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喘。
穆念慈的嘴唇红肿着,唇角沾着一点血,是谢未央太用力的时候磕破的。她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睫毛湿漉漉的,可嘴角是翘的。
谢未央盯着那一点血,表情极其愧疚。
"……我弄伤你了。"
穆念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指尖沾了那一点红。她看了看指尖,又看了看谢未央那张比中箭还难看的愧疚脸,忽然觉得又气又笑。
"你打仗那么厉害,这件事怎么这么笨?"
谢未央认真想了想。
"第一次。"
穆念慈又被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心软。她伸手替谢未央把跑歪的碎发别回耳后,指尖擦过那片红透的耳廓,感觉到她整个人又僵了。
"以后我们多练练。"穆念慈说。
谢未央的脸偏到一边去。
"……嗯。"
穆念慈看着她那副害羞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今天喝了这么多酒。"
谢未央没说话。
"你平时都不这么喝。"
"……"
"你是不是,为了壮胆?"
谢未央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穆念慈没有再追问。她伸手握住了谢未央那只缠满绷带的左手,小心地避开了伤口,十指交扣。
"走吧。我们回去,韩铁衣还在等你。"
谢未央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不去了。"
"为什么?"
谢未央抬起眼,看着她。火光映在她眼底,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此刻全是穆念慈的影子。
"我只想跟你待着。"
穆念慈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灯笼底下开得最好的那朵梅花。
"好啊。"
远处传来韩铁衣的吼声:"谢统领跑哪儿去了!还有酒没喝完呢!"
穆念慈在谢未央耳边轻声说:"别理她。"
谢未央低头看着她,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她先侧了头。
力道还是不太准,落点偏了一点。穆念慈笑着扶正她,掌心贴着她的脸,感觉到掌心底下那层皮肤又烫了一层。
梅花瓣落了满肩。灯笼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被暖黄的光描了一圈毛茸茸的边。
远处的喧闹、近处的风、头顶簌簌的花,都成了背景。
第81章
几天后,总舵议事厅。
大厅正中摆着一张六尺见方的沙盘,山川河流用细沙和碎石堆出来,白马渡到汴梁一线插满了红蓝两色小旗。沙盘旁边又挂了一幅大舆图,炭笔标注的线路密密麻麻,从岳州一直延伸到黄河以北。
黄蓉站在沙盘北侧,手里捏着一面小蓝旗,目光从在场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杨铁心站在沙盘东侧,胳膊抱在胸前,面色沉稳。他身旁是韩铁衣,今天穿了一身齐整的皮甲,头发束得利落。
陆冠英站在西侧,双手背在身后,一身水军的短打,袖口还带着码头的潮气。他昨夜刚从洞庭湖水寨赶回来,眼底有些青,但精神头不减。
谢未央靠在门框边,左臂的绷带已经换了薄的,右手搭在剑柄上。穆念慈站在她身旁,手里捧着一叠刚整理好的侦察报告。
林知薇坐在沙盘南侧,面前摊着账册、舆图和一摞写满数字的纸。她手里的炭笔在纸上画了最后一个圈,搁下笔,抬头看向黄蓉。
洪七公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好茶和两只鸡腿。他撕了一条鸡丝嚼着,含含糊糊地说:"行了行了,蓉丫头,别磨蹭了,说正事。"
黄蓉清了清嗓子。
"白马渡大捷已经过去十天。完颜洪烈已定罪待斩,金兵南侵主力全歼,岳州军声威传遍荆湖。"她的声音清脆利落,"我们下一步怎么走,今天议一议。"
她把小蓝旗往沙盘上一插,插在了汝宁的位置。
"诸位都说说。"
韩铁衣第一个开口。
"打呗。趁他病,要他命。金兵群龙无首,沿途州县守备空虚,现在不打,等他们缓过劲来就晚了。"
她走到沙盘前,手指从岳州往北划过去。
"而且不用全靠后方运粮。汝宁城里有官仓,蔡州有军屯,打下一城就吃一城的粮。以战养战,根本不用愁粮草够不够。"
杨铁心点头:"韩统领说得有理。兵贵神速,拖得越久,金国朝廷反应过来调兵增援,反而被动。"
鲁有脚也附和:"对对对,把汝宁、蔡州都拿下来!"
大厅里的气氛热烈起来。
林知薇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手里的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条线穿过圆圈。
黄蓉看了她一眼。
"知薇,你怎么看?"
林知薇放下笔,抬起头。
"韩统领的以战养战,前提是城里有粮可缴。"
她站起身,走到大舆图前面,拿起炭笔。
"汝宁驻军八千,蔡州五千,汴梁守军一万二,加上沿途各县驻防兵马,从岳州到汴梁一线总兵力接近三万。我们从岳州到汴梁,中间要过七座城、十二道关卡、四条河。"
韩铁衣不以为然:"白马渡六万金兵,咱们不到三万就赢了。"
"白马渡是守城加伏击,占了地利。"林知薇说,"北进攻城,地利在对方手里。汝宁城墙高三丈,护城河宽五丈。而且蔡州有瓮城,一打就要打两道门。我们的人擅长野战和伏击,攻城不是我们的长项。"
她顿了顿。
"至于以战养战,韩统领想过没有,金兵若是学了我们的法子,坚壁清野呢?"
韩铁衣皱眉:"什么意思?"
"完颜洪烈虽然被擒,但金国朝廷不是傻子。白马渡的消息传到汴梁,他们第一件事不是派兵来救,而是下令沿途州县把官仓的粮食烧掉或转移。宁可毁了,也不让我们缴获。"林知薇在舆图上点了几个点,"到时候我们打下城池,得到的是一座座空仓。"
韩铁衣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立刻反驳。
杨铁心开口了:"林军师,就算不攻城,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坐在这里等。"
"不是坐等。"林知薇转身面向舆图,拿起炭笔,从岳州开始,一口气画了四条线路,向北、向东、向东北、向西北辐射开去。
"商路先行。多路并进。"
大厅里一片寂静。
"大军暂不北进。但不等于不动。"她沿着四条线路逐一点过去,"我画了四条商路,覆盖金国南方防线的整个腹地。"
她点了最西边那条线。
"西线,从岳州经襄阳北上,过南阳,直抵许昌。这条路走的是汉水商道,沿途城镇密集,商贸往来频繁,商队混在里面不起眼。目标是渗透金国西翼,切断关中与中原的粮道联系。"
手指移到中间那条线。
"中线,从岳州直上汝宁、蔡州,这是最短的路,也是金国防守最严的一路。第一批商队走这里,目标不是渗透,是试探。试出金国的反应速度和关卡防线的薄弱点。"
手指移到东边。
"东线。"她看向陆冠英,"这条线走水路。从洞庭湖入长江,转淮河水系,经寿春、濠州,直抵金国东部腹地。"
陆冠英的眼睛亮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指按在舆图上淮河的位置。
"林军师说得对,水路是我们的长项。金国的水军稀烂,淮河沿线的渡口他们管不住。我的人跑惯了太湖和洞庭湖的水道,淮河水系的暗礁、浅滩、水文,给我十天,我能摸出一条安全航线来。"
他手指往东一划。
"而且水运的优势不只是快。一条船能装的东西,十辆马车都装不完。盐、粮、药材、布匹,走水路的运费是陆路的三分之一。从洞庭湖到寿春,顺水七天,逆水十二天。"
黄蓉的眼睛跟着亮了。
"寿春是金国东部的粮仓重镇。如果东线打通,等于在金国的腰眼上插了一把刀。"
陆冠英点头:"不止寿春。淮河沿线有六个大渡口,每个渡口都是当地百姓赶集做买卖的地方。商队到了渡口,不用进城,就在码头上摆摊。消息传得比城里面还快。"
杨铁心想了想:"水路安全吗?金国虽然水军不行,但淮河沿线有驻军。"
陆冠英笑了,笑得很自信。
"杨统领放心。水军干的就是这个活。商船走主航道,我的快船走侧翼。金兵的巡逻船又慢又笨,等他们发现商队,我的人早就接应上了。万一出了事,水上撤退比陆上快十倍,往芦苇荡里一钻,谁也找不着。"
林知薇接过话:"东线交给水军,是成本最低、风险最小的一条路。"
她点了最后一条线。
"北线,从岳州走陆路,经蔡州到汴梁。这条路最长、最难,金国的防守也最严密。不急着走。先让前三条线趟出路来,最后再走这一路。"
黄蓉走到她旁边,目光扫过舆图上四条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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