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休息的时候他去融春路那个快递驿站把东西取了。走出快递站在路上蹲着抽了根烟,想着等下见到徐铭夏要说什么,他兜里还揣着那个信封,打算把钱还给徐铭夏。
“我把买的东西给狗送来,顺便把钱还你。”
“谁要你的钱?你用不着这一套。”
“你一个人…还行吗?”
“我们以后还像以前一样在微信上说话好吗?”
“啪!”莫石野扇了自己一耳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怎么能去求徐铭夏,搞得好像自己没他不习惯似的。
事实是自己好得很……
烟抽完了,心里建设也做好了,等下如果见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正常打招呼好了。
徐铭夏要是没吃饭,还能请他吃顿饭。
莫石野往王叔家走去,还是原来那个大门,只是徐铭夏的那辆三轮车不见了,自从他没摆摊以后,就一直停在门口的,莫石野没来由地心慌。
王叔在门口拿了个大盆给狗洗澡,远远的一见着他,那狗就甩着一身水跑过来。
莫石野嫌弃地把它推远了些,使劲揉揉它的头。
“小莫来了。”王叔见到他似乎很意外。
莫石野跟王叔没有徐铭夏跟他那么熟,徐铭夏性子平和,和谁都好,自己冷着一张脸,不愿意多说话。
“王叔。”他叫了一声。
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烤玉米蹲在旁边看着他拆快递。
他的手指修长,飞快地划拉来快递盒子,把东西都拿了出来,烤玉米在旁边一个一个地仔细审查。
“最近过得怎么样啊?”王叔在旁边问他,莫石野淡淡地回答:“还好。”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房子里那间屋子瞟。
他接替了王叔的活儿,坐在大门口给狗洗澡。再等一会儿,或许,徐铭夏去摆摊就要回来了。
他三轮车不在,肯定就是去摆摊了。
“你哥还好吗?”
“什么?”莫石野转头看着王叔。
“他回丽城了,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莫石野一脸茫然,他赶紧走到大门里面喊道:“王叔,你能把门开一下我看看吗?”
王叔有些为难,莫石野着急地催促他:“我就看看。”
打开门看到里面的东西还在,心里才稍稍稳定下来。
他在里面走了一圈,就好像自己还是住在这里一样。
“王叔,他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最晚就五月初,他说会来拿东西。”
莫石野点点头,转身走出去,陪烤玉米在大门口玩儿了一会儿才走。
路上,他直接给徐铭夏打了电话,铃声响了很久,第二遍才接通:“喂,徐铭夏,你什么时候走了?”
徐铭夏对于他的电话似乎很意外,有些不自然道:“前几天,你怎么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莫石野心里气郁,徐铭夏走都不跟自己说一声,实在太冷漠了。
“我就是来和爷爷住几天,到时候还要回明州收拾东西。”徐铭夏耐心解释。
“以后就在丽城,不回明州了吗?”莫石野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这是徐铭夏的私事,对方没有告知他的义务。
徐铭夏只是笑笑:“到时候再说。”
莫石野不置可否。
“你走之前去医院复查没?距离出院已经十来天了。”
徐铭夏不知道莫石野的怎么突然说这个,拿着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嗯,查过了。”
“医生说这几个月最好每个月定期复查,你不要忘记了。”莫石野心里其实很清楚,徐铭夏根本不会忘记,也不需要自己的提醒,但他就是想说,想告诉他必须定期回明州。
“我知道。”徐明夏笑起来,“你不是很生我的气吗?”
莫石野闻言踢了一脚旁边的绿化带台阶,语气愤愤:“我气死了。”
徐铭夏突然十分郑重地向他道歉:“对不起。”他沉稳的声线传入莫石野耳中。
莫石野怔住,他每次都拿徐铭夏的道歉毫无办法,只要徐铭夏一道歉,他心里那点儿火苗就会瞬间熄灭。
“我挂了,你别忘记回明州看病。”莫石野赶紧挂断了电话,耳廓被手机烫得发红。
丽城的蓝花楹开得肆意,风一吹落在路边好些花瓣,小区里也有一个,孩子们喜欢在树下玩,窗户开着还能听到他们的嬉闹的声音。
徐铭夏看了一眼窗户,挂断了电话,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爷爷在旁边叫了他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徐聪义在他身边坐下问他:“小夏,电话那边是谁啊?”
“啊?”徐铭夏稍微低了低头,没反应过来爷爷会这么问,随口一说,“就一小孩儿。”
“跟你住一起那个?”
徐铭夏点点头。
爷爷若无其事道:“你这回家几天都愁眉不展,这小孩儿一个电话过来,你就高兴。”
徐铭夏有些不自在:“有吗?”
“你是我一手养大的,你张嘴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话,怎么会看不出来。”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小夏,你是不是喜欢那孩子?爷爷年纪大了,但眼睛没瞎,往年你在明州上班的时候回来过年也没有那么急匆匆就要返回的。”
徐铭夏还是一言不发,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我知道你的心思。一个电话就让你高兴的人可从来没有过。”
徐铭夏圆圆的杏眼盯着爷爷看了几秒,似乎在做一个决定。
“嗯,喜欢。”
“他是个很特别的小孩儿,我很喜欢。”
他坦然地承认,声音不大,嘴角勾出一侧酒窝,盛满湖水般的柔情。
像很多年前,在村子里小朋友们都会在一起玩玻璃弹珠,他没有多余的零花钱,攒了很久才买了两颗。他怀着那两颗崭新的玻璃珠去给朋友们介绍时也是此刻这样的心情,欢愉又紧张。
宝珠示人,需要莫大的勇气,还有爱意。
徐聪义也愣了一下,他是在几年前的变故中知道孙子喜欢男人这件事。为此,他深深地自责了很久,以为是自己把孩子教成这样的。多少个夜里合不上眼,都在仔细回忆从小到大对徐铭夏的教导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
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因为喜欢男人要走上更加艰难的人生,他心中的悲戚无人能比。
“那他呢?你们现在——”
徐铭夏自嘲地笑笑:“他不喜欢男的,也不存在喜欢我这种事,他已经自己搬走了。”
徐聪义默默良久都没有说话,后又鼓励:“没事儿,慢慢找,这么多人,怎么会找不到?”
徐铭夏点点头,朝爷爷笑笑:“我没事的爷爷,别担心。”
“要不你争取争取,这孩子还知道打电话来问问你,心应该不坏。”
徐铭夏苦笑:“爷爷,算了,他不喜欢男的,这是改不了的。”
“爷爷就是希望你赶紧找个人在身边,以后我不在了,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得下你?”徐聪义心里怜爱徐铭夏,一想到同样的年纪,钱溢人家已经家庭美满,孩子都有了,心里就不是滋味。
“爷爷,别说这种话。”徐铭夏皱起眉头,徐聪义知道他最听不得这种话。
因为奶奶去世的早,徐铭夏从十八岁之前就已经和爷爷相依为命,他已经把爷爷当作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他潜意识里就不接受死亡,无法再接受离去。
他的生命中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基本上都是把他当作停靠站一样,时间到了就走,只有爷爷始终都在。
如果一辈子都只能孤身一人,从小到大都要不停经历失去,那这样的一生对他来说还是太漫长了。
一根海上的浮木哪天被人捞起来就算一把火燃尽了也是到了岸上。
“不管你选择什么样的人,爷爷都支持你。只要你自己觉得幸福,日子过着舒心,我没什么可说的。”
徐铭夏点点头,又道:“只要青州那些人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舒心。”
说起这话,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徐聪义心里一沉,紧锁眉头,声音沙哑着说:“小夏,你弟弟他是不是不太好?”
徐铭夏正打算起身去看锅里炖着的汤,一听这话,脸色沉下来:“您听谁说的?谁联系您了?”
“你爸爸。”
徐铭夏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不联系,现在来求您吗?他说了什么?”
徐聪义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徐铭夏也猜得到是什么话。浑身泄力一般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为什么有些人的一辈子就可以活得随心所欲,甚至不顾别人的死活,他在为自己坚守的道义原则感到可笑。
他并不喜欢自己咄咄逼人、风声鹤唳的样子,只是经历了太多失望,就慢慢地学会建起防御。
不知怎么,忽然想到莫石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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