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的眼睛在吻落下的一瞬微微睁大,然后缓缓阖上。手指从林知薇脖颈上收紧,攥住了她后领的衣料。


    这个吻精准、确定、不容置疑,像林知薇计算数据一样,一旦确认了结果,就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


    一吻毕,林知薇额头抵着黄蓉的额头,鼻尖蹭过鼻尖,呼吸交缠。


    "这不是给你了。"她的嗓音微微发哑,眼神却清明得很,"满意了?粥凉了,快喝。喝完好干活。"


    黄蓉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微发红,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在林知薇怀里。


    心想:过分,这个人连接吻都在做精确计算,手扣着后脑勺的力度刚好,深到让我脑子发空,又不会让我喘不过气。真的好过分。


    "……你欺负人。"黄蓉闷声说。


    "是你先讨赏的。"


    "那你也不能……在指挥所……"


    "指挥所没有别人。"林知薇的拇指轻轻擦过黄蓉的唇角,擦掉一点湿润的痕迹,"而且这是你应得的。白马渡的胜利,你的功劳最大。"


    黄蓉瞪了她一眼。那个瞪眼毫无威慑力,倒像撒娇。


    她从林知薇腿上坐正了,拿起粥碗,赌气般喝了一大口。然后又舀了一勺,送到林知薇嘴边。


    "你也喝。"


    林知薇这次没推辞,低头喝了一口。


    两人就这样在满桌地图之间,你一口我一口,把那碗粥分完了。


    黄蓉把碗搁下,正要从林知薇腿上站起来。


    然后林知薇的笔停了。


    目光钉在地图上。第三个圈。标注位置:岳州城北门外三里,竹林。


    "蓉儿。"林知薇的语速骤然加快,但手臂仍然稳稳圈在黄蓉腰上,"白马渡的战斗动静太大了。方圆十里之内,任何五绝级别的高手都能感知到。"


    黄蓉的笑容收了。


    "你是说……"


    "如果白驼山庄的人一直在附近潜伏,"林知薇抬起头,两人之间的距离依然很近,她能看清黄蓉瞳孔里映着的烛火,"他一定知道我们刚打完一场仗。现在全城松懈,正是偷袭的最佳窗口期。概率超过七成。"


    黄蓉的脸色变了。


    她从林知薇腿上站起来,两个人之间的默契让她们在同一秒切换了模式。


    刚才还是黏在一起的妻妻,此刻已变成并肩作战的搭档。


    话音未落,城楼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


    两人同时冲出指挥所,跑到城垛边。


    远处竹林上空,一道隐约的气劲在翻涌。浑厚得近乎凝为实质,像一团看不见的风暴,盘旋在竹梢上方,久久不散。


    "蛤蟆功。"黄蓉的声音压得很低,"欧阳锋来了。"


    林知薇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城垛的砖石。


    "师父呢?"她问。


    "在城外。"黄蓉的回答很平静,"爹也在。"


    "他们什么时候出去的?"


    黄蓉转过头,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阿薇,你以为我爹今天下午为什么突然说要去城外''''散步''''?"


    林知薇眨了眨眼。


    心想:老丈人蹲了三四个时辰的草丛。以他的年纪和这个季节的蚊虫密度,这份耐心绝对不是为了赏月。他算准了欧阳锋会来。


    她不动声色地挪近半步,肩膀轻轻贴上黄蓉的肩膀。


    黄蓉没回头,但她的肩膀微微往林知薇那边倾了一寸。


    ……


    岳州城北门外,竹林深处。


    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碎成满地银斑。


    欧阳锋站在竹林中央的一块青石上,身形微佝,双手拢在袖中。月光下,他的眼睛泛着一种病态的幽绿色。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在丈量猎物之间的距离。


    白马渡一战的动静,他半个时辰前就感知到了。金兵败了,运输队全军覆没。


    这对他而言,是个好消息。


    金兵败了,岳州主力必然疲惫。将领清点战果,士兵包扎伤口,城防松懈得跟纸糊的一样。此时潜入城中,夺走《九阴真经》,正是天赐良机。


    嘴角微微一扯。脚步一动,正要掠出竹林。


    然后他停住了。


    月光下,一道白衣身影负手而立,堵在竹林出口正中。夜风吹起衣袍,猎猎作响。那人左手捏着一管碧绿的玉箫,右手自然下垂,周身没有半点杀气。


    可"没有"本身就是最大的杀气。


    东邪。黄药师。


    "欧阳兄。"黄药师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夜深了,还出来溜达?"


    欧阳锋的眼睛眯了起来。


    蛤蟆功的内力已经收束到了极限,竹林里的飞鸟都没有惊动。但黄药师就站在那里,像是一直在等他。


    "黄老邪,"欧阳锋的声音沙哑低沉,"你倒是有闲心。"


    "闲心谈不上。"黄药师的语气依旧平淡,目光却如刀,"我女儿女婿在里面。想进去,先问过我的玉箫答不答应。"


    欧阳锋没接话。双手从袖中缓缓抽出,十指微曲,指尖泛起一层暗绿色的幽光。


    就在这时,竹林另一侧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老毒物,你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大步走出竹林。左手拎着半只烤鸡,右手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胡子拉碴,满面红光。浑身散发着孜然和炭火混合的气息。


    北丐。洪七公。


    他把烤鸡往肩上一搭,拍了拍手上的油渍,看向欧阳锋,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老叫花子刚吃饱,正好消消食。老毒物,你今天来得巧,算是送上门来的点心。"


    欧阳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黄药师一人,他还有几分把握。黄药师加洪七公?东邪配北丐,一刚一柔,一明一暗。恰恰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组合。


    "你们两个,"欧阳锋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联手了?"


    洪七公咧嘴一笑:"老叫花子从不跟人联手。但今天嘛,有人请我吃了顿好的,总得表示表示。"


    他把烤鸡往旁边石头上一搁,双手一搓,骨节噼啪作响。


    "你现在转身走,老叫花子当没看见。你非要往里闯,老叫花子的降龙十八掌,很久没跟同级的过了。"


    欧阳锋沉默了三息。


    蛤蟆功的劲力在一瞬间倾泻而出。身体像一只蓄势已久的巨蟾,双掌前推,一股墨绿色的气劲裹挟着腥风,朝黄药师轰去。


    他选择先打黄药师。碧海潮生曲擅长远距控场,近身硬拼的爆发力不如降龙十八掌。先击退黄药师,再跟洪七公周旋。


    但很可惜,他算错了。


    黄药师的玉箫已经横在胸前。


    箫声未起,一股无形的气场已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碧海潮生曲的内力不走刚猛路线。它像海水。无形,无相,无处不在。欧阳锋的蛤蟆功气劲撞上这股气场,如巨浪拍在礁石上,层层消解,越挣扎陷得越深。


    与此同时,洪七公出手了。


    降龙十八掌。第七式。震惊百里。


    右掌推出的一刻,整片竹林都在颤抖。掌风扫过之处,竹竿齐齐折断,碎叶漫天飞舞。一道浑厚的掌力如怒龙出海,挟着山崩海啸的气势,直扑欧阳锋后背。


    欧阳锋的后颈寒毛根根竖起。如果他继续进攻黄药师,洪七公这一掌足以打碎他的脊骨。


    他不得不变招。蛤蟆功劲力猛然回收,双掌向后翻转,硬接了洪七公一掌。


    轰!


    一声闷响,欧阳锋被震得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泥地上踩出一个深坑。双臂发麻,虎口渗血。


    降龙十八掌,至刚至猛。正面硬接,即便同为五绝级别,也有可能吃亏。


    黄药师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箫声终于响了。碧海潮生曲。第一重。


    箫音入耳的一瞬,欧阳锋只觉自己被抛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海水冰冷刺骨,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他内息紊乱。蛤蟆功需要稳定的气息蓄力,碧海潮生曲却像一双无形的手,专往他气息运转的缝隙里钻。


    欧阳锋咬紧牙关,强行稳住心神。


    可洪七公不给他时间。


    降龙十八掌。第十一式。双龙取水。


    双掌同出,两道掌力一左一右,夹击而来。掌风呼啸,竹林中残存的竹竿被连根拔起,碎屑漫天。


    欧阳锋双掌一合,蛤蟆功全力爆发。一面墨绿色的气墙在身前凝聚,硬挡了这一击。


    又一声闷响。


    这次他退了五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洪七公和黄药师,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降龙十八掌是正面铁锤,一锤接一锤,每一锤都逼得欧阳锋全力应对。碧海潮生曲是一张无形的网,不伤你,但缠着你,让你分不出多余的力气。


    两个五绝级别的高手联手,即便是欧阳锋,也只有招架之功。


    洪七公拍出第十三掌的时候,呼吸已经重了几分。他体内的内力远不如巅峰时期浑厚,再拖下去就要露底。必须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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