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未央侧身一让，右手抬起，两根手指夹住了刺来的短戟前端。穆念慈觉得戟尖像嵌进了石头里，纹丝不动。紧接着谢未央左手一抬，掌根轻轻抵在穆念慈横削的那只手腕上。
不重，但刚好让她的力道全散了。
穆念慈心想：完了，一招都没走过去。
谢未央松开手指，退后一步。
"你左手力气比右手大，但出招慢半拍。下盘挺稳，腰力不错，但肩膀太紧。"她声音淡淡的，"你以前练过枪法？"
穆念慈点头："义父教过我杨家枪，后来我觉得枪太长，换了短戟。"
"换得不对。"谢未央说，"你骨架偏长，臂展好，更适合长兵器。短戟适合贴身缠斗，但你发力习惯是大开大合，用短兵器反而憋屈。"
她走到兵器架前，挑了一杆白蜡杆长枪，扔给穆念慈。
"用这个，再攻我一次。"
穆念慈接住枪，手心出了点汗。她抖了个枪花，枪尖嗡地震了一下。
这一次她拿枪杆横扫。谢未央依然没拔剑，只拿剑鞘往地上一竖，枪杆正好扫在剑鞘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穆念慈虎口发麻。
"力道够了，角度差了三十度。"谢未央说，"横扫的时候，枪杆要贴着自己的腰转，不是抡胳膊。"
她走到穆念慈身后，伸手握住她的腰侧，往左拧了一下。
"腰带动胳膊，胳膊带动枪。你试试。"
穆念慈浑身一僵。谢未央的手很凉，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她按在腰上的力道很稳，不轻不重，正好把她歪掉的姿势掰正。
穆念慈心想：她手好凉。但是……靠得好近。
她咬着嘴唇，按谢未央说的拧腰、送臂。枪杆扫出去，这一回带起了一阵风声，比刚才那一下快了至少三成。
"不错。"谢未央松开手，退开两步，"以后就按这个感觉练。"
她说完，转身朝营地走去。
穆念慈站在原地，握着枪杆，看着她的背影。
青衫窄袖，长发束在脑后，走路的时候背脊挺得笔直。阳光从西边斜过来，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
穆念慈心想：她真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低头看手里的枪，假装在研究枪杆上的纹路。
谢未央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跟上。"
穆念慈猛地抬头，抱着枪小跑着追上去。
……
当天傍晚，总舵后院的大厅里挤满了人。
洪七公坐在最上首，面前摆着一只烧鸡，正撕着鸡腿。黄药师坐他旁边，面前放着一杯茶，眉头皱着，显然对洪七公的吃相很不满意。
林知薇站在中间，背后挂着一块大木板，上面钉着那张画了四个圈的宣纸。
"诸位，"她拿炭笔敲了敲木板，"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有两件事。第一，宣布岳州新军的架构。第二，拆解各家武功。"
她先把四军架构说了一遍，杨铁心、韩铁衣、陆冠英、谢未央各自领命。
接着是第二件事。
"拆解你们的绝学。"林知薇说，"降龙十八掌、弹指神通、落英神剑掌、天山剑法、杨家枪、打狗棒法。我想把它们拆成最基础的动作，编成一套练兵图册，让没练过武功的普通士兵也能在短时间内学会。"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黄药师第一个开口："胡闹。桃花岛武功讲究意境和内力，你拆成基础动作，那跟街头卖艺有什么区别？"
"岳父，"林知薇面不改色，"我不拆意境，我拆发力路径。比如弹指神通，核心是中指蓄力、拇指释放、指尖接触目标的瞬间把内力送出去。如果士兵不练内力，只练这个发力动作，配合弩机和铁弹丸，三十步内精准度不亚于三流高手。"
黄药师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没再反驳。
洪七公把鸡骨头往桌上一扔，拿袖子抹嘴："有意思。降龙十八掌呢？你打算怎么拆？"
"降龙十八掌的核心是''''留有余力''''和''''气沉丹田''''。"林知薇说，"我把''''亢龙有悔''''的发力拆解成三步：沉肩、坠肘、推掌。士兵不需要内力，只要把这三步练到条件反射，一千人同时推掌，就算推不倒城墙，也能把重骑兵推下马。"
杨铁心站在角落里，听到这儿，眼睛亮了一下。
谢未央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没说话。
黄蓉坐在林知薇旁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着。她心想：知薇这脑子，真是把武学当成了算术题来解。
"我来分工。"林知薇拿炭笔在木板上画了条线，"师父，您负责拆解掌法和身法，重点拆降龙十八掌的前三掌和逍遥游步法。岳父，您负责指法，重点是弹指神通。谢统领，你拆天山剑法，只要最实用的三招，刺、劈、撩。杨前辈，你拆杨家枪，只留五招：扎、拦、拿，加两招变招。蓉儿负责统筹所有拆解内容，我来做发力路径的物理分析。"
洪七公乐了："合着我们几个老家伙，全给你当教头了？"
林知薇一本正经地说，"您是岳州新军的总教官。"
洪七公被这顶高帽戴得舒坦，哈哈一笑："行，总教官就总教官。不过有个条件。"
"您说。"
"每天的伙食，得有肉。"
黄蓉接话："保证管够。"
众人散去之后，大厅里只剩下林知薇和黄蓉。
林知薇把炭笔搁下，揉了揉手腕。黄蓉走过去，站到她身后，伸手替她捏肩膀。
"累了吧？"黄蓉声音放得很轻。
"还行。"林知薇往后靠了靠，后脑勺抵在黄蓉的锁骨上，"就是觉得，咱们这新军，总算有个样子了。"
黄蓉的手指顺着她的肩线往下滑，停在肩胛骨的位置，轻轻按了按："步兵、骑兵、海军、特种，四根柱子都立起来了。接下来，就是填骨肉了。"
"嗯。"林知薇闭上眼，"明天拆解武功。我打算先把杨家枪的五招画成图，让杨前辈照着改。他那些老派教法，得掰碎了重来。"
黄蓉低头，嘴唇擦过她的耳廓："你打算怎么掰碎他？"
林知薇耳朵一痒，缩了缩脖子："好好说话。"
"我就是在好好说话。"黄蓉轻笑，手指绕到她胸前，替她理了理衣襟，"你今天在会上说''''一千人同时推掌''''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阿薇，你知道你认真做事的样子有多招人吗？"
林知薇睁开眼，偏头看着黄蓉："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撩我？"
"都有。"黄蓉坦然得很，拇指在她锁骨上蹭了一下，"不行吗？"
林知薇伸手勾住黄蓉的脖子，把她往下拉了一点。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行。"林知薇说，"但得等我把练兵图册的第一稿写完。"
黄蓉挑眉："你拿这个当借口？"
"我拿这个当动力。"林知薇嘴角弯了一下，"写不完，不准撩我。"
黄蓉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她直起身，拍了拍林知薇的头顶。
"那你赶紧写。我去厨房给你炖汤。"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穆念慈那边，谢未央怎么说？"
林知薇想了想："未央姐没明说，但她让念慈跟着她了。"
"那就好。我先走了，你写完早点回来，汤凉了不好喝。"
门关上。
林知薇一个人坐在大厅里，看着木板上那张四个圈的宣纸。
她拿起炭笔，在"特"字旁边加了个小括号，写下：穆念慈。
林知薇把宣纸卷起来，塞进袖筒里，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了。
门外的廊柱上，靠着一个青衫人影。
谢未央。
她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手里拎着那柄长剑，正看着院子里的月亮。听见门响，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林知薇身上。
"你那个''''特种部队''''，"她声音很淡，"具体是干什么的？"
林知薇心想：这人怎么还没走？
她清了清嗓子："夜袭敌营、斩首敌将、渗透侦察、营救要人。总之，别人干不了的活，你们干。"
谢未央没说话，看了她一会儿。
"听起来像送死的活。"
"所以才要挑最能打的人。"林知薇说，"你怕吗？"
谢未央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不怕。"她说，"刚刚好。"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穆念慈。"
"嗯？"
"枪法底子不错，我决定留下她。"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身影很快融进了夜色里。
林知薇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忍不住笑了一下。
第69章
林知薇画完练兵图册第一稿的那天晚上，黄蓉端来的汤还温着。
她还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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