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说了一句:“吴医生,您为了女儿的幸福把婚期一拖再拖,既然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不再多花点时间想一想。行臻喜不喜欢男人我不知道,他当然可能是喜欢女的却来欺骗我,但是一个行事如此卑劣的人,真的可以成为您女儿的丈夫吗?”
他说完就出了诊室,去年冬天行臻就打电话和自己说他要结婚了。这场婚事能拖到现在早就已经岌岌可危,自己只不过又轻轻推了一把而已。
吃完饭,徐铭夏带着莫石野去买了件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莫石野心里清楚,徐铭夏并不喜欢主动攻击人,一定发生了什么。
两人回到酒店,莫石野拉住他,缠着他告诉自己。
徐铭夏拗不过他,一边帮他整理衣服,一边平静地把陈敏兰到丽城跟爷爷要钱、徐宁安自杀被救回来、他阻止爷爷来青州的所有事都讲了一遍。
莫石野呆在原地,他从未想过,徐铭夏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经历了这么多事情。
他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徐铭夏,眼眶发热,手指紧紧绞着自己的裤子。他自以为的成熟,自以为的周密安排,徐铭夏早就在做了。
心口燃起一片烈火,烧得他心脏刺痛,心绪难平之下眨了眨眼睛。
屋子里静过分,徐铭夏也看着他。
莫石野觉得自己此时应该做点什么?像普通情侣那样,安慰自己的恋人。
但徐铭夏还没有答应他们的关系。
“没事的。”
徐铭夏看他嘴唇抿成一条线,脖子上的筋若隐若现,知道他在担心自己,站在他面前温柔地揉揉他的脑袋。
莫石野坐在椅子上,突然伸手环住徐铭夏的腰身,手上力气加重,轻轻收紧。脸埋在徐铭夏肚子前,高挺的鼻梁贴在对方温热的小腹处,闻到他身上的香味。
徐铭夏愣了一瞬,有些僵硬地站直身体。
继而轻轻摸摸莫石野的头,头发微微扎手。
“你是小孩儿吗?”
徐铭夏笑着把莫石野的头环在自己小腹前,温热的手掌覆在他的脖颈处,另一只手轻轻揉捏他的耳朵。
“徐铭夏。”莫石野叫了他一生,声音闷闷的。
“嗯?”徐铭夏应了他。
莫石野似乎在哭,徐铭夏惊了一瞬,要推开看他,莫石野却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更用力地贴在他的小腹上。
“等这些事情结束,我们就在一起吧。”莫石野声音闷闷的,又重复了一遍,“不是谈几个月恋爱又分手的那种在一起,是真正的一辈子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的那种在一起。”
徐铭夏心头猛然一震,手僵在莫石野脖颈上。
“傻瓜。”徐铭夏叹了口气,转而手轻轻拍他的背安抚着。
“对不起。”
莫石野真的在哭,很小声地哽咽着开口。
他从小很少哭的,艰难困苦的生活淬炼了绝不低头流泪的意志,尤其不会让别人看到他脆弱的样子。
但此刻,和徐铭夏共有的这间房间里,他想把他的心和身体都剖开来给眼前的人仔细看一看。
徐铭夏听到他的道歉,眼眶发热,他这辈子给他道歉最多的是他最爱的人。
当然,必然也是最爱他的人。
这个想法就像石头投进湖水,在他的心里荡起无数涟漪,向四周不断推开、漫延,最后把这间小小的房间浸满。
良久,莫石野才抬起头,轻轻离开徐铭夏的小腹,环住他的手才慢慢松开。
徐铭夏看他眼眶通红,心里酸胀,手抚着他的脸,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眼角。
“哭什么?”
徐铭夏声音温和敦厚,眼含笑意地看着他。
莫石野撇开脸,低头嘴硬:“没有。”
徐铭夏听完没有再问,只是含情脉脉又无比复杂地看着他。
“陈敏兰说晚上想见我,你跟我一起去好吗?”徐铭夏看着地面,垂眼等着莫石野的回答。
“谁?”
徐铭夏皱眉:“我妈。”
莫石野抬起脸笑笑,手不安分地又缠到徐铭夏的腰上:“肯主动让我跟你一起了?她问我们的关系你怎么说?”
徐铭夏低头想了想,没有作声,只是按住了在自己腰间摩梭的手。
莫石野也不逼他,他自认为两人都到这份上了,说与不说,与那些人都不是很要紧的事。
晚饭吃的是海鲜捞面,现捞的海鲜铺在面碗里,劲道爽滑的面鲜香扑鼻。
徐铭夏反应一般,吃了半碗就不想再吃。倒是莫石野自己那碗吃完犹觉不够尽兴,捞过徐铭夏剩的半碗就要吃。
徐铭夏不喜欢这种行为,把他手里的面碗拽回来:“又不是吃不起,吃剩下的干什么?我最不喜欢吃别人的剩饭剩菜,反过来也一样。”说话间,又给莫石野要了一碗。
莫石野反而觉得没什么,想到小半碗面剩下了,觉得可惜。自己和徐铭夏的关系吃他剩下的又没什么,怎么自己都不嫌弃,他还不乐意了。
海鲜面吃完,莫石野只觉得神清气爽,他喜欢海鲜,喜欢有很多海鲜的青州。这个的是,这里是徐铭夏的家乡,他喜欢徐铭夏的家乡。
傍晚六点,陈敏兰约徐铭夏在一家广式茶楼上见面,徐铭夏站在茶楼下,神情淡然又落寞,垂眼一瞬,朝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进去吧。”
推开包间门进去,陈敏兰抬起头看着徐铭夏,又扫他旁边的莫石野一眼。徐铭夏避开他的眼神,回身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的莫石野,神色淡漠引着莫石野坐在自己旁边,而他与陈敏兰终于在坐下的刹那对上彼此的眼睛。
或许是人生一世,缘分使然,陈敏兰看到徐铭夏的眼睛总是恍惚,那双杏核般的眼睛太像自己。听人说,谁养的孩子和谁像,真的太荒谬了,自己几乎没有养过徐铭夏。
陈敏兰盯着他看了好久。
徐铭夏眼神淡漠,淬骨的寒意显而易见,他没耐心等对方开口,正想打破包间里的静默。
“这间茶楼在许多年前还很小呢。”陈敏兰突然在感慨。
徐铭夏皱眉,心下了然。
这件广式茶楼在二十几年前只不过是间很小的店铺,卖些广式面食、茶点和糖水。南方人北上做生意实在不多见,这件茶楼做的南方口味的点心也曾在青州风靡。
二十几年前,太久了,足够一间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店铺成为整个青州叫得上名号的茶楼。
“你小时候很喜欢吃这家铺子的马蹄糕。”陈敏兰笑了一下。
徐铭夏知道她的意思,接上她的话:“那是因为他们家其他东西都很贵,马蹄糕最便宜。”
陈敏兰笑意僵在脸上,似乎极不情愿听到这句话。
二十几年前,徐若君调到城里当老师,工资不高。她一边带着徐宁安,自己弄了个小摊子卖包子和蒸饺,她手艺极好,一点小生意也能做得有滋有味。
那时候他们才到城里,她心里总是牵挂着徐铭夏的,还不到一岁就抱来自己养着,一勺一勺地喂饭,教他叫自己“妈妈”。
她这辈子第一次听到有人叫她妈妈,不是来自亲生的徐宁安。
到了假期,她偶尔会把徐铭夏接到城里。徐铭夏会跟自己去摆摊,也就是那个时候她会教徐铭夏怎么把包子包得漂亮,包子馅儿怎么做会好吃。
卖完包子,她会带着两个孩子来这间茶楼,让他们一人挑一个喜欢的点心买回去吃。徐铭夏每次都只要马蹄糕,她其实心里知道,因为两个孩子选的东西价格实在差得太多,但她什么都没说。
后来,徐若君工资涨了,徐宁安大了,他很聪明,上学成绩很好。徐若君不让她再摆摊,一门心思陪着儿子,照顾饮食起居,读书写字。徐铭夏也不来了,因为会影响徐宁安学习,两人差距也越来越大。徐宁安是成绩优异的市三好学生,徐铭夏在乡下的学校,成绩平平。
“我不知道您找我到底什么事,但我刚好也有东西要给您。”
徐铭夏说完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里面用绢布包着个东西。陈敏兰握着水杯的手收紧,目光灼灼,盯着徐铭夏手里的动作。
一枚小小的金手镯摊在桌子上。
莫石野微微张嘴,转头看着徐铭夏。
徐铭夏把这枚金手镯往陈敏兰那边推了推。
“我五岁那年,您买给我的,徐宁安也有一个。”
“小夏。”陈敏兰的情绪已经到了极致,她讨厌徐铭夏,厌恶徐铭夏,有时候恨不得徐铭夏去死,但她曾经是真的喜欢过这个孩子的。
陈敏兰颤抖着手去够那枚金手镯,拿在手里轻如鸿毛,压在心头重如千钧。一时间,眼泪夺眶而出。
徐铭夏依旧冷着脸,淡淡道:“这枚镯子,里头是空心的,对吗?”
陈敏兰泪眼朦胧,抬眼看着他,徐铭夏亦盯着她。
第56章 早几年生在青州就好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