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毒物!"洪七公一声断喝,掌力又加了三分。
欧阳锋擦了擦嘴角的血,幽绿色的眼珠子转了转。
他知道,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黄老邪,老叫花子,"他的声音像砂纸划过铁板,"两个打一个,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洪七公哈哈一笑:"你半夜三更想溜进城去害人,倒好意思说这种话?"
黄药师箫声未停,声音淡淡飘出:"今日之事能不能传出去,看你的本事。你若能活着离开,尽管到处说。"
欧阳锋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双脚猛然蹬地。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笔直射向夜空。蛤蟆功的劲力在脚下爆开,青石碎裂,碎屑四溅。
洪七公的掌力追了上去。降龙十八掌。第十三式。密云不雨。
一道磅礴的掌力如乌云盖顶,笼罩而下。
欧阳锋半空中转身,双掌下推,硬接了这一掌。掌力交击的一瞬,他借着反震之力又向上窜出数丈。
黄药师的箫声变了。碧海潮生曲第二重。一道无形的音波追上去,如一只看不见的巨手,试图将欧阳锋拽回地面。
可欧阳锋已经拼了命。不顾内息紊乱的风险,蛤蟆功全开,毒劲化作护体气罩,硬扛碧海潮生曲的干扰。
身形在夜空中一闪,没入远山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洪七公追出两步,停下来。胸口微微起伏。
"追不上了。"他摇了摇头,"这老毒物的轻功又精进了几分。"
黄药师放下玉箫,没有接话。月光映在他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他会回来的。"黄药师的声音很轻,"下一次,没这么容易打发。"
洪七公弯腰从石头上捡起那只烤鸡,拍了拍灰,咬了一大口。
"下次的事下次说。"他嚼着鸡肉,含含糊糊地嘟囔,"今天这一仗,痛快。就是没吃饱。"
黄药师瞥了他一眼,没作声。
夜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月光碎在地面的裂痕上,照亮了那些深深浅浅的掌印。
"黄老邪。"洪七公忽然开口。语气里的嬉笑收了干净,换上一种少有的认真,"你闺女和那个林丫头,是你安排她们留在岳州的?"
"她们自己选的。"黄药师的声音很淡,"蓉儿从小就犟,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洪七公笑了一声。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老叫花子在琢磨什么吗?"
黄药师没回答。
"老叫花子活了大半辈子,杀过很多人,救过很多人。"洪七公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岳州城墙。城楼上灯火隐隐约约,星星点点,"可老叫花子从没见过,有人能把一群种地的老百姓变成一支能打仗的军队。你闺女和林丫头做的事,比咱们这些人练一辈子武功都管用。"
黄药师依旧沉默。但他的目光也移向了城墙方向。
"所以今天这一架,老叫花子打得心甘情愿。"洪七公把最后一口鸡肉咽下去,抹了抹嘴,"你黄老邪的面子值几个钱?老叫花子是替城里那些普通人打的。"
黄药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他的表情依旧冷峻。嘴角却微微牵了一下。
"洪七。"他难得没叫他"老叫花子","今天……多谢。"
洪七公愣了一瞬,随即仰天大笑,笑得竹叶簌簌往下掉。
"黄老邪居然会说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黄药师冷哼一声,拂袖转身,朝竹林外走去。
"走了。明天的饭,你请。"
"凭什么!你比我有钱!"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月色之中。
……
城楼上。
林知薇和黄蓉并肩站在城垛边,看着竹林方向的动静一点一点归于平静。
掌力轰击的闷响,竹林碎裂的噼啪声,一缕若有若无的箫声。从开打到结束,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结束了。"黄蓉的声音很轻。
那语气里有一丝极细微的颤抖,悬了整晚的心终于落了地。
两人并肩走下城楼。身后月光铺满城墙,城内灯火蜿蜒如星河。洪七公催饭的嗓门和黄药师的冷哼声交织在一起,混着远处士兵收拾战场的嘈杂人声。
今夜,灯火已足够温暖。
第73章
夜色压下来,把岳州城裹得严严实实。
城楼上的风跟白天不是一个级别。刮在脸上,像有人拿碎冰碴子往皮肤里扎。
林知薇站在城垛边,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城下的防御工事。拒马、陷马坑、滚木擂石,每一样东西的位置都在她脑子里过了三遍。数据没问题。但她就是不踏实。
“看什么呢,魂儿都丢了。”
带着酒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黄蓉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酒壶,笑盈盈地看着她。
“在看防御死角。”林知薇说,视线没从城下移开,“东北角的拒马间距大了三尺,如果金兵骑兵从那个角度冲击,速度会比预想的快一成。”
"行了,我的林军师。"黄蓉把酒壶直接塞进她手里,手指顺势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喝口酒暖暖身子,别明天还没开打,你先冻趴下了。"
林知薇低头看那只酒壶。壶身冰凉,冻得她指尖一缩。
拔开塞子,酒气冲鼻。林知薇没犹豫,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胃里猛地暖起来,像吞了团火。她忍不住咳了两声,耳根发烫。
黄蓉看着她咳嗽的样子,笑弯了眼:"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你也喝。"林知薇把酒壶递回去,声音还有点哑。
黄蓉接过来,就着她嘴唇碰过的地方,仰头喝了一口。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城下黑沉沉的夜色。远处营地的篝火映着半边天,忽明忽暗。
过了好一会儿,黄蓉忽然开口。
“怕吗?”
“怕什么?”
“明天的战事。”
林知薇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她。月光下,黄蓉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平静,底下全是暗流。
林知薇忽然明白了:黄蓉在害怕。她怕的不是胜败,她害怕失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胸口猛地发紧。
"有你在,我们就不会输。"林知薇说。声音不大,但字字坚定,"所有的变量都能变,但只要你在,结果就不会改变。"
黄蓉愣住了。
她没想到林知薇会这么说。
她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林知薇的脸颊:"油嘴滑舌。让师父听见,非说你蛊惑人心不可。"
"我只是事实陈述而已。"林知薇面不改色。
林知薇扣住黄蓉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拽。黄蓉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她怀里,酒壶差点脱手。
"你——"
"你的手有点冷。"林知薇把黄蓉的手塞进自己斗篷里,贴着腰侧,"给你暖暖。"
黄蓉的手贴在她腰上。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紧绷的肌肉,还有一下比一下快的心跳。
她愣了一秒,随即笑开了。
"阿薇,"黄蓉的声音低下来,带着鼻音,手指不安分地在她腰侧画了个圈,"你这心跳,可不像你嘴上说的那么淡定啊。"
林知薇的耳尖红了。
"数据波动,这是正常现象。"
黄蓉笑出声,干脆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阿薇。"
"嗯?"
"我跟你说个事。"
"嗯。"
黄蓉仰起脸,下巴抵在她锁骨的位置,眼睛弯弯地往上瞅:"你的胜率是算出来的。我的信心,是感觉出来的。"
她把手掌贴紧了林知薇的腰侧,像是要把体温传递过去。
林知薇低头看她。月光把黄蓉的脸照得发白,只有嘴唇还剩一点颜色。城楼上的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侧,贴着嘴角。
她忽然不想算了。
不想算概率,不想算变量,不想算任何跟明天有关的东西。
她只想要现在。多一秒也好。
林知薇抬手,指腹擦过黄蓉的脸颊,把那缕碎发拨开。手指顺着脸颊的弧线滑下去,停在下巴上。
黄蓉的呼吸停了一拍。
"阿薇?"
林知薇没答。她低头,额头先碰到黄蓉的额头。
然后嘴唇贴了上去。
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说,你是我的,明天不管怎样,这一点不许变。
黄蓉手里的酒壶滑了下去,在城砖上滚了两圈。没人管。
她的手从斗篷里抽出来,扣住林知薇的后脑勺,不许她退。回应得更凶。
城楼上的风灌进两人贴在一起的缝隙,又被体温烫化了。
一吻终了,两人都有些喘。
林知薇用拇指擦掉黄蓉下唇上的一点水渍,眼神暗得像城下的夜色:"暖够了?"
黄蓉的脸红得能当信号旗。但嘴上不饶人:"勉勉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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