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了鲁有脚,他让我看话本。我看了,太假,话本子里的那些话,我说不出口。我又问了帮主,她说让我跟着心走。我还找了林军师,她说让我直接问你。"
穆念慈的眼睛亮了一下。
谢未央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不太会说话。还不错,是我能说出来的最好的夸奖。嗯,是我大多数时候的回答。我不会写情书,不会说什么花好月圆。"
她往前迈了一步。
"但,我看到你跟别人说话时,我会不高兴。你替别人包扎伤口,我会不舒服。你笑给别人看我会——"她卡了一下,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放弃了,"……不高兴。"
穆念慈愣了一下。
"刚开始我以为是习惯。习惯你在我身边,习惯你给我换药,习惯你每天带来的蜜饯。后来,我发现不是——"
谢未央的喉头动了一下。
"开战前的那一夜,我回头看了你一眼。你手里攥着那块玉佩。灯火照着你的脸。"
谢未央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我回不来,这块玉佩会替我陪着你。但我更想要的是,我自己陪着你。"
又迈了一步。两人之间近了。
"从那天起,我做的每一件事里都有你。替你挡箭的时候,想的是你,半夜醒来摸到药碗,想的是你,连打完仗清理伤口的时候想的都是——"
谢未央的声音哑了。
"还好你没事。"
穆念慈的泪掉下来了。她甚至没有察觉自己在哭,直到视线模糊了,她才抬手去擦。
谢未央看见她哭了,整个人明显慌了一下。穆念慈的眼泪让她手足无措。
她抬起那只缠满绷带的左手,想替她擦泪,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怕绷带蹭到她的脸。
穆念慈抓住了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掌心是绷带粗糙的触感,底下是谢未央滚烫的体温。
谢未央的呼吸乱了。
"穆念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把一辈子的音量都省下来用在了这一句上。"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劫后余生的感激。是每一次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都是你。是,你是我的人、我不想让任何人碰你、我半夜醒来第一个想看见的是你的那种喜欢。"
她停了一下。
"我不会说漂亮话。这就是我心里的想法。"
穆念慈攥着她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带着泪,带着鼻音,带着感动。
"谢未央。"
"……嗯。"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谢未央愣住了。
穆念慈看着她那张明显还没反应过来的脸,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大战前夜你把玉佩塞给我,说''''等我回来再说''''。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我站在城门口站了多久?"
谢未央的睫毛颤了颤。
"一个时辰。我站在那里攥着你那块破玉佩,攥了一个时辰。"
"……"
"你发烧的时候我守了你三天三夜,你以为我是在尽什么战友的义务?"
谢未央的喉咙上下动了一下。
"你每天说''''还不错''''的时候,我都在想,你到底是在说蜜饯还是在说别的什么。后来我想明白了,你就是在说蜜饯。你根本不知道别的。"
谢未央的耳尖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她偏过脸去,声音闷闷的:"……我现在知道了。"
穆念慈破涕为笑。
她松开按在脸上的那只手,往上一抬,够到了谢未央的碎发,替她别到耳后。指尖擦过那片红透的耳廓,感觉到谢未央整个人僵了一下。
"谢未央。"
"……嗯。"
"我早就喜欢你了。比你以为的早得多。"
谢未央的眼睛猛地亮了。像黑夜里被人一把掀开了帘子,光灌进来,铺天盖地。
在穆念慈的记忆里,她从未见过谢未央这样的表情。那双向来冷淡、锋利、像两柄薄刃的眼睛,此刻忽然像被谁点着了,从眼底一直亮到眉梢。
像雪化了,像天山上第一株迎着春寒开出来的花。
穆念慈心想:原来她笑起来是这个样子。
你这个笨蛋!你以为你的占有欲是习惯。你以为我守着你是因为职责。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明明那么聪明,怎么在这种事上迟钝成这样?
但没关系,你终于走过来了。
"念慈。"谢未央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可愿——"
"我愿意。"
谢未央还没说完。
穆念慈的答案比她的问题快。快得像一个已经准备了很久的人,在等对方把话说完之前就已经脱口而出。
谢未央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穆念慈看着她那副呆样,忍不住伸手捧住了她的脸。
"你不用说完。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谢未央的睫毛垂了下来,长长的,遮住了眼底的光。
"你问我愿不愿意一直陪着你。我愿意。从你把玉佩给我的那天起,我就愿意了。"
谢未央往前迈了一步。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穆念慈的额头上。
穆念慈感觉到她在抖。从额头传过来,一阵一阵的,传到鼻尖,传到嘴唇,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梅花瓣簌簌落了满肩。
穆念慈闭上眼,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收紧。
谢未央僵了一瞬,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剑被人稳稳接住了。然后她软下来,下巴搁在穆念慈的肩窝里,呼吸打在她颈侧,滚烫的。
穆念慈感觉到谢未央的心跳隔着衣料撞过来,一下比一下重。
她仰起脸,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你要是再敢说还不错,我就把蜜饯全收走。"
谢未央的耳根红透了。偏过脸去,闷了半天,挤出一个字。
"……好。"
穆念慈被她逗笑了。
笑着笑着,谢未央低头吻了下来。
她的唇带着酒气和体温,直直地压下来,带着某种不管不顾的、近乎凶狠的温柔。
穆念慈的后背撞上了梅树的树干。
粗糙的树皮硌着她的肩胛,可她什么都感觉不到。谢未央的手先一步垫在了她背后,掌心隔着衣料贴着她的脊背,挡住了所有棱角。
那只手还缠着绷带。绷带底下是未愈的伤。可谢未央像是完全忘了疼,五指扣着她的后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穆念慈的呼吸全被吞掉了。
她没料到,谢未央这个平时连"还不错"都说得像例行汇报的人,此刻吻得又急又深,嘴唇压着嘴唇,鼻尖蹭着鼻尖,毫无章法,却固执得像在攻城,一寸都不肯退。
穆念慈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她感觉到谢未央的唇是烫的,呼吸是乱的,贴着她的身体微微发颤,那种把所有克制和隐忍同时撕碎之后的、赤裸裸的颤抖。
她想:原来这才是你。
穆念慈抬起手,指尖插进谢未央束好的发间,感觉到那层光滑的发丝在指缝里散开。另一只手贴着她的脸侧,拇指擦过她发烫的脸颊。
回应了她。
温柔的、带着耐心的回应。
穆念慈的唇先碰了碰她的下唇,像在安抚一匹受惊的马,然后才慢慢加深。
谢未央的吻太急了,牙齿又磕到了她,穆念慈吃痛地闷哼了一声。她偏了偏头,用自己的角度带着谢未央找到正确的位置。
谢未央感觉到了。她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像一个天赋极高但从未受过正统训练的剑客忽然被人引对了路,她懂了。
侧头。贴近。轻一点。再轻一点。
穆念慈感觉到她的变化,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就松了。
她笑了,嘴唇还贴着谢未央的唇角,那个笑就从两人之间溢了出来,带着温热的气息。
谢未央被她笑得一僵,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慌忙退开半分。
"对——"
穆念慈没让她说完。双手捧着她的脸,重新拉了回来。
这一次,穆念慈带着她。放得很轻,像在拆一封等了太久的信,稳,慢,容不得半点闪失。她的掌心贴着谢未央的脸,感觉到那层皮肤底下有滚烫的血液在奔涌,感觉到她的睫毛扫过自己的颧骨,像蝴蝶翅膀最轻的一下扑扇。
灯笼的光在梅树的枝桠间摇晃,花瓣被夜风吹落了几片,落在两人散开的发间、肩头、交叠的手指上。远处庆功宴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来,韩铁衣跑调的歌、鲁有脚的大嗓门、篝火噼啪的声响,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这个吻很长。
长到穆念慈忘了呼吸,长到谢未央的手从她背上慢慢滑到腰间,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长到梅花落了满肩,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镀了一层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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