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破皮而已。”林知薇说。


    穆念慈跳下来,先看了一眼谢未央的右手。


    “未央姐,刚才你拔剑太快,虎口会不会又裂开?”


    谢未央看她一眼。


    “我没事。”


    穆念慈不信,直接抓过她手腕检查。


    谢未央本想说不必,可穆念慈的指尖很暖,低头时睫毛上沾着雪。她沉默了一会儿,只能由着她看。


    林知薇看着这一幕,胸口那股被撞出来的闷气都散了些。


    穆念慈确认谢未央没事,才转头瞪向林知薇。


    “林军师,你拿自己做饵,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了,鱼会警觉。”


    “鱼会不会警觉我不知道。”穆念慈气得脸都红了,“黄帮主知道了,你肯定没好果子吃。”


    林知薇沉默。


    这个结论,她其实已经算出来了。


    ……


    城楼上,白马渡的战局已经到了最凶险的时候。


    金兵前军被枪阵死死钉在河滩,后军还在往前挤。完颜洪烈坐在远处高坡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忽然抬起手。


    军旗变换。


    后方三千步卒分成数列,推着巨盾和云梯,开始朝岳州北门压来。


    他不再执着于渡口。


    他要用前军的命拖住岳州主力,再用步卒强攻城门。


    黄蓉盯着那面变换的金军军旗,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终于舍得露出底牌了,完颜洪烈。”


    她一把抓过蓝旗。


    “传令陆冠英,放闸!”


    上游江面,五条快船早已等得发急。


    陆冠英站在船头,听见号角,猛地挥手。


    “斩缆!”


    早先藏在上游的木排、碎冰和浮木,被水军一刀斩断缆绳,顺着暴涨的江水轰然冲下。


    河中金兵正挤成一团,根本来不及躲。


    浮木撞上战马,碎冰卷进甲缝,冰水里的人彼此踩踏,叫喊声乱成一片。


    黄蓉再挥红旗。


    “韩铁衣,出!”


    竹林侧后方,五百骑兵终于动了。


    韩铁衣一马当先,灰马披着雪,像一支脱弦的箭冲出林间。改良马具在风雪和泥水里依旧稳稳扣住,她整个人伏在马背上,弯刀一扬。


    “姐妹们,跟我冲!”


    五百女骑沿着林知薇提前计算出的硬土坡疾驰,绕开河滩泥地,直插金兵步卒侧翼。


    金兵的巨盾阵还没合拢,骑兵已经撞了进去。


    刀光翻起。


    马蹄踩碎雪泥。


    韩铁衣一刀劈开敌军旗杆,金兵大旗轰然倒下。她从乱军中杀出来,脸上全是雪水和血点,笑得极其痛快。


    “这马具真行!”


    远处的杨铁心听见了,提枪挑翻一个金兵,忍不住也吼了一声。


    “少废话,步兵往前进!”


    战场一片混乱。


    岳州军在往前冲。


    金兵在拼命往里压。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冲上城楼,跑得脸色惨白。


    “黄帮主!北巷发现飞鹰卫,林军师她……”


    黄蓉的脸瞬间变了。


    “她怎么了?”


    “林军师没事,谢统领和穆副统领已把人拿下。”


    黄蓉的手指缓缓松开。


    可下一秒,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飞鹰卫。”


    她咬着这三个字,眼神发冷。


    “好啊!林知薇,你果然有事瞒着我!”


    传令兵缩了缩脖子。


    黄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拉回战场。


    “传令,各部继续按原计划行动。”


    她的声音稳稳落下。


    可她攥着令旗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


    北巷里,林知薇刚要押着飞鹰卫首领去审。


    一名暗哨从城外翻墙而入,半边身子都是血。他扑到林知薇面前,连气都没喘匀。


    “林军师,不好了!”


    “什么事?”


    那暗哨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


    “金兵派了人,专门在战场上截杀咱们的传令兵。”


    林知薇的瞳孔微微一缩。


    几乎同一刻。


    城头的号角断了。


    本该从前线传回来的三短一长,迟迟没有响起。


    黄蓉站在风雪里,忽然发现,城下通往各处战阵的传令兵,一个都没有回来。


    第75章


    城下出事了。


    黄蓉站在城楼上,目光猛地一凝。


    杨铁心的枪阵原本卡得死死的,忽然莫名其妙地向右散开,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阵型中间撕出一个三丈宽的缺口。


    金兵前锋眼里闪过狂喜,重甲步卒如黑色潮水般涌向那个缺口。


    "不对。"黄蓉一把攥住城垛,指节发白。


    她的视线飞速扫过战场,缺口左侧,杨铁心正挥枪试图重新收拢阵型,满脸困惑,显然不是他下的令。右侧,韩铁衣的骑兵还在外围,根本来不及回防。


    一个穿红旗棉甲的“传令兵”刚从杨铁心身边跑开,背影轻飘得不像背着重甲号令的人。


    黄蓉瞳孔微缩。


    假的。


    那道命令是假的。


    "帮主!"身旁亲兵也发现了不对,"各部都在等新的传令,可传令兵一个都没回来——"


    "来不及了。"


    黄蓉猛地转身,一把扯过亲兵手里的鼓槌。


    "把备用战鼓推过来!"


    "帮主,鼓语只有几位统领练过,底下的兵未必——"


    "杨铁心听得懂就行。"


    亲兵们手忙脚乱地把战鼓推到垛口边。黄蓉双手抡起鼓槌,重重砸下。


    咚!


    这一声鼓重如炸雷,压过了满城的喊杀。


    城下,正往缺口里冲的金兵前锋被震得脚步一滞。


    咚咚!咚!


    鼓点不急,稳稳当当的。三长——稳住枪阵。两短——向左收缩。一长一短——钩镰手上前。


    杨铁心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城楼。


    那个白色斗篷的身影站在鼓前,风雪把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杨铁心一瞬间全明白了。


    之前那道"右移散开"的命令是假的。有人混进了传令兵里。


    他一把抹掉脸上的血水,铁枪往前狠狠一顿。


    "步兵营听令!左收三步,钩镰手准备!"


    原本被假令撕开的枪阵立刻开始收缩。第一排枪兵后退半步稳住阵脚,第二排钩镰手从枪林间钻出来,专门去勾铁浮屠战马受伤的前腿。


    一匹重甲战马被勾中,轰然栽倒。


    马上的金兵刚要翻身起来,三杆长枪已从三个方向刺来,精准钉住他甲胄连接处。


    缺口合上了。


    金兵前锋撞在重新结成的枪墙上,攻势一下钝住。


    另一边,韩铁衣也听见了鼓点。


    她正带着骑兵在金兵巨盾阵外围绕圈,灰马的鼻息滚烫,马腹两侧全是溅起的泥水。


    "三长两短!"韩铁衣咧嘴一笑,"黄帮主亲自敲的鼓。姐妹们,收网了!"


    五百女骑立刻分作两队。一队继续正面冲击牵制,另一队从雪坡后绕开,直扑巨盾阵侧后。


    金兵盾阵原本是防箭、防骑的硬壳子,可侧后方被撕开,里面的弓箭手顿时暴露出来。


    韩铁衣弯刀一挥。


    "砍旗!"


    一面又一面金军战旗倒下。


    旗帜一倒,原本还算完整的金军军阵很快就乱了套。


    城楼上,黄蓉不停敲鼓,掌心震得发麻,虎口已经开裂。


    她心想:林知薇,你看见没有?传令兵全没了,本帮主照样能指挥。


    你最好快点回来。


    不然我亲自下去抓你。


    ……


    北巷里。


    飞鹰卫首领被林知薇点了穴,跪在雪地里,脸色青白。


    谢未央看着他,剑尖垂在地上,语气没什么起伏。


    "剩下的人在哪?"


    飞鹰卫首领咬紧牙关。


    穆念慈蹲下身,从他怀里摸出两样东西:一枚小巧的骨哨和一卷染了血的黄皮令箭。


    骨哨上刻着鹰翅纹样,边缘还有新鲜泥痕。令箭上面盖着一方私印,印文是一个"杨"字。


    "林军师。"穆念慈把东西递过去,脸色不太好看。


    林知薇接过令箭,指尖摩挲过印泥的痕迹。


    "印泥是干的。"她又拿起骨哨,贴近掌心感受了一下,"骨哨是温的。"


    她声音冷下来。


    "他们没来得及用。看来,这群飞鹰卫的目标不是刺杀,是让杨铁心和韩铁衣自相残杀。"


    穆念慈脸色一变。


    这比单纯截断传令更狠。


    "依目前情报来看,飞鹰卫北巷这一队负责刺杀和伪造军令,城门外一队负责截杀传令兵。"林知薇站起来,目光扫过风雪里的长街,"剩下的,恐怕已经混进了城内。"


    她转头看向穆念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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