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晚上坐着三轮车回家的时候,冷风刮得嗖嗖的,莫石野胃里却热乎乎的,浑身上下除了累,一点都不冷。
反而是徐铭夏,穿着一件厚外套骑车都能感觉到他细微的发抖。
第9章 一碗鸡蛋面
回到家莫石野抢着帮徐铭夏拿车里的东西,然后进去烧热水,徐铭夏都快插不上手了。他什么都不多说,只是忙出忙进地干活。
当时租房子的时候特意租的一楼,房东家的大门一开也和之前一样是两个大水龙头,拿个盆出来洗这些锅碗瓢盆倒是正好。
“你去洗澡,我来收拾这些锅碗。”摆夜市的锅碗瓢盆还没洗,家里吃的碗筷也没洗。
一大堆东西,换了平时徐铭夏都要忙到很晚才能去洗澡,现在有人帮忙收他确实能轻松些,但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搞得好像在欺负小孩儿。
他刚要拒绝,莫石野就推了他一把,后腰处突然被推了一下,徐铭夏倏然一惊,本就浑身冷意,现在更是寒毛都要竖起来。
他脸色一变,什么都不再多说,赶紧进去洗澡。
徐铭夏洗澡和莫石野洗澡完全不同,莫石野水一开,沐浴露胡乱涂一把,一冲就完事儿了。
徐铭夏却要仔细调整好水温,沐浴露涂两遍,仔细地用浴球擦洗过身上每一处,最后还要抹上身体乳,吹干头发才会出浴室。
今天有人帮他收拾东西,难得贪恋地在热水下多站了几分钟。
等他洗完澡出来,莫石野已经把所有锅碗盆儿都洗干净晾着,正低头洗着硕大饱满的葡萄。
夜里还是那么安静,城中村里的人似乎睡得都挺早的,平时他一个人出了浴室还要忙着洗东西,准备第二天出早餐摊子的东西,居然没有感觉到夜里如此静谧无声。
莫石野挺拔的身影在厨房里被灯影拉长,二十岁的年纪,似乎不怕冷,只穿了一件黑色薄卫衣,身上系着一个暖黄色围裙。
“腰好点了吗?”
徐铭夏站在厨房门边看着莫石野低着头擦拭台面,整个人细致而平静,既没有冷冰冰的疏离感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嗯,本来也没事。”
莫石野嘴里嘟囔了一句,徐铭夏也不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在灯影下做事,忽又对眼前人的家庭环境产生了许多好奇,斟酌之余开口询问:“你家是什么样的?”
莫石野将抹布在水龙头下用洗洁精搓了又搓,忽然听得徐铭夏这个话有些奇怪又觉得好笑,于是漫不经心地回道:“就差不多那样呗,有父母,有个弟,也没什么特别的,除了特别穷。”
徐铭夏听了他的话苦笑一声:“都是普通人,谁又能好到哪儿去?”
关于家,莫石野还真是没有任何隐瞒的想法,他甚至也觉得没必要隐瞒,沙城地偏人穷是全国都有名的。
尤其是沙城的平水县,那里是有名的贫困县,没有支柱性产业,只有山路蜿蜒,饶不开穷困,望不尽深山。
山脊上是成群的牛羊,山风吹过,吹醒了嫩草,吹干了羊粪,吹来了一家一户的生活。
山多地少,每家每户的地几乎只能种够自家吃的口粮。所以每家每户都要养鸡鸭鹅猪,养牛羊。
真是不幸,莫石野就托生到了这个地方。叛逆期的莫石野通过手机了解到了外面的生活是那么令人眼花缭乱,纸醉金迷。
于是他将自己从小到大吃的所有苦都归咎于出生在四道县。
莫石野的父母就是普通的农民,甚至比普通农民还不如,因为他们那地儿太穷了。
父亲莫永政明明是贴地砖的好手,早年间跟着师傅学过的,但因为他们山里人穷,哪里有那么多小洋楼可贴地砖的,多数人家都是弄个水泥地板就得了。
母亲李凤娥很勤快,从早到晚,一年到头都在干活儿。可田里的庄稼太少,地太难伺候,牛羊又买不上价。
所以,他们一家人都很勤快,都是能吃苦的人,可就是穷得没办法。
小弟莫石寒还有一年就要读大学了,成绩一般,但起码也有个机会能去见见大学。
于是,全家人都尽心尽力地供他,大学的费用肯定要花得比中学多。
村里的年轻人都出来打工了,莫石野已经二十岁了,他跟父母商量也要出来。
父亲莫永政并不怀疑他做事的态度,他清楚自家的孩子做事不声不吭,不计较得失长短,让做什么就一门心思做好。
但没出过远门的孩子终究单纯,外头的社会哪里是那么容易应付的。
母亲李凤娥就更不同意了,莫石野除了读书初中的时候叛逆期不听话些,这几年渐渐长大虽然遇事急躁了些,但为人还是可靠的。
他终究还是个孩子,自己怎么舍得放他一个人出去。
这时候邻居介绍“表叔”来了,表叔是村里的早年间就出去做工的人,听说挣了不少钱。他去到莫石野家里,告诉莫石野父母他在茶城和别人合伙做生意,把莫石野和村里其他几个人一起带去,一个月差不多能挣两万块钱呢。
莫石野父母一开始不相信,但他拿出了自己手机里的许多照片,看着那些照片里的钱、产品、生意……所有人都动摇了。
两万块,家里把一头育肥牛卖了也买不到两万呀,这诱惑力实在太大。
最终莫石野就决定要跟着表叔出门,他都想好了,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要去试试看。
挣了钱就给莫石寒存着当学费。
临走那天早上,莫永政递给莫石野一千块钱,皱着眉头说:“出去外面,要多小心,钱好好拿着。实在干不下去就回来,不丢人,不要逞强。”
莫石野梗着脖子没接,只从里面抽走了两百块钱。
莫永政骂了他一句,把钱一把塞给他,李凤娥也在旁边说:“出门在外,钱多带点,但不要被外人看到,自己要注意身体,注意安全。还有,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外面的很多人都不怀好意的。”
莫石野默默地听着,嘴里吐槽实在受不了父母这样唠叨。钱还是死活不要,只要了两百块钱车费,带着个一千出头用了四年的旧手机就出了门。
莫石野从平水县坐黑车来到省城,天不过蒙蒙亮就出了门,光去县城就要花大半天的时间。
在他的计划里,他会在明州和表舅汇合,然后跟着所有人一起去茶城,等过年的时候就能挣几万块钱回来。
按照计划……
现在的情况还真是完全意料之外。
“你爸妈对你好吗?”
莫石野想起自己的父母,眼神里的柔情如涟漪般漾开,但他嘴上只是说:“还可以。”
听到他的回答,徐铭夏脸上露出落寞的神色,莫石野把抹布晾晒好转头就看到他这副神情。
“怎么,我家让你很不爽吗?”
莫石野抱着手臂站在灯下,超过一米八五的身高顶着灯光,睫毛投下一片阴翳,脸上是似笑非笑的神色。
徐铭夏笑骂了他一句就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几乎前后脚起床,徐铭夏将莫石野那份早餐留下就出了门。
徐铭夏吃了满满一大碗鸡蛋面,明明就是很简单的面,一调羹猪油、一勺酱油、一点鸡精、一把葱花,一大勺清汤打进去,让猪油慢慢融化,又将小葱烫得半熟,一筷子面条捞上来,再卧上一个油亮金黄的煎蛋。
这一碗下去,莫石野觉得浑身都是劲儿,大概自己一个人就能搬完一整车水泥。
第10章 醋溜土豆丝
2,316字03-12
今天的活儿不多,搬的东西也没水泥那么难伺候,工价又给的高,莫石野算是知道了前一天还对自己笑呵呵的大叔,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但莫石野这人才不会管你高不高兴,在他的观念中,做事情就算是扫大街也要好好干,不能昧着良心偷奸耍滑,所以这个活儿也是自己应得的。
这一场活儿下来他都没给那个大叔一个眼神,对方的愤怒在他这里毫无影响。
他甚至因为今天活儿不错,一边哼着不成调子的歌一边搬。
人生在世,对得起良心,自己高兴,就得了。
今天做完暂时就不缺人手了,得过两天再来,莫石野心里有些失落,现在每天能有一两百的收入也是好的啊,哪怕苦点累点,自己并不是怕吃苦受累的人。
明州的太阳到了深秋照在人身上也是火辣辣的,来工地干活不过两三天的功夫就已经被晒蜕皮,脖颈和臂膀处都有脱皮的迹象,摸上去也是火辣辣的。
下工以后,他慢悠悠地晃荡着回家。公交车上大多是老爷爷老奶奶,他稳如泰山地坐在位子上,一个站在旁边的大爷盯着他看了好久,那眼神实在让他心里不自在,要是个大男人盯着他,他肯定要瞪回去的,但老人家实在惹不起。
莫石野早上出门的时候穿了一件灰色卫衣,干活的时候太热就脱下扔在一边,只穿了一件无袖背心打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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