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烈风细雨_姜静水 > 第49页
    他想了一下,又接着说:“我在丽城也方便照顾爷爷,还有我自己的一些事。”


    “是我见过的那些人吗?”徐铭夏点点头,莫石野又问,“他们是不是又去丽城找过你?”


    徐铭夏点头,没有再往下说。


    “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问你,你都不说。我想帮你也帮不上!”莫石野的声量提高了许多,反应过来又收住了声音,“不管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你总要跟我说一两句吧!”


    “莫石野。”徐铭夏平静地叫了他一声。


    “什么?”


    莫石野心头微动,安静下来。


    “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


    莫石野喉结滚了一下,呼吸明显加重,目光锐利地盯着徐铭夏,语气却是极其克制地平静:“为什么?”


    徐铭夏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我惹你生气了?”莫石野又问了一句。


    “没有。”


    徐铭夏依旧平静得毫无波澜。


    “原因呢?为什么你回丽城就不能再联系?”


    “为什么一定要原因,成年人之间,没必要把话说那么清楚。”


    “你凭什么?”莫石野找不到理由反驳徐铭夏,只好倒打一耙似的质问对方。


    徐铭夏没有开口,但是眼睛一直看着莫石野,甚至眨眼的频率都变低。


    “所以,我们从今晚开始就是陌生人,是吗?”


    徐铭夏看着他,眼底情绪翻涌,终究还是不忍心:“如果以后遇到实在没办法自己解决的事儿,可以联系我。”


    莫石野冷笑一声:“到时候,你打算用什么身份帮我?好心的陌生人?徐铭夏,你真虚伪!”他克制的情绪已经到了极限,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的血肉间搅动,他到处都难受,但不想让徐铭夏看出来,只好拼命忍耐。


    “所以我给你的东西也不要了是吗?”他拿过那个平安符紧紧攥在手里。


    徐铭夏看着他起伏的胸膛,泫然欲泣的一双眼睛,心被拧着一样疼。


    莫石野的嗓子被烙铁梗住一般难受,眼睛死死盯着徐铭夏。


    两人沉默地僵持了一会儿,徐铭夏闭了闭眼,脸色发白,轻轻扫了他一眼。


    “我为什么不想和你联系,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莫石野面无表情,站起身来,“徐铭夏,回家的这两天,我以为我们和好了。”他的语气平静,刚刚积聚在胸口的怒火反而散了。


    徐铭夏眼眶泛红,不敢再抬眼看他,只是看似面无表情地坐着。


    “我是你身边可以弃之如敝履的狗吗?”


    徐铭夏皱眉,想出声阻止他再说这样自轻自贱的话。


    莫石野似乎突然变得牙尖嘴利:“不是说我让你高兴了吗?你倒是可以现在告诉我不联系的理由。”


    徐铭夏一双猩红的眼睛看着他:“莫石野,我喜欢男人——”


    “我说了我不在乎!你是耳朵聋了吗?”他太过心急,这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但是我在乎,我就是——不想再看到你了。”徐铭夏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淡决绝回应他。


    莫石野愣了两秒,不再说一个字。离开位置去拿自己的东西,准备转身就走,徐铭夏依旧没有看他,整个人似乎在游离似的。


    “现在看,你对狗都比对我好,起码你不会把狗扔了。”


    说完最后一句,他猛地推门出去。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了,徐铭夏似乎才猛然从游离的状态下反应过来,人已经走了,那个当时满心欢喜地送给自己的平安符包也已经被拿走。


    他一个人坐在寂静无声的屋子里,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莫石野出门以后整颗心都乱作一团,骑着电瓶车都在想徐铭夏为什么这么突然,自己几乎没有察觉。


    理由,为什么到后面也不说理由,喜欢男人都能坦然地告诉自己,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


    他又将自己前两天带徐铭夏回家的过程都仔细回忆了一遍,并不认为自己和家里人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


    他想不明白人怎么会一下就变了?


    他想得太投入,没注意到电瓶车前轮压到一滩细沙,轮胎瞬间打滑,整个车来不及控制就已经侧翻,整个人摔了出去。


    因为天热,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短袖,一条薄薄的长裤。从手心到臂膀被刮擦得血肉模糊,膝盖伤得最严重,裤子破了,血顺着留下来,黑色的裤子上都是暗红血迹。


    路灯照在他头顶,眼前发蒙,这条背街的路什么人都没有。他疼得起不来,索性就在地上躺了几分钟,薄薄的月亮挂在天上,像一只冷寂的眼睛。


    缓过来以后忍着剧痛起身,赶紧查看了一下手机,幸好手机被他背在那个斜挎包里,没有损伤。只是那只穿着绿色毛衣的兔子不知道被甩飞到哪里去,他看了看周围也没找到。


    脸上似乎也受伤了,下巴也被擦伤,他碰了一下,还在渗血。


    把电瓶车扶起来停到共享单车停车区边上,莫石野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打车去医院,等车来的几分钟,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他有点想家,想回家了。


    他在车里也不敢往后靠,忍着腰疼痛尽量坐得直直的,但血还是难免弄到司机的座椅上,下车时他主动给了司机洗车钱,司机看他年纪小,又是一个人,把打车接单系统关了扶着他进了医院。


    莫石野从下巴到手臂再到膝盖,一侧身体皮肤几乎没有幸免。


    医生在急诊室里给他清创,镊子翻开皮肉找里面细小的泥沙,又用生理盐水冲洗,擦碘伏消毒。他咬着牙忍疼,脖子上青筋绷起,他不敢看医生的动作,但疼痛丝毫未减。


    似乎早有预兆地,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睛里坠落,他依旧低着头不说话,身体却在发抖。司机大哥看他和自己家孩子差不多大,心疼不已,拿了两张纸胡乱给他擦眼泪。


    那眼泪就好像流不尽似的,莫石野一点儿声音都没出,也没有喊疼,只是单纯地发抖,不停掉眼泪。


    他真的很想家,想他爸妈在身边。


    等他拍了片子确认没事,处理好伤口,已经夜里十点多,司机大哥走了。莫石野一个人坐在医院椅子上,本想在椅子上靠着睡一晚,但看到自己裤子衣服都不成样子了,明天无法上班,只好又打了个车回出租屋。


    回到住的地方,浑身的皮肉还是疼,他也只能抓紧时间睡觉。


    徐铭夏在餐桌前坐到凌晨才起身收拾,他把碗筷全部收拾完,厨房里的地清理了一遍。凌晨零点三十,他把这些事全部做完,倒了杯水把今天的药吃下去。


    凌晨一点二十,衣物全部打包好,没多少,拿两个中号行李袋就全部装下了。


    两点,卧室全部被清空。


    两点半,洗手间除了早上还要用的洗漱用品,其余东西全部打包好。


    两点五十,打扫完洗手间。


    三点四十,整个房子的东西全部收好,所有行李集中放置在他房间。


    四点十分,全部卫生打扫完。


    徐铭夏坐在沙发上,眼神麻木地看着空荡荡的房子。


    十九岁,考上大学没钱读,在学校背课本的书包成了第一个行李袋,一个人背着它坐了两天火车南下打工,在闷热枯燥的工厂里挣到第一笔学费。


    二十一岁,把自己打工兼职的所有积蓄赌上,和钱溢以及其他几个朋友在丽城把那间民宿做起来。一年以后,收支不平,除了钱溢其余几人全部割席。


    二十二岁,被索要巨额抚养费,为数不多的工资被迫全部交给养父母。


    二十四岁,性取向暴露,众叛亲离,一个人带着爷爷来到明州。那晚下了火车,祖孙两人走在陌生的街道,背井离乡的酸楚现在回想起来都让他眼眶发热。


    直到现在三十岁,他没有爱过谁。数年疲于奔波,连生活都已经用尽全力,没有一点时间、精力分给谁。


    但徐铭夏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是值得被看到、被接受的。


    在最难的绝境中,也从来没有想过自我放弃,哪怕现在精神情况已经很不好,他依旧愿意拿一点为数不多的余力去爱想爱的人。


    徐铭夏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天上清辉隽永。


    对着月色,他终于有了剖析内心的勇气。


    自己今年三十岁了,莫石野才二十一岁,他见过什么人啊?他什么都没见识过,难不成就被自己诓骗到这条路上吗?自己和他始终都是不一样的,他的家庭圆满、完整,父母疼爱他,兄弟在意他。


    拿什么和他比?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还能做掩耳盗铃的事,既然现在该看的看到了,又怎么能昧着良心捂着耳朵往前?


    如果,如果莫石野和自己一样身世飘零就好了,那样就能心安理得一点,他愿意成为莫石野人生的庇护所。


    徐铭夏抚额,揉了揉眼睛,嘲笑自己昏了头竟然生出这种乱七八糟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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