧地举手,“那请问外星人为什么抢走这位青少年的小鸡呢?”


    曹木许逃避,无意义地摆弄笔帽。


    湛也不肯放过理亏的曹木许,亲昵地贴在他耳边重复“为什么呢?”恶心人。


    曹木许抓住湛也的手腕外翻,想表达制止的意味,也不愿意使劲,好似在圈住朋友的腕间寻求安慰。


    “你干嘛?”湛也语气不善。


    “我听见了,不用,不用再问了。”


    “所以为什么呢,曹老师?”


    “我的确存在一种猜想。”曹木许慢慢地讲明,“鸡出轨了,外星人想处罚它,所以带走了它。毕竟鸡不属于忠贞的动物。”


    “山努亚为什么不找你讲一千零一夜呢?”仿佛偏要笑至昏天暗地,或者山地崩裂,湛也放纵地趴在曹木许腿上,上气不接下气。


    叶漠却害怕俩人打起来损坏本就破烂的小屋:“走嘛,曹老师,我要去种黄花了。”


    得以解脱的曹木许赶紧附和,转身对湛也商量:“要不,你留家吧。”


    言外之意让湛也好好休息,毕竟种花是体力劳动。没成想湛也直接扭曲他隐晦的关心。


    “什么意思,你们都走了,留我看家?我是狗啊?”


    “那一起去,一起去。”


    铺天盖地的黄花弥漫而来,开得繁盛,艳黄、浅黄、深黄招摇过市,一片无法言明的浩荡的明媚灿烂。


    叶漠和曹木许在劳动,湛也在田埂边坐着摘花。


    “这种黄花叫什么名字?”


    “晓不得,我们祖祖辈辈都在种,它可以做染料、入药、当肥料,最重要的是城里来旅游的人喜欢它们。”


    “它能吃吗?”


    “现在不能吃,太小了,有毒。”


    听闻辛勤劳作的双人组对话,湛也不再悠闲,吐掉嘴里叼着的花:“它有毒?”


    “对啊,它得再长大,老了才能吃。”


    “啊啊啊啊啊!曹木许!曹木许!”


    灰扑扑的曹木许凑到湛也跟前,湛也不合时宜地笑了,忘记想说的话,他掏出湿巾轻轻擦曹木许的脸。


    “怎么了吗?”


    “哦,我刚刚吃黄花了,可能需要去医院。”


    曹木许焦急地咳嗽起来,借自行车带湛也到距离最近的诊所。


    医生诊断没什么问题,甚至不用开药。


    风翻涌湛也的感官,他抱紧曹木许的腰,吃着糖葫芦抱怨:“我是你的白月光诶,我出事,你好歹哭一哭。”


    “别乱说。”


    “我是替你惋惜,你丧失了一次万载难逢的表现机会,等你恢复记忆,就会恨不得给自己几十巴掌。”


    “你怎么有那么多我恢复记忆后的假设。”


    “因为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并不优异,曹老师。”


    曹木许突然刹车,认真地询问:“那怎么表现才优异?”


    “你再给我买两根糖葫芦。”


    曹木许果然去买了糖葫芦。


    “行,等你记忆正常了,你肯定感恩自己对白月光百依百顺的出色行为。”


    湛也安分坐在后车座上,低头嚼糖葫芦,两颊气鼓鼓的宛若幼嫩的河豚,曹木许心房被锥软。


    曹木许继续骑自行车,骑在仿佛五百年前就早已地老天荒的平坦道路上。


    回到农家,叶漠做好饭菜等待他们。


    “小叶,怎么一直没见到你父母?他们在城市里工作?”


    “我不让他们和我住一起嘛,他们住在村子的东头。”


    “为什么?”


    “我十一岁的时候,他们把我的生日搞忘了。我一怄气,就把他们赶出去了。”


    荒诞的情节让曹木许语塞。反而是吃面的湛也提问:“曹木许,你觉得忘记别人的生日严重吗?”


    “是不对的,但不至于……”


    “是不对的哦。”湛也苦涩地复述曹木许的轻描淡写。


    察觉湛也情绪走偏,曹木许着急地解释:“不是不是,是非常错误。”


    湛也猛然站起来,气势强硬地逼近曹木许,按低曹木许的脖颈:“你就忘记过我的生日。作为被你口口声声深爱的白月光,我觉得你太过分了,不可原谅。”


    “对不起。”


    “我不原谅。”


    “你能不能等我十五分钟。”


    语文教师的职业操守发挥失常,并未点破逻辑不通的讲解,曹木许轻手轻脚地叫叶漠跟他出去一趟。


    叶漠带曹木许到七公里外的蛋糕店,他边摸路边竹筐里的小鸡,边问曹木许可不可以也给自己补过生日。


    “小叶,明天再给你买蛋糕,好吗?”


    “我不要蛋糕嘛,哎呀我早过了为蛋糕感伤的年纪了。曹老师,我想要这只小鸡当生日礼物。”


    曹木许和叶漠回来的时候,湛也正盯着废弃的五彩方块格子玻璃折射出的光。曹木许感觉湛也散发着落寞的气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臆测。


    曹木许点燃蜡烛,端着蛋糕,小心翼翼靠近湛也。


    “就当做补过那次我错过的生日,可以吗?”


    “你知道你错过的是我二十几岁的生日吗?”


    “但我买了十包蜡烛,好几百根,肯定是够的。”


    涣散的蜡烛十分像悠悠不定的水光,照得曹木许棱角分明的脸忽明忽暗,湛也强忍泪水,闭眼许愿——希望曹木许能够见到外星人——这份愿望和湛也跪在枯井前许的愿望所差无二。


    一睁眼,湛也就往曹木许额头抹奶油。曹木许只顾着给湛也切蛋糕,忘记躲,于是湛也一边吃着蛋糕,一边忙着往傻得不知躲的曹木许脸上涂奶油。


    “我要拍照。”


    “稍等,我去擦干净奶油。”


    “不要。”湛也攀住曹木许的胳膊,“就这样拍嘛。”


    曹木许嘟囔着“是不是要有点有辱斯文”,但在湛也举起手机拍照的刹那,仍旧配合露出仓促的笑容。


    “对了,你要时刻记住我的生日是十一月二十四号,是世界上最隆重的日子。”


    曹木许掏出本子,低头快速写:魁首的生日是十一月二十四日,这天是万万不可被忽视的日期,忘记会倒霉。不过魁首好像钟爱菠萝夹心的蛋糕,吃到会开心地笑。不知道他钟爱凤梨否?


    叶漠抱着小鸡坐在门槛,偶尔回头看见曹木许和湛也的互动,悄悄祈愿家里永远如此<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欢乐。


    嘴里的香甜蛋糕彻底融化,叶漠舍得张了口:“对不起,我哄了你们。”


    “其实你就是外星人?”——阅片无数的影像店老板接的话,比一千零一夜脑洞还大。


    “我哄了你们我碰到外星人的经过。”


    第6章


    3,236字2025-11-13


    “没关系,你现在说出真实的经过就行了。”曹木许抹干净脸上的奶油,不太敢表露太多兴奋地靠近叶漠。


    叉蛋糕上水果吃的湛也对中断过生日稍稍不满,追过去将蛋糕怼到曹木许嘴边,迫于湛也的威慑,曹木许吃掉了,想问的问题一一被堵回喉咙。


    “我,能先问小叶几个问题吗?”


    “问问问,和你的外星人过一辈子去吧。”


    口吻恶劣的许可也是许可。曹木许继续转向叶漠的方向。


    “那天,我一个人在屋头,晚上听到鸡乱叫唤,我心想怕不是黄鼠狼来了,赶紧跑出去看,结果看到一个浑身绿光的火柴人坐到鸡圈头跟小鸡儿摆龙门阵。他说我瞧着像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还送了我一朵黄花,问我得不得行把小鸡儿带走。我说不得行,他就说以后会有一对朋友买小鸡儿给我,喊我把这朵花送给他们,然后他抱起小鸡儿坐飞船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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