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脸色惨白，眼眶猩红，幽深的潭水蓄满风波又被死死压住。
“我喜欢他，要和他在一块，我说的不是短暂的恋爱，是和他一辈子在一块。”
李凤娥哑然，震惊地看着他，莫永政站起来作势又要打他，莫石寒紧紧抱着他，吼了一声：“阿爸！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哥喜欢徐铭夏和男人喜欢女人没什么不同！就算哥一辈子没孩子，那又怎么样，他有我啊！你们也还有我！”莫石寒此时已经褪尽了高中生的青涩，高大的身躯挡在莫石野面前，就像小时候他趴在哥哥背上一样。
莫永政没法不承认自己的偏心，从小对大儿子的严厉就胜过小儿子，他喜欢莫石寒多一些，但不代表全然不在意莫石野。
莫石寒扶他坐下，一家人暂时又平静下来。
李凤娥擦了一把眼泪，坐在莫石野旁边，粗糙的手掌覆在儿子手臂上，怜惜地摸过大片青紫：“看医生也改不了吗？小石头。”
莫石野痛苦地摇摇头：“对不起，阿妈，改不了。”李凤娥看到自己儿子耳廓被鞭子抽到，已经破皮流血，只好赶紧去找创口贴。
莫石野平复了情绪，再次开口：“阿爸，阿妈，我从小就不听话，这次可能也没办法听话。你们打我，骂我，我都能接受。我只是希望你们能接受他，我不能不在乎你们的想法，你们是我最亲的人。徐铭夏家里情况特殊，我想让他融入我们家，成为我们家人。”
“什么家里情况特殊？”莫永政瞪着他，硬声硬气地问，“你还要说什么爆炸新闻你？”
“他没爸妈的。”
其余三人又沉默了。
李凤娥问他：“小石头，你什么意思？”
“具体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他小时候大概是被收养的，养父母对他也不好，他现在就和爷爷在丽城生活。”
莫石野又说：“阿爸阿妈，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们冲击很大，但你们相信我，也相信徐铭夏好吗？”
“我管不了你，也管不了他，你们以后别踏进我这道门就行！”莫永政骂道。
李凤娥瞪了他一眼，对着莫石野说：“就算我们一家人同意，别人怎么看？”
“别人与我没关系，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你们知道的，我从小就不在意别人嘴里的闲话。以后，你们如果接受，那我们关起门来就是一家人。如果不接受——”他顿了一下，“那我和徐铭夏在外头整个小家也行。”
“你放屁！你要和我们断绝关系是吗？”
“不是，我不想这样。以后我还要带他回来，我就是希望你们能对他好点，没别的。”莫石野语气真诚，从小到大从没这么严肃认真地请求父母。
“你想想，这么多亲戚，这么多邻居，要是被他们知道。”
一直不开口的莫石寒骂了一句：“阿爸，他们都老了！管他们干什么，年轻人能理解，老东西们不重要！”
莫石野和李凤娥在边上都震惊地看着他。
莫永政起身就扇了他一耳光。
莫石寒脸撇在一边，李凤娥站起来大骂：“你是疯了吗？两个孩子你都要动手，我现在是想明白了，只要我儿子高兴，我什么都豁得出去。”她转过头盯着莫石野，“你自己想好了就做，以后就是过成什么样你也别怨我们。你让我支持你，我支持。”
“你这是害他！”莫永政大骂。
“那你说，你有什么办法？难道真的不要他了吗？”李凤娥和他吵起来。
屋子里一家人争吵的声音此起彼伏。
第54章 我今晚就去找他
3,220字08-09
凌晨一点，他们家的灯还亮着。
莫永政开始抽烟，李凤娥给莫石野擦药。
莫永政抽完半包烟，无奈道：“你找时间把他带回来，我和你说不通，我和他说。他比你稳重，应该能理解我们为人父母的心。”
莫石野冷冷地开口：“在你们接受他之前，我不会让他见你们。他不需要和我面对这些，你也不用和他说。他其实早就不和我住一起了，从我家回去以后就回了丽城，和我断了联系。是我主动去找他，去求他和我好。”
“你真是——”莫永政气得指着他说不出话。
李凤娥叹了口气，问道：“徐铭夏就那么好？你就喜欢到这样子？”
“嗯，就是很好，不会有人比他更好了。”
“以后你们怎么过一辈子？”
“你和阿爸怎么过，我们就怎么过。如果有一天他不要我了，那我也认了。”
莫石野低着头，语气坚定。
莫永政夫妇看了彼此一眼，都不再说话。
因为第二天莫石野还要带莫石寒去明州，李凤娥先让他们两个去睡觉。
客厅的灯亮了一夜，李凤娥和莫永政干坐到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莫永政很早就帮他们把行李搬到门口，李凤娥做好早饭才叫人起来。莫石野和莫石寒很快洗漱好，几口吃完早饭就出门。
“开车小心点，别忘了擦药知道吗？到了沙城拿行李坐高铁的时候照看好东西。”李凤娥嘱咐着，“小寒到了学校要好好读书，生活费不够跟我们说，别总和你哥拿钱。”
莫永政在大门里面，并不出来看他们。
莫石野看了一眼大门里面，李凤娥随着他的眼神看去：“妈会和你爸说的，妈站在你这边，我们会试着接受他的。”
莫石野眼眶发热，喉咙哽咽，一滴眼泪溢出在眼角。
“阿妈，对不起。”
李凤娥摸摸他的脑袋，笑笑：“傻不傻，好好开车，去吧。”
莫石野坐正身体，轻轻踩下油门，带着莫石寒往山外面去。
经历了昨晚的事，莫石寒原本话多的性子也压下来了，两人一路沉默无言。
车子快到沙城，莫石野才别扭地开口：“昨晚，你挺仗义啊！”他侧脸看到自己弟弟脸上的巴掌印，心里也不是滋味。
“如果连我都不站在你这边，爸妈就更难说服了。”莫石寒闷闷地开口。
“你真的理解吗？”莫石野问了一句。
莫石寒思考片刻，想了想：“老实说，不能，我不太理解喜欢男的是什么感觉。铭夏哥是挺好的，但我很难想象你们之间的感情，因为我喜欢女孩儿。”
“你有喜欢的人了？”
“当然。”莫石寒得意地笑笑，现在高考完了，自己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哥，就做你想做的事吧，男人喜欢男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爸妈没什么见识，你也理解一下。铭夏哥人不错，而且事物发展的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没有什么事情可以一蹴而就。”
莫石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依旧是在沙城还车，两人又大包小包地拿着行李去做高铁。
莫石寒第一次到明州，才下火车就忍不住新奇地跟着莫石野到处转。
莫石野打了个车带着人拿着行李把人送到了学校，又进去把莫石寒宿舍整理好，所有手续办好，两人在学校里逛逛。莫石野心里感叹，自己没机会进大学看看，也算沾了莫石寒的光能来看看。
“哥，我周末放学就去找你，现在我们离得真近！”
莫石野笑笑：“周末好好和同学玩玩，明州好多地方很好玩，我一直上班都没去过。没钱就跟我说，周末我要上班，不用找我。”
莫石寒偷偷瞄了一眼莫石野，他跟在莫石野身边，就像小时候在村里，莫石野去哪儿他都当他的尾巴。
现在，他也还是他哥的尾巴。
两人走到地铁口，莫石野停住脚步，掏出手机：“给你转了点钱，该和同学出去玩就去，别省着。”
“我不要，阿爸阿妈给过我了。”
莫石野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牵扯到手臂上的伤，疼得脸色一变：“你别废话，我就今天休息，明天还要上班，走了。”
莫石寒眼眶发热，低着头不看莫石野，重重地点头，忽又说了一句：“哥，你真有种！我佩服。”莫石野顿了一下，似乎笑了一声，转身往地铁扶梯走。
莫石寒抬起头看他的背影，挺直干劲，像一株松树。
莫石野在这个晚上前所未有的轻松，浑身的皮肤都在疼，但他就是觉得畅快。
他不打算和徐铭夏说，他想好了，等家里父母真心地接受和同意他们在一起，等他们对徐铭夏不再有成见的时候，他才会把人带回去。
他不要，不想徐铭夏和自己一起面对昨晚那样的场景。
一想到徐铭夏和自己一起被父母指责，他就无比心疼，徐铭夏受的委屈够多了，不该再在自己这里受一份。
他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认真工作，努力赚钱。
周抒看莫石野似乎心情又变好了，虽然他干活水平从来没变过，但周抒和他待久了，很容易就看出他情绪的变化。
“怎么，女朋友追回来了？”周抒调侃他。
莫石野低头勾勾唇角，不搭理他的话，周抒不依不饶：“臭小子，你说话啊，跟我老婆说不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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